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游记》忝君

2、练初晓 1

　　不远处的梨树下，言心和言承在那里候着。他们知道，练初晓在写字时不允许旁人打扰，见到练初晓将笔搁置一处，这才道出前来目的。

　　“姑娘，宫内差人送来一份请帖，相爷去秦尚书府里祝寿了，陆管家差我前来知会您一声。”言承道。

　　“宫里的东西等父亲回来，我不接。”练初晓一口回绝，又遣了言承去告知陆管家。

　　陆丰看着言承身后空无一人，有些失望。临行前丞相特意嘱咐他，要是有什么事，就告知小姐。他当时还心生疑窦，小姐回府三年没有几人知道，就他也是因为去岁冬至时撞见了小姐在阑珊院酿酒，才知晓她回府了，怎的这次相爷就好似预料到什么似的，偏要知会小姐。

　　直到曲越带着明黄色的请帖来，陆丰就都想通了。

　　曲越被陆丰请到上坐喝茶，他也注意到刚进大厅的言承，好像是从什么地方赶来，而且言承对陆丰的态度并不像其他人那样谦卑，倒颇有些平起平坐。

　　放下茶杯，曲越道：“陆管家，咱家只是传个话送个帖子，这就走了，圣上说了，只需将帖子送到府里，虽然是小公主的生辰，但无需隆重繁琐。明晚公主生辰宴，还请府中女眷出席，毕竟小公主刚出生就没了母妃，宫里多些女眷也多些热闹。”

　　说到此，曲越停住，凑到陆丰耳边，用着仅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听说丞相女儿身体欠佳，之前一直在外修养，前些时候，练丞相无意间提起自己小女快到及笄，到时打算开府设宴，算算日子，麒钰将军的丧期也快到了。”

　　陆丰心下一凉，公子丧期未过，皇上就有如此想法，关于小姐的事，到底是出自丞相之口还是皇上自己查到的，无从可知，今日曲越话虽如此，到底没有明说，待丞相回府，再思良策。

　　“曲总管慎言，若叫有心之人听去，这可是大不敬之罪。何况，小姐还在乡下修养，未曾接回。”

　　曲越笑着离开，臣相女儿是否在京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丞相府的打算，麒钰将军已故，臣相心里未必没有怨怼，刚才那一番话虽是试探，话外之意确已明确，臣相而今已然卸职，可时间久了，是何变数谁也不知，思及此，他的脚步也走的匆忙了些。

　　重明殿内，苍灏天独坐龙椅之上，烛火闪烁，跳跃在苍灏天的脸上，明暗交错间，一幅画像逐渐显现在殿内一侧，画像上的少女稚气未脱，微微扬起的下巴将她的傲气一展无余。束起的长发还未及腰，曳地的罗裙，葱白的指尖，无一不在彰显着她那惊为天人的容颜。

　　苍灏天注视着画像上的人，久久未能回神，似是在思量着什么......

　　曲越从侧殿捧着一摞册子前来，回禀道：“皇上，这是锦衣卫呈来的行止录，您请过目。”

　　苍灏天的目光从画像上收回，眼神扫过桌案上的册子，抄起一本《玉氏行止录》，那是记录玉妃生前在宫外以及入宫后所发生的事件，翻阅着里面所记载的事件，其中有一条记载着玉妃入宫前曾在蛮夷八部的月牙部出现过，之后便遇见圣上，再然后封妃、怀孕、生女，直到逝世，再没有出现过有关塞外的记载。

　　这是锦衣卫查遍苍梧上下查到的，辛苦他们了。

　　“月牙部……这些人的手可真长，就连朕的后宫也要插手。”冷哼一声，将册子扔至一旁。

　　“ 玉妃的事情你遣人暗中调查，她的身份暂且保密。那日在宣宜宫内发现的物件，你且散出消息去，或许会有鸟儿投笼。”

　　苍灏天蹙着眉看向桌上的琉璃碎片，回想着麒钰留给自己的话，吩咐着曲越。

　　曲越应声退下，空荡荡的大殿内，只能听到一点苍灏天的呼吸声。

　　麒钰是苍灏天赐给他的封号，身亡后追封为长夷将军。

　　长夷一战中，麒钰将军为救被困的士兵，单枪匹马独闯敌营，却身陷埋伏。听说他身前中箭六支，不顾伤势前去搭救，最后身体力竭，湮没于长夷山的大火之中。

　　时苍历一百三十四年二月。

　　这是前线送来的暗信，长夷一战漏洞百出，麒钰到底为何会一人独自闯入敌营？又是谁将麒钰的行兵路线告知敌营？又是谁将敌军运往前线的粮草烧毁？

　　三年了，对于这些事情，到现在都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的线索，苍灏天心中的疑云未散，天边却已泛起了鱼肚白，这才惊觉自己竟一夜未眠。晨钟的声音盘旋在整个皇宫的上空，经久不绝。

　　“来人，更衣。”

　　今天是小公主怡澈的生辰，也是摘星楼为他推演的选妃的良辰吉日。摘星楼的符痕是苍梧如今最有声望的国师，当年苍灏天为太子时，符痕就和练云恒，也就是麒钰将军一起陪苍灏天处理国事。他的推星演算从未失手。

　　两天前，他突然跑来告诉苍灏天，小公主生辰当日，苍梧的福将和未来的皇后将会同时出现，所以小公主生辰的请帖上才会出现王侯贵女也须得参加。

　　苍灏天自登基以来，后宫只出现过一个玉妃，也是时候挑两个入宫了……

　　平西侯府，大小姐沈之柔，二小姐沈之含，在为今晚的生辰宴挑选合适的衣裙。

　　今晚是连带着选秀的，若是能一朝选在君王侧，那可是多大的荣耀啊！

　　可是沈家的几个姑娘却看起来却兴致缺缺，似乎并不在意是否当选宫中妃嫔。

　　“含儿，你看姐姐穿着这身襦裙，是否能当选我朝皇后？”沈之柔问沈之含。

　　沈之柔拿着一套嫩粉色的襦裙在身前比划着，她是侯府的嫡女，身份尊贵，却也不至于养成目中无人的脾气。

　　沈之含面对姐姐那无聊的问题，她如实说出来。

　　“后位？姐姐何时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今年的贵女一个个貌美如花，咱们侯府千金不一定非得入宫。更何况，爹爹也时常教育我们，即便嫁与寻常百姓种田，也不要入宫尔虞我诈的活着。”

　　“也是，不过听说皇上年轻气盛，长着一副极其好看的脸，要是今晚可以见到龙颜，也是我人生一大幸事。”

　　沈之含将腰间的禁步配好后在铜镜前打量着自己，道：

　　“龙颜是好，可远观，可别陷进去。哦，对了，姐姐，三妹也要去的吧？我们去找三妹，她回府都四年了，咱们都没怎么和她一起参加过任何宴席。之前她一直拒绝，今晚有皇命，她只能遵命。”

　　沈之柔眼睛一亮，对啊，今晚的宴会三妹也去。

　　换好衣服，二人便相携去了沈潇玥的冽竹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