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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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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远星报社招聘的最后一天,可惜他们仍然没有招聘到合适的人选。
“名字。”
“叶澄。”
“年龄。”
“28”
“有没有过报社工作的经验?”
“有。”
吴霄白放下做记录的笔,扶了扶眼眶,这是今天应征的人中第一个有过报社工作经验的的人,便抬起头打量对面的人,吴霄白心一颤,见过的美女不少,这个女人简直让人过目不忘,褐色毛衣连衣裙,外面搭着一件黑色长外套,黑色长筒靴,简洁干练,齐腰的波浪卷发自然散落,精致的五官蒙着极淡的妆容,温文清雅,可是那双柳叶眼,时不时微微一笑,大方庄重却又显得妩媚至极。
这种让人纠结的气质让吴霄白很是费解。
“请问叶小姐,能不能具体谈一下。”吴霄白很有礼貌地问道。
“两年前,潮思,我是记者。”
“叶小姐在潮思报社工作过?”吴霄白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那叶小姐可曾见过孟楚帆先生?”
叶澄笑了笑,“没见过。”
吴霄白失望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是。我在潮思工作过半年,也没见着。”
叶澄不置可否。
“听闻他已经回上海了,想必以后会有机会交流。”毕竟燕京大学孟楚帆的名号在文报界还是叫得敞亮的。
吴霄白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譬如“为什么会放弃北平潮思这个全国最有名的报社,回到上海,来远兴?”
“不为什么。”
“做我们这一行,很幸苦,如果没有问题,叶小姐明天就可以来上班了。”
“好,谢谢。”
面试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远兴报社是一家小报社,加上吴霄白,一共只有五个人。因为不在市中心位置,没有什么汽车,黄包车,小摊,所以很安静。
“你们听说了吗?老吴昨天招了个美女进来!”
“老何你消息够灵通啊!见过真人吗?”
“当然,”老何眼珠一转,“没有。”
“切!”
“小栀,人家于浩和阿全还没说话,你一女的那么激动干嘛!”老何满脸鄙视。
“你管我!每天看你们四个男的的脸我已经快吐了,好不容易来个美女给我洗洗眼,我当然激动了!”
“你个没良心的!上次发烧,是谁冒雨给你买的糖炒栗子!”老何吼叫道。
“那不是于浩买的吗?”阿全在一旁小声嘀咕了一句。
“闭嘴!”老何狠狠朝着阿全脑袋使劲一锤,“那还是我送过去的呢!”
一旁看报纸的于浩,也不说话,抿嘴一笑。
“老何,你要点脸行吗?一斤的糖炒栗子到了我家还剩半斤,有你这么照顾病人的吗?!”小栀用肩朝老何那边一拱。
“那也比于浩强,临阵脱逃,那天居然背着我去了绮玉坊!”老何气不打一处来。
“绮玉坊?!”
正当小栀和阿全惊叫时,吴霄白领着叶澄走了进来。
“我给你介绍一下。”
“哎呀呀!叶小姐是吧!你好,我叫何正,你可以叫我正正,很高兴认识你!”老何边摸头发,边一个箭步冲上去,故作深沉,“以后,有事可以找我帮忙,在下一定万死不辞。”
正正?小栀巨恶,提着老何的一缕头发,拧到一旁。
叶澄一笑,“你们好,我是叶澄。”
“叶澄姐你好,我是周小栀,欢迎你来远兴!”周小栀兴奋地说到。老何没骗人,不仅是个大大大美女,而且全身大方又优雅的气质简直让人心旷神怡。
“你好。”叶澄礼貌性地回应。
吴霄白无语地看着他们两,摇摇头,继续说道,“这是于浩,阿全。”见叶澄似乎没有被老何和小栀吓倒,便放了心,“老何主要负责的是照相摄影方面,阿全负责剪辑归纳,小栀和于浩主要负责现场采访和资料分析,你以后就负责编辑文章这块。当然有些时候,我们人少,所以会互相分担工作。”
“叶澄姐,别听他说这么多,在我们这,反正就是啥都要干啥都会干,累的要死。”小栀嘿嘿笑,跟她的名字一样像极了初夏栀子花。
“没事。”叶澄微微笑道。
“那,就开始工作吧!要联络感情的等到下班时候再说。”吴霄白从总编室拿了一沓资料,递给叶澄,“梦上海跑马场上周的草地塌陷事件,七人死亡,二十六人受伤。”
“昨天不是说六个吗?”老何的脸十分严肃地翻着资料,和刚才判若两人。
“最新消息,因为草地塌陷,场内的灯塔压倒了隔壁街摊的一个四岁的女孩。”于浩补充道。
众人的脸色皆微微一抖。
“人渣。”老何愤怒地将资料扔在了桌子上。
“据说梦上海还是按照德国的桑不瑞纳跑马场建造的,这不是坑人吗?”
“孟家是什么态度呢?”周小栀问道。
“那些个有钱贵族能说什么?什么大事对他们来说还不是钱的事。”于浩说道。
“这倒不是,据说昨天死亡家属突然大肆游行,结果传到了德国人耳朵里,他们很震怒。说什么都要孟家给个解释。”吴霄白道。
大家一言一语地讨论,周小栀和老何的态度最为坚决,要拿这件事制造舆论向租界区和孟家施压。
“叶澄,你觉得呢?”吴霄白突然问道。
大家回过神,才发现叶澄至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都望着她。
“家属游行?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叶澄眼睛盯着手里的资料,轻飘飘地问道。
“整个上海都传遍了!就没有人不---知道。”周小栀突然意识到什么,朝着吴霄白看去。
吴霄白和于浩都惊讶地看着叶澄,看似随口的一个问题,好像是整件事的关键。
老何猛拍脑袋,“我怎么没想到!”
阿全则还是满脸茫然。
“就算是家属游行,以孟家的势力怎么可能压不下来,又怎么可能在一天之内传遍上海?!还传到德国人耳朵里!”
“有人在幕后操控。”于浩笃定。
“有能力和孟家作对的屈指可数。”
“利益。”吴霄白抬头,望向叶澄,希望能得到她的回答。
“老吴,你是说,是程思南?”小栀试探性道出了有可能涉及整件事的关键人物。
屋内突然一片安静,没有人再说什么。显然大家对于这个名字都有点害怕。
“小栀,老何,这个新闻不要了,你两还是负责上次街头群殴事件好了。”吴霄白开口。
大家好像都没有异议,也不敢有异议,可是神情当中的失望却掩盖不了。
“不是他。”叶澄淡淡的声音响起,大家都望向她。
“你怎么知道?”吴霄白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从昨天面试的时候开始,他就觉得叶澄的眼神里有太多的东西,看不清也道不明。
“因为对于一个聪明人来说,手上沾血,是最下策的做法。他----是绝不会让自己的手沾染血腥的。”
吴霄白和于浩愣住,小栀和老何则是满脸崇拜,阿全则是倒吸一凉气。
“这个新闻是有价值的,即便我们不继续调查,其他报社也会,所以我的意见是保留。”
叶澄说完,见吴霄白仍在思考,也不再说什么。
倒是周小栀十分严肃地说道,“咱们远星可是第一个爆出姚氏地皮易主的,当时既然不在意程家,现在又为何瞻前顾后呢?我同意叶澄姐的看法,即便调查不出来个什么,也要保留这个新闻,”
吴霄白点了点头,“那就新闻保留,调查取消。”
*****
“叶澄姐,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一大清早,小栀的惊叫声就已经响遍远兴的办公室,“你们知道我们上期的销量增加了多少吗?”
“百分之十?”老何试探性地问。
小栀摆了摆手。
“百分十二十?”阿全也参与了进来。
小栀哼声一笑。
“别卖关子,快说。”于浩拍了一下小栀的后脑勺。
“百分六十!”
“真的假的!?”老何不敢相信,要知道他们这家小报社一直被几家大报社压着,销量一直不怎么样,除了前段时间,用姚氏地皮的新闻风光了一会,其他时候销量都不太好,一般情况只能维持生计,几年没见涨了。
“当然是真的!”小栀骄傲地说道,“叶澄姐,你那篇文章写的真是好!既将矛头针砭时弊地指向了上海商会内部,却又将文章主题归结到梦上海七条人命上,读来真是酣畅淋漓,大快人心!”
“谢谢。”叶澄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大家也见怪不怪,这些天大家一起忙着梦上海的新闻专栏,老何于浩几个人基本上已经知道了叶澄的性格,冷淡沉默却又心思剔透,她所提出的观点总是他们从未尝试的新思路,一针见血却又理所当然。
到底是在孟楚帆的潮思待过的,眼界思维都是比他们高处一个层次。
“只是我有点不明白。”阿全挠挠头,不解的说道,“叶澄,为什么有些地方写得很尖锐,有些地方刻画的又太模糊了。”
“阿全啊!你啊!什么都好,就是脑袋太笨!哎!白瞎了这么滑嫩的皮肤!”老何无比叹息地说到。
阿全嫌弃地弹开老何肥硕的手,眼巴巴看着叶澄。
“四个字。政治敏感。”吴霄白从房间里走出来,“叶澄,你进来一下。”
“政治敏感?”阿全疑惑地自言自语。
老何,小栀无奈又同情地摸了摸阿全的脑袋,散了开来。
“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吴霄白从心底里佩服叶澄,这样的文笔和思维让自己都望尘莫及,更难得的是她对于分寸的拿捏,恰到好处,“我很好奇,你怎么知道梦上海跑马场事故的始作俑者会是沈家?沈孟是姻亲,一般人可不会这么认为。”
虽然她的文字里没有半分提到沈氏家族,可是却有很多暗喻,他看的懂。
“瞎猜的。”叶澄一笑。
吴霄白没有再追问,笑着说道,“晚上大家一起吃饭庆功,一起来吧。”其实心里知道她十有八九是不会去的,却还是忍不住问一问。
叶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吴霄白讶异她竟然答应了。
前几次因为加班到很晚,老何说一起吃宵夜,她都没有去,本来以为她性子孤僻,不爱与人热络,可是工作起来,与老何他们却相处的很好,可能真的如老何说的,她跟于浩一样,是慢热型。
上海滩的晚上还是那么热闹,老何和小栀还是跟往常一样斗嘴,阿全还是傻傻地笑着,于浩则时不时说出几句让老何和小栀措手不及的金句。
她从老吴的车内探出头,静静地看着外面,回来之后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这个城市,五年了,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