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风天》誓不坑

8、第 8 章 好久不见，

　　后来的初中生活过得可谓是乏善可陈，即便班上人依旧孤立我，但因为有了秦天，那些孤立嘲笑皆是不值一提。

　　秦天的成绩很好，在他身边我不能比他差得太远。所以我很努力的跟着他的步伐，学习我并不感兴趣的地理、物理，代数几何。所幸秦天虽然是个小结巴，笔记却做得格外清楚明白，有时候我实在听不懂老师的进程。就结合他的笔记一起琢磨，渐渐，竟也自有心得。

　　中考一天天的逼近，而秦天突然告诉我他会去省附中读书。我瞬间手足无措，只能呆呆傻傻的看着他，好久好久，才能开口发问：

　　“就在本市读书不好吗？”

　　“……”少年不回答，只是静静看着我。漆黑的猫眼已不如小时那般滚圆透澈，反而随着年纪的成长，渐渐变得狭长深邃。

　　“秦天，我、我……”我在那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也许是和这个小结巴待久了，我说话时竟也不自觉的带了几分结结巴巴。

　　而他依旧不言不语，只是默默看了我很久。而后突然抓过我的手，在我手心里一笔一划的写字：

　　【和我一起去省附中吧】

　　这几个字是无形的，却透过我的手心，深深刻进我的心里。我突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对啊，其实我可以跟着他一起去。

　　只是省附中，想到那个远在S市的重点高中，我就有些踌躇。远离父母，远离熟悉的城市，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开始我的高中生活。我不确定我是否真的能适应这样的生活。秦天也明显感觉到了我的踌躇，握住我的手似乎抓紧了一点。而我抬眼去看他，少年好看的俊脸上依旧如昔，并无丝毫情绪流露出来。见他如此，我略有些失望，忍不住便低声将自己刚才的顾忌说了出来：

　　“省附中在S市，那么远，我……”

　　话还没说完，秦天突然放开了我的手。少年那么认真的看着我，黑白分明的猫眼里竟流露出一点点失望的情绪来，于是我陡然不再犹豫，第一次那么坚定的对他说话：

　　“我想和你一起去省附中。秦天，我不想和你分开。”

　　少年静静看着我，然后慢慢牵起唇角，微微地笑了。他再次握住我的手，这一次，握得很紧很紧，如此温暖而有力。我听见他的声音，明明是简单的单音节，却似乎带了某种璀璨的笑意，温暖人心，他说：

　　“好！”

　　而那一年，我们在十五岁将逝未逝的时候，许下了人生最重的誓言。

　　不分开，那是尚属于十五岁我们的诺言。

　　这一辈子，我用尽所有力气去维护这个诺言。

　　直到最后，无功而返。

　　中考顺利结束了，我考的成绩还不错，后来和秦天一起参加了省附中的加试。虽然小有些难度，但总算还是考上了。

　　爸妈也很高兴，知道秦天也会一起去省附中更是高兴。他们和秦天父母也算相熟，便合计着要一起送我们去S市。开学的前一天，我们两家就驾车去了S市，酒店早已定好，离省附中不过十分钟路程。

　　我们到达的时候尚早，在酒店略作休息了一下后。我便想去看看我要生活三年的高中，只是爸妈过来时轮流开了几个小时车，自然没有我精力充沛，我便没让他们陪着。本来开始是想叫秦天一起去的，但最后还是作罢。

　　最终只我一个人出了酒店，按着路人的指引，去往省附中。

　　一路行来，却是郁郁葱葱，绿茵不断。省附中已经很有些年头了，就坐落在S市市中心，虽然校园正门口就是S市最有名的小吃街，但校内却并不喧闹，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而省附中当年也出了不少大人物，每年升入重点大学甚至于国外名校的学生更是不计其数，所以在国内也是排得上名号的名校。

　　不过即便名气不小，但整个校园却并不算大，只有简单的操场教学楼。据说是因为校训是艰苦朴素，所以历代校长们为了秉持这一校训，从不扩建。

　　而正因为学校面积有限，所以省附中每年的招生计划也有定额。能进来的成绩大多都很拔尖，不然就是权势通天或者钱多得能砸死人。

　　我在校门口买了杯抹茶奶绿，便在附近逛了起来。意外的却是找到一家小小的书店，面积不大，里面藏书却不少。很多更是我早已想看却苦寻不到的绝版书，虽然有些已经是二手书了，但也同样珍贵。我看着那一屋子书，心中着实欢喜，不由对附中又增加了几分喜爱之情。

　　正犹自欢喜着，肩膀却突如其来的被人拍了拍。回头只看见秦天站在我身后，他已经比我高了快大半个头，穿着简单的T恤衫牛仔裤，却仿佛有种锐气少年的感觉，好看的几乎让人移不开眼睛。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见他只盯着我不说话，顿时便笑了，问他：

　　“你也是来看附中的？”

　　“嗯。”他应我一个单音节，依稀间眼眉似乎带了笑意，更是好看了几分。我突如其来的就高兴了起来，忍不住便向他卖弄起来：

　　“你看这里的书，好多都是绝版的了。我们快和老板打好关系，以后我们下了课有时间就可以来这里泡着。还有隔壁那家奶茶店的抹茶奶绿很好喝，里面那条巷子里的关东煮很有名，我以前看杂志介绍过。以后我们可以常去吃……”

　　“嗯。”不管我絮絮叨叨的说了多少话，他依旧只是应着简单的单音节，眼眉清亮而温和，即便并无波澜，也看得出心情很好。

　　我突然就爱煞了此刻光阴，忍不住便抓起他的手像个小孩一样兴奋的说话：

　　“秦天，我们能来这里读书真的太好了。”

　　“嗯。”他依旧应着恒古不变的单音节，我略有些不满，正想说话，却听见他不太利索的声音，淡淡的，却很温暖：

　　“傻，瓜。”这句话落下，他的手便轻柔的抚上我的额头，是个略显成熟的动作。本应该不适合他这样年纪的稚嫩少年，但奇异的，他做起来却无丝毫违和。会让我忍不住想闭起眼，静静感受，永久永久。

　　我和秦天后来又在省附中逛了很久，然后发现了许多许多有趣的地方。比如说一教学楼下有两株相依相靠却歪了脖子的桃花树，从它们身后往外看，整个天空都会变成桃心形状的。比如说校门口高高的围墙角落里有一个勉强容人通过的“狗洞”，想必造福了不少早上起晚了不敢从正校门口进来的同学。我们其实还没融入进这所校园里，但奇异的却已经感觉自己其实就是这里面的一份子，在这所古朴而又底蕴深厚的校园里求学多年。

　　我和秦天一直逛到暮色四合才回酒店，第二天便是马不停蹄的报名、办住校手续。我自理能力一般，虽然住了三年宿舍，但其实还是个不太管事的主。所幸我爸妈一直陪在我身边，那些繁杂的手续也大多是他们去办好的。而秦天那边就是和我完全不同的光景了，他的父母似乎完全不用操心，只要跟在他身后帮他偶尔提一下东西便好。折腾了一上午，总算把该办的手续都办好了。我俩父母带着我们去吃饭，又交代了一些琐事，好好嘱咐我们在异地要相互照顾，便离开了这座城市。

　　送走了父母，我内心还有些难受。秦天倒是自然，和父母告别亦无丝毫舍不得，他成熟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直到晚上我们去吃完关东煮各自告别回寝室时，他才显露出一点点少年心性来：

　　“你、你在、宿舍、要好、好好的。”他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结巴，但我早已习惯。点头答应，又忍不住嘱咐他：

　　“你也是啊。”

　　“恩。”他轻轻应着单音节，突然抓过我的手，在我手心里一笔一划的写字：

　　【被欺负了别忍着，有我了。】

　　“恩。”我突如其来的觉得感动，重重应声的同时忍不住点头，却感觉他的手离开了我的手心，轻拂过我的额角，他微笑着说话，唇畔的笑容如此明亮干净：

　　“傻。”

　　我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能愣愣看着他好看的眉目眼角。心跳仿佛在一瞬间就超出自己的控制，而眼眶里只有他，只有秦天而已。

　　回到寝室后，同屋的几个女孩都到齐了，大多都凑在一块叽叽喳喳的聊天，唯有一个叫做叶翾的女生离她们有些远，持着书本正在看书，清丽的眉目透着淡淡的疏离。那个女生长得很漂亮，瓜子脸杏仁眼，肤色雪白，身段高挑。更重要的是她全身透露出来的气质，微微的倨傲，冷艳的就若天山上那株最不容侵犯的雪莲。也许正是因为她的气场太过格格不入，所以才致使了她被排除在这个已经初步形成的小团体之外。我略有些感慨，听见同寝室的一姑娘和我打招呼：

　　“安小北，你回来了。”

　　“嗯。”我略有些局促，实在是太久没有和女生正常相处过了。虽然我也很想泰然处之，但终究还是不习惯。她们谈论的话题我插不上嘴，所以只能默默听着，很快她们便不再理会我。只是又嘻嘻哈哈的闹在一起，是一种我所羡慕的热闹美好。

　　我站在一旁有些不尴不尬，看那些与我无关的热闹。眼角瞥眼处却看见一旁的叶翾淡淡的扫视了我一眼，那一眼其实并无情绪，我却觉得似乎有些讽刺。我的全身顿时更加不自在起来，想到开始自己的感慨，瞬间有种微妙的可耻。

　　其实我的处境和她又有什么区别呢？也许比她还要更不如一点吧。我在心中默默想着，终于离开了这片纷杂喧闹。躺回自己的床上，戴上耳机，听着环绕在耳边的轻音乐，静静看起了自己的书。只是可惜很快就到了熄灯时间，同寝的女生们又闹了一会终于都安静了下来。开学的第一天终于在这样无波无澜的时光中缓缓淌过了。

　　翌日，我们需要早自习。也许是第一天，大家都很兴奋，起得都格外的早。寝室里其他的几个女生早已在昨晚迅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皆是结伴出去吃早餐。我本来也想厚着脸皮跟着去的，但晚了一步，从洗漱间出来后，人都走得干干净净。我略有些失落，但很快便平复下来，毕竟这样的事情在初中也算习惯了。

　　正寻思着我该去吃些什么的时候，却接到秦天的短信。寥寥数语，却让我一个激灵：

　　【今天要提早二十分钟到，别迟到了】

　　我只觉得这是大晴天里劈下了一个好大的惊雷，整个人都要被劈的不好了。再也没空去慢慢悠悠的了，我拿了包就打算出门。

　　才走几步，叶翾就从洗漱间里出来。一副悠悠然然的样子，明显和我一样不知道今天要提早去教室的事情。我只略迟疑了一下，就赶紧对她道：

　　“你动作快些吧。今天要提早二十分钟到，现在已经快迟到了。”

　　“嗯？”她听见这话也有些诧异，但只是片刻就反应过来，淡淡说话，她的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冷清：

　　“你先去吧，不用等我。”

　　我也没说我要等你啊。我在心底默默嘀咕了一句，到底还是没说出来。只是最后叮嘱了她一句：

　　“你也快点来吧。”

　　说完这句我就赶紧奔赴教室了，反正我也提醒她了，好歹也算仁至义尽了。

　　一路冲刺着赶到教室，到了门口我却迟疑了。原因无他，实在是因为教室里面已经来了不少同学，大家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嘻嘻闹闹，年轻稚嫩的脸上皆是对未来生活的无限向往。我却反而惧怕这样的场景，耳边充斥的是初中三年那些少年男女放肆的嘲笑。只要走进教室，那些窃窃私语便不绝于耳，然后是轰然的笑声和那些索然玩味的眼神，一点一点，全部落在我身上。即便他们从来不指名道姓，却让我如芒刺在背，痛而刺骨。

　　秦天从来都只是安慰我不要太注意旁人的眼光，但我就算每次都以为已经说服了自己。到头来，才发现其实功亏一篑。

　　我静静想着，忍不住看向后门。却发现早已落锁，现在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我这样突兀的走进去无疑会引起大部分人的注视。而那种注视，正是而今的我，最惧怕的东西。

　　我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却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只有手心里的汗，越来越多。隐隐约约，似乎都能听见自己越发粗重的呼吸。然后在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听见了叶翾的声音，除却那些冷清，似乎带了点疑惑：

　　“你怎么不进去？”

　　“我……”我正踌躇着要怎么回话时，她却已经越过我，落落大方的走了进去，明显是不在乎我的回答。

　　我看她打了头阵知道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赶紧紧随她身后跟了上去。才踏进教室门口，喧闹的教室似乎就安静了下来，而后便是窃窃私语的惊叹和男生们调皮的口哨声。我知道这些都是冲着我身前女孩来的，因为她实在是那么耀眼，耀眼到近乎让人移不开目光。在她身后的我理所当然会被彻底忽视，但这正是我想要的。不用暴露在众人眼光中才会让我觉得自在，让我可以放松心神。

　　我在心底舒了口气的同时也在悄悄观察周围，努力想快点找到秦天坐在哪。好在他长得出众，就算不费心打量也能很快看见他的身影。而此时的少年正静静坐在最靠教室里面第四排的座位，微微支着下颔，漫不经心的看窗外风景。他身旁的座位空置着，明显是为我预留着。见到他的时候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放松了全身，好像不管什么情况。只要看见这个少年，便是我一生心安的所在。

　　不自觉的露出笑容，我脚步不停就要越过讲台走向他。但也许是太过情急，我忽略了脚下的台阶，结果就是毫不设防的摔倒在讲台之上。啪塔一声响，竟是双膝一弯，以头着地。而最悲伤的事情还并非如此，因为当我抬起头的时候只看见眼前有一只将要落下的脚。穿着白色的NIKE鞋子，干净的一尘不染。目光再往上一点，入目的就是少年惊诧无比的面目，好看的嘴也半张着，但这丝毫不曾影响他的英俊。

　　我们双目对视了半晌，他的脚终于知道收回去了，只是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全班彻底笑开了锅，他说：

　　“爱卿免礼！”

　　这话一落下全班哄然大笑，而我只觉得全身都发烫起来，低垂着头以为就能逃脱此时困窘的境地。但笑声如汹涌潮水，四面八方的涌了过来，几乎让我无处可逃。

　　正当我手足无措时，眼前却突然多了一双脚。熟悉的，属于秦天的脚。抬起头，只看见少年清俊的面目，微微抿着的唇，却有种莫名的温柔在。而后他有力的手将我扶了起来，黑白分明的猫眼静静盯着我，一字一顿的开口：

　　“疼、吗？”

　　我摇头，于是少年的唇角似乎放松了些。微微上扬的弧度，依稀像个笑容。他不再说话，只是拉着我的手腕向他刚才的座位走去。但这个姿势未免过于亲密，所以自然而然的便听见那些不绝于耳的嘘声和起哄。无疑不在说我和秦天有一腿。

　　要是换做平常，我早就如坐针毡想甩开秦天的手。但这一刻却奇异的不想，也许是那一摔，让我的脑子都有点摔坏了吧。

　　我在心底默默想着，却又听见刚才那个嚣张肆意的声音，还是透着变声期的沙哑，却似乎低沉了一些：

　　“安小北？”

　　不知道为何，这句叫唤似乎有些熟悉。隐隐约约，像是某个少年，冲破这些年时光的纷纷扰扰，站在那里叫我的名字。

　　我有些疑惑的转身，然后终于看清了少年的面目。飞扬的长眉，带笑的桃花眼，鼻梁挺直，嘴唇轻薄。只有他的肤色，一如既往的黝黑。疑惑盯着我的模样，就像是穿过这七年的时光再相见，他依是曾经那个说着安小北不见的少年。

　　“安小北！”这次的声音肯定了一些，于是我终于回过神来。静静看着眼前已经是英俊少年的男子，我终于开口，对他微笑：

　　“好久不见，夏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