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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97 ...


  •   再度来到戴高乐机场,这里的一切没变,变得是人。

      回首几年前孟然第一次坐飞机来法国时的样子,她的活泼、纯真,甚至好动,这次跨海过来的时间,她话少了很多;偶尔与姚诗媛对上眼才会露出点微笑。

      姚诗媛虽然表面神色依旧从容,实则内心恐惧万分。

      她,并没有比孟然好到哪去。

      她们的决定算是突然,没有过多的规划,姚诗媛见公司运转的很顺便请Cathy暂时替她代为管理,她这位大总编生平第一次放下工作为了自己而拼命。

      俩人带的行李皆不多以轻便为主,不过该有的配备不能少,譬如有专车接送的司机与车子以及订了和上次相同的四季酒店,甚至特别嘱咐入住的是上回那间。

      不喜欢改变,不习惯改变,姚诗媛在这些细节上尽可能保持她原有的记忆好让自己不用花心思去接受,她仅仅需要将自己的心放在这次恐怖的旅程即可。

      轿车驾驶到下塌住处,她们走进从前如何认识彼此的那间房间,那个所谓的“错”。

      孟然将行李拉到自己上回的房间,姚诗媛一样。整理好自己带来的衣物,她们各自换上轻便的衣服走了出来。

      姚诗媛盯著孟然,嘴角不禁勾起,她的小朋友穿著还是与过去并无不同;孟然见到自己心爱的女人戴上久违的金框眼镜,人也不自觉露出微笑。

      世界走了几年,她们的岁数亦增长了几年,但彼此的改变…实在不多。

      此刻的她们好似时光倒回般,熟悉却陌生。

      小助理搔搔脖子,望著眼前人讪讪地笑了笑,问:“诗媛,要喝咖啡吗?”

      大总编听了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后走到阳台环顾巴黎的美景。

      不一会,孟然泡好咖啡端到自己心爱的女人身旁,对方余光瞥见接手过去轻啜一口。

      小助理看大总编喝下去的表情没有嫌弃,她有些得意地展开笑颜说:“如何?我的技术没生疏吧?”

      姚诗媛眷恋地欣赏小朋友开怀的容颜,她点点头将咖啡置在阳台外的桌上,人回身到原来的动作继续盯著外头。

      孟然靠过去,她看了看自己心爱的女人,小心翼翼地开口:“诗媛,你的行程…怎么安排?”

      这次她们来订了三天两夜,也就是说姚诗媛不想花时间在法国逗留太久想赶紧处理好自己的事情。想是一回事,但要面对自己的心魔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她心爱的女人真的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处理完毕吗?

      “明天回老家。”姚诗媛语气平淡,脸上看不出情绪。

      孟然点点头不多话。

      晚上她们吃了饭,各自梳洗完便回到自己的房间。

      小助理一整晚处于浅眠状态,她怕万一隔壁的姚诗媛睡惊症发作,幸好这一夜就这么平安地过去。

      隔日一早,孟然刷完牙洗完脸,她穿好外出的衣服走到客厅,殊不知餐桌上已摆放了早餐,连她爱喝的牛奶都有。

      她心爱的女人起的好早!

      瞟一眼杵在原地傻楞楞的人,大总编眸子一抬,淡道:“坐…吃…早餐…”

      姚诗媛穿的是外出的衣服。相较平日上班的著装,她今日走休闲风。

      其实从昨晚到现在,姚诗媛没什么睡,因为她怕噩梦,怕明天即将面对的事。

      辗转的夜见太阳缓缓升起她便冲了个澡提提神,尔后上了点淡妆;步骤上一直很顺利的她直到该选择穿什么时,姚诗媛动作慢了下来。本想穿与平日相差不多的造型,但考虑到要是回老家后她的状态很不好,身为SEA-O的总编辑怎么说都还是不要让人看见这样的自己,索性她选了舒适低调的衣服陪伴自己这一天即将面对的事。

      吃完一日最重要的一餐,她们终于要前往姚诗媛的老家。

      坐在车里,姚诗媛头发拨了又拨,双手时不时攥紧。孟然没放过任何一幕,最后更是直接伸手牵住对方。

      孟然的温暖使姚诗媛焦虑的心得到一丝安慰。姚诗媛琥珀色的眸子越渐柔和直视她们牵住的手,而另一方则用拇指偶而抚抚对方的手背。

      轿车驱离了城市来到普通的住宅区,再往前一点点,一栋老旧的别墅呈现在眼前,司机停下动作将车子停在此处。

      姚诗媛眼底望穿多年没见的家,她身子不由自主颤抖了起来,心口起伏逐渐剧烈。

      晃了晃对方捉颤的手,孟然轻声道:“没准备好的话,我们可以不用进去。”

      按住自己的心口,姚诗媛要自己勇敢。她侧过头给了孟然一个笑容,旋即松开对方的温暖下了车。

      深怕姚诗媛会因恐惧而昏倒,孟然赶紧跟著开门绕过车尾到自己心爱的女人身旁。

      家的主人仰面望著自己从前的住处,这里已经好没有租出去了,虽然定期会请人来打扫,但房子的外观早已和小时候所记得的大有不同。

      姚诗媛吩咐司机在外等候,接著就开了大门走了进去,而孟然则是跟在后头,不敢离对方太远。

      她们经过一个小花园便到达了那个叫Jenny的小女孩她的人生。

      长大的女孩深呼吸一口气,她掏出钥匙掀开了过去。

      有些出乎预料,姚诗媛原本以为自己一踏进家门就会有所感触,意外地没有。她冷冷的环绕四周一遍,情绪没有任何起伏。

      或许林茵说的…有可能是错的。

      紧张的心放松下来,姚诗媛不疾不徐一一走过那些过往。她看到大厅的桌子,脑中自然浮现过去那小女孩躲在这小空间的画面;经过楼梯,她看见小女孩曾坐在那盯著父母遨游到她不知道的地方,也想起自己从楼上摔下来过的事。

      停下脚步,姚诗媛右手食指压在自己的唇上偏头想了想。她…第一次是怎么摔下来的?好像是在逃跑时不慎一滑才掉下去。第二次呢?在唇上的食指点了点止住。她想起来了,是被maman踹下来的,之后又拳打脚踢还住了院…

      那么自己其中一次住院医生问她是怎么受伤的,她没骗人。她确实是从楼梯上摔下去,只是后面的事她不知道应该要说出来罢了。

      记忆中,是这样子的吧?

      不怎么执著于这件事,长大的女孩缓步走上二楼。

      姚诗媛从前觉得这个家好大,此时一看怎么感觉房子缩小了。以前的自己总认为她能躲的地方很多,现在这么一瞧…她还真的没有多少地方能藏。

      一间房一间房地看过回忆过,原本无起伏的心渐渐有了后劲。每当一个画面来到,胸膛就像中枪一样的那么痛,不是可怕,是痛。

      那个小女孩究竟是怎么走过来的?面面日日不可预知的事,她是怎么安然无恙地活著?

      孟然从头到尾跟在后头不发一声,这是姚诗媛自己得面对的事,若自己心爱的女人没到真的需要她,自己不想打扰。

      姚诗媛忙碌的脚步驻足在一间空房前。她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因为她知道这里就是那个小女孩的卧房。脑中记忆的齿轮开始转动,她想起第一次自己被关在衣柜,地点就是在自己的卧房。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迈开步伐,长大的女孩走了进去,尔后到自己的衣柜将它打开,手停留在纳。

      从前科技还未如现今发达时,过往家里部分用的材料皆是实木。小女孩的家有许许多多的地方用的全是真材实料的木头。

      姚诗媛望著衣柜,看了里面的空间,它并不大。

      琥珀色的琉璃上下跑了一回,长大的女孩蹲了下来,双手并未从衣柜的门移开过。即便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姚诗媛依然知道大概的位置。

      长大的女孩视线聚集在衣柜门的某一处,她的手慢慢向下滑至某一处,然后轻抚著那些痕迹。

      这些抓痕是她过去哭喊求救所磨出来的印记。无规律的线条絮乱的呈现在眼前,全是她无力无奈的标记。

      想到这,姚诗媛眸子睁大心想不对,不是只这些,上面应该要有血才对。Jenny的手很小很细嫩,就算抓到自己出血她也不放弃。

      Jenny到底…该有多害怕?

      姚诗媛闭上眼想起林茵在信上的话,她说:诗媛,你唯有面对过去才能继续向前走,也才能克服骚扰你多年的噩梦。你必须去承认,承认自己是个受害者。当你接受自己是一位受害者,你才有能力送走自己的心结。

      信上的话不断围绕在姚诗媛脑中,同时她小时候过的日子亦在此随著上演。那些关于从她敢哭到再也流不出一滴泪;那些不分昼夜的日子寻觅著地方能躲起来以求这一天能平安度过;那些被抓住就是拳脚相向,不到她倒下不肯放弃;那些被掐著脖子到她快窒息papa才肯松手的平常行为;那些被关在衣柜里不知何为终点的时间,一个人被关在里头没饭吃,脱水到连想上厕所的欲望都没有…

      其实那会她也才几岁呢?为什么一个无辜的孩子得承受这些事?

      姚诗媛静静的心和她干枯的双眼开始有了不同的情绪。

      无论大人发生什么事,小孩都是无辜的不是吗…

      她是无辜的。

      Jenny是无辜的;她很乖很听话,从来不吵不闹。

      她,没有错。

      姚诗媛视线开始模糊,发酸的眼睛淌著泪。

      所以这么多年来…她是一位受害者,她是从家暴中生存下来的幸存者…

      一手捂住自己的嘴,长大的女孩眼睛一眨,她流下了眼泪。

      习惯抓自己的膝盖除了小时候被关在衣柜时养成的外,她更是惯性看著自己指甲缝内有血。

      她姚诗媛,是一位受害者,而加害她的人不是别人,是她的父母。

      想到这,长大的女孩双腿失去力气倒了下来,孟然见状赶紧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孟然知道再度回来这个地方她心爱的女人会难过会心痛,但是万万没想到她居然哭了。

      姚诗媛承认这样的事后,长久以来的坚强瞬间崩塌哭倒在孟然的怀里。这些泪水不单是难过,长大的女孩更是为过去那个小女孩好好的痛哭一场。

      她好心疼那个小女孩…心疼自己的亲身经历。

      没有一个孩子该受到如此待遇,没有一个孩子该遭受这些事情。

      不该有…

      眼泪,是多么自然的情绪,为什么要对待自己到连长大流泪始终不敢流…直到无泪可流。

      长大的她像是丧失那样的机能,不再为任何事物流眼泪。

      孟然紧紧揽住姚诗媛,目光跟随对方的视线凝视那些抓痕。她,真的不敢想像自己心爱的女人小时候所经历过的事情。过去只是知道,今天在亲眼见到那些痕迹后,她真的真的好不舍。

      一个人究竟得多痛才将这些早该知道的事转化成别的想法或者选择忽略。

      她不会要怀中的人别哭,她不会好好的去安慰姚诗媛。早该释放的悲伤,她要自己心爱的女人痛快的释放出来。

      埋在孟然的怀抱,姚诗媛指著唤醒她伤口的印记,悲哽道:“…可…可…怜…”

      闻言,孟然加重力道圈紧怀中人,她温柔在对方发丝上亲一下不作声。

      回首过去,孟然记得姚诗媛每次在她替对方心疼时反安慰自己说不心疼,这回能听见自己心爱的女人这么说,她是不舍得,却又好高兴。

      可怜…没错,她心爱的女人过去过得令人怜惜。

      那个过去叫Jennifer Thomas的女孩很可怜。

      *

      被泪水模糊视线的姚诗媛看见穿著脏脏的衣服一个人缩在衣柜的Jenny。

      她看著小女孩,在内心用法文问道:“要不要跟我回去?”

      小女孩迟疑了许久,最后缓缓走到长大的女孩身旁点点头,回:“我想离开。”

      长大的女孩眼底含著不舍,用坚定的语气开口:“嗯,我们永远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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