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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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茵躺在病床上牵住孟然的手面露微笑。
“还是被你知道了。”林茵说。
孟然闻言，通红的双眼泛满泪水，哽咽道：“林奶奶，你为什么要瞒我？”
耸肩，林茵神色轻松开口：“医生不是说我还有一年多。”拇指抚了抚对方的手背，“你看看你！哭成什么样子。”
“可是我们是朋友啊！而且你为什么不治疗？医生说要是你肯接受治疗的话，或许能活更久。”癌症啊，她的好朋友怎么就…得了这病。
林茵苍白的脸温暖地笑著，说：“小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已经活得够久了，剩下的时间，你的好朋友我只想安然度过。”
生命无常，她林茵这辈子算是足够了，多馀的追求等同在折磨自己。注定的病魔既来之则安之。
“………”孟然听了大哭了起来。她知道抗癌是非常辛苦的事，就林奶奶的年纪要她此刻选择奋斗就为多活几日确实没有必要，但是她就是舍不得，舍不得林奶奶在不久的将来不再参与自己的生命。
碰碰孟然白晰的脸蛋，林茵温声道：“小然，是不是很难过？”
“当然！”认识的人和是自己生命中一部份的人离开，这是两回事。她或许能够面对其他的爷爷奶奶的离去，可是林奶奶是她的朋友…是她很心爱的朋友。
“那么你能感受到一丝丝诗媛的疼了吧？”林茵说。
再多的感同身受都不比自己的新身经历来得明白。孟然理解诗媛，不过单就疼能多痛，她始终没有一点概念。诗媛选择的生活方式是在情理之中，即便孟然懂却不能完完全全站在同一个立场去看待，而此刻她的病正好能教会孟然，她心爱的人，心到底有多痛。
作为孟然的朋友，她林茵只是孟然生活的一部份，但是就算只是一部份，对方就能难过的如此，那么世界仅有姚奶奶的姚诗媛…当姚奶奶离开，她的天是塌的，路是暗的，一切不再有署光。
林茵从来未对自己到了这般年纪依旧一个人而觉得人生失败。陪伴，不一定非要有谁来完成。不孤独的定义是在于心灵的富裕。她这一生身为心理医生，能看见自己的病患好起来已觉得足够，就算失去双腿，就算面对绝望的前方，她遇见了孟然。
她常想，人的一生大抵都最追求些什么，她年轻的时候也一样；她追求成功。如今老了，她最成功的不是自己曾是华夏著名的心理医生，而是她来到这冷漠的世间帮助到些人。这才是她最大的成功，最好的成就。
每每过去病患来养老院看她，见自己的病患越活越好，她就很为对方高兴。哪怕自己孑然一身，终究，她也成为许多陌生人中不可或缺的曾经。
人，能活到这样，真的可以了。
有时候观察那些看似过得美满的人，在生活上该有的传统条件都具备，可是细细去观察却未能从对方眼底看见灿烂。她林茵在外人眼里或许过得很失败；她与亲人不往来，没有很多人爱著，不过她没有遗憾，她很满足也活得快乐，如今要面对死亡，她欣然接受。
知足了，真的就没什么遗憾。
再多的风光都不比一次真心的微笑。自打认识孟然，她就很常笑…
光阴蹉跎，计较什么，不如放下什么。
林茵的话让孟然低下头来，她握住林奶奶的手，自嘲道：“我以前…太自以为是了…”她心爱的女人至今还是无法享受真正的安全感，因为她曾有的世界在一下子化为乌有，这样的她怎么可能好好接受自己。她们在一起时的每个幸福瞬间，于姚诗媛来说，亦是种煎熬。
越幸福，越痛苦。
过去总想著她心爱的女人有一天总能接受奶奶的离开，现在自己遇上了生死的习题得学习消化才发现，真的不容易。
挂在心上的人永远再也见不到，这哪是随意用时间来计算就能够轻易去缅怀。
她曾有的想法告诉自己，她错了。
孟然一直知道死亡对留下的人来说是没得练习；即便懂这个道理，她到现在才清楚除了无法练习外，对自己在乎的人离开后，心里到底会有多痛苦，日子之后又会有多少不同多少改变，这些是她没概念更没想过的。她想到的只是人离开了心会痛…完全去想生活上的变化。
未来林奶奶走了，她的生活不再有对方…究竟那是什么样的生活？
林茵的事是由言芬芬告知，家里自然知道孟然来了就不会轻易离开，她会想多和自己的好友聊天，多看看对方。
孟然的一心一意导致她看手机的时间已经是周二早晨当她准备返家时。
捞了机子一看，上面有条微掐消息，点开来，是姚诗媛。
坐在车里，孟然盯著早已超过十二小时前的那三个字【在忙吗？】
过了这么久，现在回…握著手机的人不清楚姚诗媛会怎么想，而且她不知道自己该回什么。
自以为是的想法在孟然的心里流窜，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回什么。她什么也不懂…她心爱的女人过去的苦，原来她懂得如此渺小。
到家换了衣服，孟然人早早来到公司，当她听见姚诗媛高跟鞋的声音，小助理静静听著直到对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老板一到，作为助理的人很快泡了咖啡给大总编。
姚诗媛面无表情处理公事当孟然不存在，对方将咖啡放到桌上，她如常办公。
迟迟没有移开脚步凝视眼前的人，内心复杂的情绪涌上。
浅抿一口咖啡，大总编视孟然为无物。
半晌，孟然脸色沉重望著眼前人，真诚道：“对不起…”
键盘敲响的声音停下，姚诗媛冷眸抬起直视站在前方的人不作声。
孟然扯扯嘴角先关上门尔后回到不久前站的位置，她用裤子边缘搓搓出汗的手，说：“对不起昨晚没能即时回覆你。”顿了顿，“怎么了吗？”第二句话语一出，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就算有什么，什么都错过了吧。
看不出情绪的人移动眼球将注意力重回到屏幕上的内容，淡道：“没事。”
“我…昨天从你那离开后接到我妈的电话说林奶奶病了，我赶去医院，所以没有看手机。”
对孟然的解释岿然不动，大总编没有回应继续敲打键盘。
“诗媛…林奶奶病了。”孟然走到对方的桌前玩著置满钢笔的小木盒，目光直直盯著它们，“她剩的日子不多了…”话至此，她红了眼眶哽咽继续，“她得了癌症。”
闻言，姚诗媛停下动作，她眼睑微垂，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过千万种可能孟然在忙别的事，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噩耗。
说出自己心里的事，孟然泪水控制不住地涔涔流出。她哭哭啼啼开口：“我…我…我…”缓了几秒，“我昨夜都在医院陪著她没有看手机…”语毕，她蹲下来遮住哭泣的脸蛋。
想对姚诗媛说的对不起有太多太多，对不起她自己体会的太少，更对不起她将“痛苦”的感觉领悟之浅。
她爱的女人长到这么大还有睡惊症，就是因为儿时的创伤太重，严重到连时间都无法帮助；她以为姚奶奶的离开可以用时间去平复，但是自己遇上了相似状况才发觉…事情没那么简单。疼痛的时间与快乐不同，它并不匆匆，它是一分一秒，一天一天缓缓堆积而成。就算时间能抚平伤口，中间的日子也得要过得下去…
她的天真总认为很多事是能轻易地雨过天晴；对于这点，她真的对姚诗媛有很多的歉疚感在。
姚诗媛起身走到对方面前跟著蹲下，她伸手想去触碰小朋友，最后悬在空中慢慢收回轻声问：“医生怎么说？”
埋住脸的人，闷声从缝中传出：“说…说…说她剩一年的时间…”
点点头，姚诗媛没作表示。在乎的人走了…她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在乎的人要离开了，她一样了解；在乎的人猝然离世，她亦是走过。
即便走过，即便尝过人间滋味，她一样不懂该怎么去安慰别人。
想了许久，姚诗媛语气不咸不淡开口：“我们都会走。”就像有一天，自己也有可能会不在这世界上一样。
孟然听闻，一头热的她抬头看著对方琥珀色的眸子正想开口要对方不要走，可是话在喉头处旋即被咽回。
泫然的泪水为脸颊开出道道痕迹，好为下一行眼泪开路；总有话说的人，这回沉默。
姚诗媛见孟然的模样起身退了几步抽了几张纸巾给对方。
接过安慰物，孟然擦干脸上的悲伤，她忽地发现原来姚诗媛对自己会那么没有安全感，全来自她曾失去过，失去到害怕的地步，所以当初家里的厨房自己不能随意进去，更不能动手下厨…因为她心爱的女人怕自己有个什么万一。
这些恐惧，哪是三言两语的我陪你，我会一直陪你就能够解决。就算她心爱的女人安抚自己说她会好好的，此刻的自己又怎能轻易相信无辄的生命。
生生不息的生命来自轮回；崭新的生命力皆是来自旧的结束。
姚诗媛双腿并拢，两手交叉于前，敛起下巴望著眼前人，平淡道：“需要时间的话，请假吧。”余光落在桌面，“你今天应该没什么事。”
孟然起身摇头拭去睫毛上的晶莹说：“我妈在。”
移动脚步，姚诗媛站到落地窗前双手抱臂，对眼前的景象眯了眯眼，神色晦暗不明道：“孟然，生命的结束便是尽头，若有能力可以多陪你在乎的人…”默了默，她语带气音说出最后一句，“就去吧。”
奶奶就是被她拖著才留下这份遗憾…
听出话中话，站在桌前的人知道望著窗望的女人心在隐隐发疼。
阳光洒进办公室照亮了姚诗媛。孟然注意到今日姚诗媛的装扮很美，她上身穿著黑色V领的衬衫，腰间系上黑色的皮带配上米色淡淡花纹的纱织长裙。很有领导的气势，却又不失女性的温柔。
她心爱的女人依然美的像个洋娃娃，可是这么美丽的人，现实生活中，体会太多的支离破碎…那些她曾不懂的，此刻又懂得多少？
回过头，姚诗媛眸底水波不见波动，淡道：“要是不请假就出去工作。”
小助理颔首转身。
人在门前握著门把，孟然说：“诗媛我是不是很可笑？”停几秒，“过去总以为用温暖就能够愈合你的伤口…那样的我…”话到这，她自嘲，“可笑吧！”
因为可笑，才不适合。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