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威压 “找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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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溪山】
夜凉如水。南溪山一年中有多半年都是雨季，山路两旁的石头上布满青苔，滑腻不堪，人迹罕至。
山顶是野生的树林，缺乏人工的修剪，都自由生长成了嚣张的样子。
与之相对应的，是南溪山以北的省道，现下不是旅游旺季，过往的车辆很少，整座山林好像一个沉睡的侧影。
一个瘦削的身影以非人的速度从眼前略过，是一个样貌很年轻的少年，他穿着黑色的紧身衣，可能是因为太瘦了，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显得松松垮垮。
他的肤色很白，几乎透明，略长的刘海挡住了一半眼睛，下面是一双琥珀色的眸子。
月光落入眼中，似乎有一丝一闪而过的红光。
少年的薄唇绷出一个下垂的角度，然后撑不住一般的出声。
“呼——呼——”
马默杜克在公路一旁的树林中疾驰而过，他的身上已经露出了鲜红色的符文，他的身影在黑夜中只余一道残影，经过的土地上都是深深的沟壑。
即使这样，身后的追兵依旧离得很近。
马默杜克身上的汗一层层的渗出来，不只是疲惫还是恐惧。
为什么？无论怎么小心，都会被找到？他们究竟是怎么追到自己的？
明明已经——
有微小的声音破空而来，似乎是尖利的金属刺破空气，马默杜克抬起右手，金黄色符纸在高温中融合成一条坚韧的绳索，勾住的远方树木的枝杈，用力向后一拉，马默杜克整个人腾空跃起，躲过了身后的子弹。
在同一瞬间，马默杜克左手以几乎看不清的速度画了几笔，他低喝：“去！”
马默杜克琥珀色的眸子瞬间变成了赤红色，无数气流压缩成尖刺，袭向后方——
灵力释放到了极限，速度已经接近于虚无，马默杜克几乎透明的嘴唇慢慢的勾起一个弧度——
到此为止了。
马默杜克听到了身后划开皮肉的声音，追他的人受伤了。
他转过头，忽然看到面前有一个漆黑的身影，离他很近，转眼已经近在咫尺。
……？
马默杜克一惊，他的速度已经无法停下，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林中有风，可以对方的衣角都一动不动——
不是普通人，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马默杜克心中警铃大震，这是前后夹击吗？
“找死。”
他狠狠的吐出两个字，加快了速度，没关系的，别怕，再等一等，只要……
只要郎尔夫过来——
突然静下来了。
为什么呢？
马默杜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是停住了。无形的巨大力气“黏”住了他，让他无法再向前一步，他离前面的身影，只有一尺的距离。
对方没有出事，似乎只是抬了下手，马默杜克就感觉到了膝盖上的力气在压着他跪下来。
没有人会心甘情愿的臣服，马默杜克不肯跪下，他甚至情愿碎掉自己的腿，可是没有用，千百斤的力道压下来，马默杜克的双膝重重的陷在地上，落在地上的树枝慢慢的刺入皮肉。
马默杜克咬牙道：“……你究竟……”
面前的人慢慢蹲下来，一直到和他同样的高度，他看到了一双异瞳！
然后视野漆黑一片。
“居然真的……有人可以回来……”男人几乎无声道。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挡住马默杜克眼睛的碎发，然后修长的手指慢慢握起来。
【WST市·雾都】
清晨。
一室寂静。阳光从没有拉严实的窗帘从缝隙中透过来，赛琳娜躺在床上，深红色的长发凌乱的落在枕边。阳光落在她的浓密的睫毛上，她轻轻皱了下眉。
天亮了？她翻身打算背对着窗户，正好压倒了左肩。伤口挤压的疼痛让她突然清醒起来。
这不是自己的家，家里不会有高级的乳胶枕，和这样柔软的的床垫，还有……阳光。
赛琳娜坐起来，抬手将散落到眼前的长发拢到脑后。想起昨天苏秦来过，帮自己上药。
但是苏秦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赛琳娜完全没有印象。
是因为最近太累了吗？赛琳娜想，但是昨天确实是最近为数不多的好眠了。
洗漱后赛琳娜才发觉屋里空无一人，苏秦不在。
他是出门的早？还是一夜没睡？把我一个人留着这里，他就这么放心？
这样的怀疑和警惕一时让赛琳娜紧张起来。
“这是想什么呢？人家好心收留我，我还瞎猜什么的，忒不厚道了。”赛琳娜心道。
已经是上午九点，昨天的酒已经完全失去了效力。赛琳娜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昨天本来就是自己任性，因为和郎尔夫赌气一个人跑出来，跑到酒吧喝酒，更几乎是乱来。
幸好苏秦……
苏秦。赛琳娜一时竟不知如何形容，她看人一般准的多，不是天赋，可能是看的人太多的缘故。
有些可以直接忽略，再过一千年也不见得会有交集；有些可以交往，性情温和，有重合的过往经历；还有一些人，第一次见就应该退避三舍，比如Alvis。
但苏秦，却不归于任何一类。
赛琳娜决定离开了。本来应该当面道别，但是苏秦人不在，就只能留张字条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赛琳娜竟然觉得有点遗憾。以后可能见不到了。昨天，苏秦还很仔细的帮她清洗处理伤口，然后告诉自己不要总是沾水，要忌口，尤其不要喝酒。
苏秦的声音是压抑而低沉的，带着一些莫名蛊惑的磁性。他毫无掩饰地表达出对自己的关心，却似乎没有任何目的。
这样子的人，以后也不见得再能遇上了。
赛琳娜关上门，还是不动声色的记住了门牌号。
她知道，苏秦的住所不会固定，这样一栋别墅，想必也是用法力维系，可以在任何地方安置的。
只是心存侥幸。
“再见。”她轻声说。
【南溪山】
树林中的丁达尔效应已经快要完全消失了。阳光和温度蒸腾了一夜堆积的水汽。
树林依旧安静，连鸟雀都安静无声。
“没有痕迹。”洛芙迪戴着快要遮住一半脸的眼镜，她皱着眉，一次次的释放出阵法来，自脚下，到铺满整片树林的土地。
“没有脚印，没有符箓，甚至……”洛芙迪道，“我感受不到马默杜克的气息。”
郎尔夫面无表情：“确定是这里吗？”
“不会错的，这两天一直可以和马默杜克联系上，他不肯说他的结论，只是让我们去找他，昨天晚上他给的最后一个位置，就是这里。”
梅里韦瑟走过来，抬手抹了下脸上的汗水，“我也觉得不对。这里太干净了……一点痕迹都没有，好像被刻意清洗过。郎尔夫，我们可能是来晚了。”
有人提前带走了马默杜克。
梅里韦瑟和洛芙迪的脸色都很难看，马默杜克的消息一直是他们负责接收和分析，赶到这里可以说是马不停蹄，但还是晚了。
郎尔夫没有马上接话，他看着面前的空地，许久才说：“
现在能确认马默杜克的生命状态吗？他还活着吗？”
“理论上应该活着。”梅里韦瑟说，“契约还在。”
“回吧。”郎尔夫道。
留下来也没有意义，晚了就是晚了。
洛芙迪问道：“现在要通知赛琳娜么？”
郎尔夫的眼中忽然沉下来，他几乎有些严厉的说，“回去后让赛琳娜过来找我。”
信息塔的顶层没有人留守，洛芙迪一个人走上阁楼，启动休息了几个小时的机器，显示器上模糊的照出她的身形。洛芙迪叹了口气，连续工作的疲惫和一无所获的不甘让她的表情并不友善。
“马默杜克……”
身后突然有细微的声响，洛芙迪没来得及回头，就已经被身后的人拦腰抱住——
洛芙迪抬手挣扎，被轻而易举的擒住了手腕，反剪在身后。她整个人被压在显示屏幕前，混乱的气息让屏幕上有了哈气。
梅里韦瑟制住了洛芙迪，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反应太慢了。”
洛芙迪：“……好好的你发什么疯？！！”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问你，”梅里韦瑟轻轻抬起洛芙迪的脸，让她转头看着他，“你真的是收到马默杜克的消息就马上告诉我们的吗？”
“你什么意思？”洛芙迪不可思议，“你怀疑我？”
梅里韦瑟加了点力道，制住了洛芙迪聊胜于无的挣扎。
“我们的速度很快，从收到位置到赶过去前后不超过三分钟。就算有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马默杜克，也不可能有时间清理掉所有的痕迹。”
洛芙迪没有说话，也不再挣扎，面前是梅里韦瑟英气逼人的面容，她曾经无数次离不开眼的面孔。他居然怀疑自己，认为自己是内鬼吗？
“……不是我。”洛芙迪艰难的开口，“信息塔不是我一个人的，收到信息会有痕迹，而且会有星光阵一同亮起，我没有办法掩盖，别人也会看见。神不知鬼不觉的延迟某一个消息，我做不到。梅里韦瑟，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WST市·雾都】
“赛琳娜。”苏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赛琳娜回过头，看着苏秦站在离她二三十米以外的路口，手上提着刚刚买回来的豆腐脑、油条和灌汤包。
“我出门去买了早餐回来，你昨天喝了酒，要吃点东西，不然会胃不舒服的。”
苏秦在绿灯的时候向她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十分温和，似乎担心吓到她一样，他没有问赛琳娜为什么要走，只是站在离她一步开外的位置，静静地等着她的回应。
拒绝的说辞再也说不出口，赛琳娜道：“好，那回去吧。”
她其实想问，你和我明明才认识不久，为什么会愿意陪我喝酒，为什么会愿意照顾我，愿意留我住下，还要出去为我买早餐。
你甚至从来都没有了解过我……你就不担心吗？
可这些话到底问不出口，女人本身就是脆弱的，有着丰富而细腻的情感。当有一个温暖的人，想要靠近的时候，她舍不得拒绝，也舍不得推开。
太冷了，这些年来，太冷了。
Alvis仿佛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刃，不知道何时就会落下，刺透颅骨。昔日的青梅竹马，到底渐行渐远。
餐桌是西式的，甚至连餐具都只有刀叉。灌汤包还放在笼屉上，苏秦和赛琳娜相顾无言，最后，苏秦似乎忍不住笑了声，拿起了塑料袋中装的一次性筷子递给赛琳娜。
“我之后一定买几套中式餐具。”
赛琳娜勉强维持住了惨不忍睹的表情。
苏秦买回来的早点却是传统的中式早餐，甚至于是北方人才会吃的咸豆腐脑。
南北的咸甜之争，过去多少年，也很难分出胜负。苏秦却很巧合地猜到了赛琳娜的口味。
忽然她福灵心至：苏秦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的口味才买的中餐呢？
厨房很大，里面也有新鲜的肉和蔬菜，苏秦很明显习惯于自己在家准备食物，饮食习惯应该以西餐为主，搁架上还摆着开封动过一半的空心粉和意大利面。台板上放着烤箱和打发机。苏秦的早餐大概就是咖啡面包，咖啡机摆在餐桌的另外一头。
君子远庖厨。赛琳娜有些想象不到苏秦在厨房进进出出忙碌的样子，十项全能吗？这也太入世了。
现在桌上摆着早点摊打包的塑料袋，怎么看怎么违和。
“你是要走了吗？”苏秦突然问。
“我……”赛琳娜迟疑了。早上的时候明明做好了打算，现在又突然有点想反悔。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本来打算今天带你去个地方的。你要是着急回去，就算了。”
“什么？”
“昨天伤你的人，还记得吗？”
苏秦将第二笼包子稍稍推向赛琳娜一点，然后给她倒上了刚沏的菊花茶。
“你就不好奇，他们是怎么知道你的行踪的？”
赛琳娜惊讶道：“你……专门去查了这件事？”
苏秦笑而不语。
“要不要去看个热闹？”
“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威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