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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故事之六(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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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时候,蕊终于换了同桌,一个在高二分班前来自二班的笑起来有小虎牙的女孩子。二班是当时的重点班,也就是中考进来最高分的班级之一(另一个当然是一班),据说这个小女孩是当时中考进来分数的全校第一。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小女孩很对蕊的胃口,看着明明普普通通,带着不符合脸型的圆框眼镜,眼睛里却总透露出不符合年龄的成熟与机灵,喜欢埋着头,在手掌大的日记本里涂涂画画,凑近去看全是分析各种各样的时事新闻地产买卖,碎碎念起来像一只可爱的却又恼人的松鼠,可听清的全是努力的宣言。
蕊喜欢这样的人,她觉得,这就是二班人该有的样子。
蕊高一的时候在十几班,十几班就是当时中考成绩倒着排的班级之一,蕊觉得还行,她考了一年的班级第一最后还是来了这个在新高考制度在文理混杂的生源质量大概排的比较前面的班级。
蕊入学的时候大约是班级中下游水平。二班的人就是不一样,她这个同桌,分班一来就是班级第二,分班成绩第一的也是二班的,就坐在蕊的后面,是蕊初中同学,不过他选择这个位置显然是为了和她同桌靠近一点,绝对不是蕊的功劳。
有一个班级第一班级第二坐在附近,放在高中的确是一件很值得庆幸的事情,至少你不会被带歪,在一些变态的题目上,你总是最先几个知道答案的。
蕊总是对二班的事情充满了好奇,完全没有意义的好奇。其实说起来,二班的故事也简单得很,高一的时候二班因为班主任严禁谈恋爱但是私人作风堪忧而闻名全段。同时闻名的还有过分严格的学习纪律,成绩的优秀,和大小比赛次次第一班级惊人的凝聚力。
其他班甚至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能在班级平均分上稳排第一的班级,居然能在文艺晚会运动会吧第一名一个不拉全部包揽——瞧瞧,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二班这个班级过分地完完全全是由于优秀自带的张扬,使得二班的学生们也都被其他学生自动自发蒙上了一层大神的色彩,他们举手投足自带一种“不愧是我们”的气质,这气质即便是选课后离开了二班,走在路上他们的识别度还是极高,大约是总在年级前几排行榜上看到或是什么时候听闻的吧。于是蕊就总是想和同桌说话,顺便观测一下二班人究竟是怎么样的。
有一天,不知道提起来什么话题她同桌在抱怨,说自己高中三年来最苦的就是高一,对未来不确定自己徒劳焦躁,同学关系朦朦胧胧像隔着纱,老师偏心地不得了——蕊问道,什么叫同学关系隔着纱,什么叫做老师偏心谁呢?你这么可爱,老师不喜欢你啊?明明名列前茅,老师要是偏心的不是你不会嫉妒吗?
同桌想了一下,对第一个问题显示出了十分的激愤,她说,同学啊,各个都觉得自己了不起,都觉得自己要考年级第一,没有人愿意跟你掏心窝子讲话,我是说,别说掏心窝子,消息不共享,谎话连篇都是常态。说到偏心谁,同桌显得淡定很多,偏心谁,我有什么好嫉妒,你看你后桌,他可嫉妒某些人了,我们班主任,可不就是喜欢长得好看的数学好的男孩子,我输在了性别上,你后桌输在了数学不好上。
于是蕊愣了一瞬,掩藏下自己稍纵即逝的惊喜,所以,是怀咯?她心里想着,面上还要装作一副不知道的模样,打趣后桌道:哟,你这么好看的男孩子也会有女老师不喜欢?不对,是你这么好看优秀,会有老师不喜欢,会有同学不喜欢?
后桌重重击打了一下蕊的背部,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像是满的盒子从高空坠落。“我哪有怀哥讨人喜欢,老师,你看班主任,看物理老师,哦哟,上次物理老师还说,假以时日,怀哥肯定是二班最优秀的学生,是不是莫?”她同桌应是就没有接嘴了。这个话题就画了句号。
从两个二班人的口中再一次,这么真真切切地听到怀的消息,蕊心跳变快了,连忙转头掩饰。她的脸应当没有变红,一个人守着这秘密守了这许多年,应当没有这么容易露馅。
和怀的距离太远了,仿佛小学之后,他们就渐行渐远,偶尔遇到彼此,也不过是擦肩而过,仿佛谁也不记得谁,仿佛一开始那句我会永远对你好的不过是年少无知的早该随风散去的诺言。本来就是年少无知,甚至只是出于同学之间的善意,可是蕊因为长相原因被排斥了这么久,陡然有一天,有人愿意同她说,我一辈子会对你好,没有人和你做朋友,我来陪你,我做你的朋友,最好的朋友,她就当了真。
可是小朋友的永远,就是陪你走到12岁那一年,在升入初中后再迎接生命的又一个永远,高中一个永远,大学一个永远。永远不是永远。
所以显而易见,完完全全就是出于善意,怀的心很软,家教也很好,官商结合的家庭让他对人心有敏锐的洞察力却又不轻易说破,人缘好得不得了。这样一个聪颖的人又有着惊人的善心,仿佛要把世界给他的所有善意加倍回馈给这世界——连铅笔头折断都怕笔会疼要有礼貌地道一次歉,他是不愿意有人受孤立,有人被排挤,有人在角落里哭泣,他看不得这样的事,所以他伸手帮了一把。
都是小学的事情,和怀的故事开始在小学,懵懂无知,本来也应该结束在12岁那年的夏天,完完整整把不成熟的感情全部摒弃,然后两个人各自陌路,慢慢成长,到最后某一天会打趣着说,好你个怀弟,有了女朋友也不告诉我,说了我们俩之前可没有秘密,怀就会笑着说:是了是了,下次请蕊哥吃饭。笑容里带着一些少年心事藏不住的欢喜。可是这些都没有发生。
初中三年的分离,无论怀是不是将蕊彻底忘记,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日子里,蕊都会想起怀的笑怀的好,怀年少许下的却早就遗忘的诺言。
好感在心里发酵,三年了,本来应该就这样烂掉,却在高中新生报到那一个炎热的午后生根发芽,她看见了怀家里那辆红色的鲜艳的宝马X5停在校门口,驾驶座的车们先打开,怀的爸爸走了出来,那个自信的只有在电视的政务频道才会出现的男人,绕到边上给副驾驶座开了车门,一个化着浓妆却又不显得突兀的女人走了下来,指甲的颜色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然后走到后面开了后备箱。
紧接着怀就走出来,三年不见,他好像黑了很多,也许是终于学会了帅气地投篮,但还是一如既往,笑起来的时候带一点腼腆的温和。他笑着接下他爸爸手里的行李箱,朝校门看了一眼,看了一眼他将要生活三年的地方,似乎是还比较满意,他和妈妈说了什么,一手推一个行李箱开始往校门走。他没有回头。
蕊就在后面,看着怀的背影消失在校门里,然后隐没进林荫里。她突然觉得,她好像还是喜欢她,记忆中的那个身影与现在的背影重叠起来,在某个樱花烂漫的午后,时刻准备着开始下一段情话。
她好像更喜欢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