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游记》忝君

3、练初晓 2

　　丞相府内的阑珊院里，因着练丞相的出现，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今日朝中发生了一件震惊众臣的事，据中军营统领薛平生的奏折中写到，有一位新出茅庐的小将，名叫萝襄。在校场比武中一路过关斩将，一杆红缨枪耍得出神入化，兵法奇阵更是运用自如。如今已经是他帐下的一名得力干将。现下想要将此人提拔至他身边做副将，于是便写了份奏折呈至紫极殿。

　　皇上并没有立刻批复，而是拿到朝堂上与众臣商议。

　　自麒钰将军以后，军营再没有出现一个可以与之匹敌之人。朝堂之上，武官也一直被文官欺压，动辄就用手握兵权，恐为将来之祸为由贬谪职权。萝襄的出现无疑是给了苍梧武将希望。

　　再者，符痕的话苍灏天犹记耳边，或许“福将”便是萝襄！

　　练志承带着心事回了府中，果不其然，遇到了刚刚回府的练初晓，父女二人见面，一个穿着朝服，一个穿着便服。

　　一瞬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儿子练云恒。

　　“为什么要去军营？”

　　练志承怒不可遏，地上摔碎的茶杯足以证明他此刻的内心是有多生气。陆丰和言心守在阑珊院外。

　　练初晓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低着头，练志承看不到自己女儿脸上的情绪，将自己的情绪平复后，这才又问道：“你是不是想去前线？”

　　练初晓低垂的眼睫终于抬起来，炯炯有神的眼神注视着高堂上有些神伤的父亲。

　　回京三年，入军营两年半，虽然栖在府里，却从没像现在这样有过“交流”，甚至没有一起吃过饭。也不知他的鬓边什么时候多了些许白发，就连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许。

　　“父亲，蛮夷八部与苍梧终有一战，哥哥尸骨未寒，那些小人便一直打压在朝武官，他们还打起了麒麟军的主意，那是哥哥的心血，不能就这样毁了在别人手上。”

　　生硬地喊了一声“父亲”，声音闷闷的说出自己去军营的原因。

　　练初晓明白麒麟军于哥哥而言是什么，当年麒麟军在铜铃山操练，她就曾扮作伙夫在军中与他们并肩训练，后来哥哥发现了她，当即便将她逐出军营。虽然如此，可是麒麟军的辛苦她是知道的

　　麒麟军是哥哥一手操办起来的，如今哥哥战死沙场，多少人虎视眈眈这支军队，可皇上未曾松口，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练初晓想了好多方法，最终选择去军营,争一个头衔，然后就可以领命去图誉关，保护哥哥的麒麟军。

　　练志承听到麒麟军三个字，眼睛里泛起一层雾气。

　　唯一的儿子战死沙场，他这个做父亲的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尸骨无存，是前线战报上仅留的四个字。

　　“罢了，罢了，你若想去，我又怎能拦得住你。你我虽有几年未见，但你的本事我知道，不比你哥哥差，可你是女儿身啊。初儿，为父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不想再失去女儿了。为父还未到不惑之年，便已经历妻离子散……”

　　长叹一口气，练志承弯腰将地上碎了的茶杯捡了起来，有些话不能再说下去，他的女儿何等聪明，怎会不知道他想要说的话？点到为止即可。

　　沉默蔓延，练初晓本来就不是那种话多的，虽然活了十七年，可对自己父亲的印象仅仅停留在小时候。

　　母亲说过，自己出生时正是多灾多难的时候，父亲被派遣到其他地方治理灾祸。也是在自己出生时，蛮人入侵，母亲当时拼死抵抗，却不慎被人下了蛊，不曾想这蛊虫竟然在练初晓出生时跟随到了练初晓身上，也因此，练初晓便一直在外修养，母亲甚至为了她，离开京城，远赴南坞，只为了解开她身上的蛊毒。

　　这也是练初晓从一出生就去了铜铃山的原因，铜铃山气候温润，很适合她的体质，直到七岁时被母亲接到南坞。

　　“父亲，今天是怡澈公主的生辰，您是要去的，带上我。”

　　练初晓虽对自己的父亲没有多少感情，可毕竟是有些血缘关系的，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随即说道：“多少人知道我已回京的消息我不确定，但是肯定会有人暗中调查‘萝襄’的身份。相府对我来说也算是一种保护。

　　三年前，我逼迫八部退兵长夷山以西，麒麟军中也有人见过我。虽然他们现在镇守图誉关，可也不是长久之计。八部的人从来不讲信用，最近关外战事频发，好在是一些小摩擦，但八部狼子野心，三年前的主动求和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皇上肯定已经收到消息，不然凌将军和薛统领怎会亲自去征兵收将？

　　这些消息我早就知道的，如今苍梧有多少势力涌入京中。我就算是知道皇上现在在做什么，都不稀奇。”

　　练志承也知道如今局势，可对自己的女儿所知更少。有些懊悔，这些年自己没有陪在她身边。

　　练初晓走至桌前，给练志承添了杯新茶 。

　　突然压着嗓子又道：“ 母亲常年游于疆域以南，她为了我身上的蛊毒四处奔波。回京之时，我也将自己大多数的部下留给她随意调遣。贴身的影卫叫暮弦，若是您想写信给母亲，便将信交给言承，他会负责这些，您不用担心。”

　　“哥哥的死有问题，这其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掺和，我所知的除了八部的人以外，还有些江湖人士，这些江湖人一般不会参与皇朝的事，可是如果是皇家有人雇佣呢？如果是雇佣军，那么哪些人想要哥哥的性命？不仅如此，这些人想要哥哥的性命，刺杀什么的自然行不通，但若是挑起战事，战场刀剑无眼，哥哥就算战死，也没人去怀疑，若真是这样，那只能证明我朝有叛国之人。”说到这里，练初晓顿了顿，略微思忖，随即道：“也不是非要叛国之人才能做到。”后面的话练初晓没有说出来。

　　练志承在听到自己夫人的消息时，端着茶杯的手就有些颤抖。紧接着又听到有关自己儿子的，别提有多难以置信了。他也怀疑过练云恒的死因，查了三年，竟不及自己女儿查到的多。

　　久久未能回神……

　　生辰宴在宫里的极乐轩举办，都说苍帝对这唯一的女儿很是宠爱，就差天上的月亮和星辰未能摘下来赠与这位公主。

　　公主的名字是怡澈，封号是长乐。是国师符痕所取，说是公主的命格当配此封号。

　　马车里，言雪在给打盹的练初晓讲着最近京城里的事情。

　　练初晓所料不错，练志承在听到可以联系到自家夫人时，立刻去写信了。一连写了十几封信，都只有短短几字：若儿，你可好？若儿，何时归来？儿若，梨花开了……

　　练初晓还有事要办，便先行一步进宫。

　　“小姐，你说相爷是真的思念夫人还是惦记别的东西？”

　　言雪不似言心那般冷静，反倒活泼些，闲暇时，比那黄鹂鸟还能吱声。练初晓常开玩笑说言雪就是那报春的喜鹊，能为人报平安，不如改名叫春喜吧。

　　正在打盹的练初晓翻了个身，嘟囔了句：“谁知道呢？母亲的行踪他是不可能查到的，不管他。”

　　言雪听后无聊的长叹一口气道：“难道相爷还在思量夫人能够回心转意？不会吧，哎，相爷怎么就不说出实话来呢？”

　　伴随着言雪念念叨叨的声音，马车止步于宫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