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风天》誓不坑

7、第 7 章 安小北，跟

　　秦天的眉头越发蹙紧，仿佛我实在不可理喻一般，他干脆低下头懒得理我。我在那里愤愤的站了一会，见他已经不再看我只是悉心的给庾嫣她们讲解时，终于气急败坏的走了。

　　回到位置上还能看见男孩子低垂眉眼的温柔样子，他那么认真的样子，有种固执的少年意气。以前是我最喜欢的样子，此时看着却觉得碍眼无比！庾嫣她们的笑声时不时的能传了过来，放肆而张扬的，像是某种挑衅，吵得我心浮气躁！

　　我在心中暗暗诅咒了秦天一百遍，却还是没有好过半点。最终只能闷闷的研习地理，可是看着秦天整齐详细的笔记，却越发烦闷。最终，我干脆不看了，只是闷闷的度过了一整个上午。

　　上午课结束后，我慢吞吞的收拾着书包，秦天却走了过来。少年很自在的站在我身旁，清淡的眉眼一如既往的黑白分明，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我看见他这个样子就心里窝火，狠狠剜了他一眼后，我草草收拾好书包后看也不看他的便快步走出了教室。

　　他紧随其后跟了出来，见我走得飞快，似乎还有些纳闷。伸手抓住我的手，少年清俊的一张脸上满是无辜和询问的意思。

　　我才不吃他这一套，用力甩开他的手，我转身就走。却被他更用力的抓住，少年的眉头慢慢蹙了起来，清俊的一张脸上似乎有些淡淡的苦恼。那个样子顿时点着了我心中的怒火，我冷冷瞪视着他，声音也是咬牙切齿的：

　　“放开！”

　　“你、你…你怎…怎么…么呢？”秦天甚少和我说话，即便我们这么亲近，大多时候他也是用纸笔和我交流，只有在情急的时候才会开口说话。

　　我看着少年有些纳闷的神色，心中不知道为什么越发恼怒。狠狠瞪着他，我最终只能愤愤的开口，一字一顿：

　　“没怎么！你去找庾嫣她们玩吧！！！”

　　少年的眉头蹙的更厉害了，这一次他紧握住我的左手，不顾我的挣扎，在我手心写字：【究竟怎么呢？和同学们要好好相处，别太不合群了】。

　　就这一句话瞬间让我火山爆发，我用尽全力狠狠甩开他的手，愤恨的瞪着他，我几乎要咬牙切齿：

　　“对啊！我就不合群，反正你这么合群，去找她们玩吧！别跟我这种不合群的人混在一起，小心连累你！”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就跑，也不顾身后的少年有什么反应，我只是委屈得紧而已。

　　混蛋秦天！也不想想我究竟是为了谁才会变成这样！要不是庾嫣她们说你的坏话，我至于和全寝室都闹翻吗！？搞的现在班上女生没几个和我玩的，结果到头来，你却说我不合群！！

　　我深深吸气，觉得心里难受得厉害。而这些，秦天这混蛋都不会知道！永远也不会知道！！我越想越觉得难受，以至于中午饭都没吃好，下午上体育课时肚子就饿得咕咕叫了！

　　今天的体育课是练广播体操，因为下个月学校要举行广播体操比赛，所以我们班主任周老师拜托体育老师好好纠正一下我们那些不标准的体操动作。

　　体育老师胡老师先是叫我们全班一起把广播体操通做一遍，然后再来重点突破那些不标准的动作。广播体□□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做，好歹也做了六年多，所以我做得很是熟练。但是练完后，却被胡老师拎了出来，和我一起出来的还有几个男生女生。

　　我开始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直到胡老师让我们几个再做一遍时，我还以为自己的动作标准被选出来做示范了。但是才做第一节，就有人偷偷笑了起来，越做到后面大家笑得越起劲越明目张胆。偶尔还夹杂着窃窃私语，我却敏感的感觉到那绝对不是在说好话。

　　好不容易，终于全部做完了。班上不少人已经笑得前仰后附，我和那几个被拎出来的同学越发觉得不自在，而胡老师已经开口了：

　　“你们笑什么！你们不比他们好多少！我只是拎出几个典型来让你们自己看看不认真做操到底有多难看，看到了吧！给我好好做，要不比赛就是去丢脸的！！”

　　“是，老师！”同学们笑着答道，胡老师终于把我们放回了队伍里去。但噩梦并没有因此结束，就算到了队伍里，依旧有不少人在偷偷打量我。而更糟糕的是我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动作是标准的，所以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哪里。

　　几次练习下来，同学们的动作似乎都标准起来，唯有我，虽然一直努力的模仿着前排同学的动作，最后却还是被胡老师单独拎了出来。这次只有我一个人，胡老师一副头疼的模样：

　　“这个同学啊，告诉你要认真点做。你知道你那样做起来样子有多难看吗！？给我好好做！！”

　　“是，老师。”我只能点头应下，但继续做得时候却还是让他不满意。胡老师后来似乎真的火了，把我单独拎在最前面做操，身后是一双双火辣辣的眼睛，刺得我浑身发疼越发紧张。于是越紧张就越出错，我都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一节体育课的。

　　只是听见下课铃声时，第一次觉得有种逃出升天的感觉。我几乎是用逃得离开了体育场，回教室的路上却总是可以听见身后细碎刺耳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似乎有人在讨论些什么。即便我听不清楚，也可以很确定绝对是在说我。

　　进教室的时候，我感觉到无数双眼睛都黏在了我的身上，充斥着隐蔽的打量，冷厉的，不算疼痛，却刺人得厉害。

　　我第一次觉得走到座位上的路那么长，连迈出一步都太难。穿过讲台时，不知是哪个男生开口说了一句：

　　“畸形。”

　　整个班顿时哄堂大笑，我尴尬的站在讲台上，像个小丑，连哭都哭不出来。

　　也许是那天我的表情太难看了，下午放学的时候，秦天就很担忧的站在我身旁，递出了一张纸条给我，字迹一如既往的好看，此刻看去却犹为讽刺：【小北，你该合群些的】。

　　我捏着那张纸条，只觉得全身都难受得厉害。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我终究忍无可忍，把纸条揉成一团砸在少年清俊的脸上：

　　“是啊！我就是不合群！！你以为你能好到哪里去，大家背地里都在说你是个结巴呢！你真当自己很合群！！”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说过头了，可我依旧不愿妥协，只是狠狠瞪着眼前的少年，恨不得把眼珠都瞪出来。

　　但少年却没有理会我，他只是用他那双黑白分明的清冷猫眼淡淡看了我一眼。然后不置一词，转身离去。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哭得那么难受。

　　而事情远远不止如此就结束了，不知什么时候我在班上的代名词变成了畸形。一开始他们还是背地里叫，我就当做没有听见，仰着头极力保持着自己最后一丝的骄傲和自尊。

　　但少年男女们从来都是得寸进尺的个性，很快有人就从背地里偷偷摸摸的叫我变成了明目张胆的指着我叫。每次叫这个让我痛恨无比的外号时，很多人都会大笑，尤其是吴怡苑和庾嫣那帮我们寝室的女孩笑得最起劲。

　　一开始我会恼怒异常，和他们吵闹。但寡不敌众，我总是被那群调皮的男生们耍得团团转，渐渐的，我终于明白我越反驳他们就会越起劲。所以我终于不再白痴到和他们去理论吵架，我只是越渐沉默。每次走进班上都是从后门进去，低埋着头像是过街老鼠。

　　秦天和我的关系也越来越远，他现在成绩优秀，也总是有一股少年傲气在。渐渐的，班上不少人都被他的气度所折服。主动去接近这个小结巴身边，不止女生，就连很多男生都不自觉的想和他靠近。

　　果然他很受欢迎，也很合群。即便是个小结巴，也比我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合群的，只有我，只有安小北而已。

　　虽然他现在依旧是每日放学就会在教室门口等我，但我每次都无视着他从他身边走过。再也不和他一起吃饭、聊天，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在闹什么别扭。我只是下意识的不想和他站在一起，这样会让我觉得压抑，压抑莫名。

　　时间久了，他也终究不再日复一日的在教室门口等我。在第一次我出教室门后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少年身影时，我也只是微微愣了愣神。而后倚在墙上，微仰着头抬起左手，看指缝间流露出的青灰苍穹。

　　初秋的夕阳没有丝毫温暖，就连阳光都带了一丝清冷的味道。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心中无比清楚的明白，自此以后，斑斓的青春岁月里，终究只剩下我一个人，孤独得彻底。

　　后来的日子里，我越渐沉默寡言，每次体育课时都会想尽办法的请假不去。而广播操比赛的前夕，我在十几度的夜里，用冷水冲洗身子冲了半个多小时，第二天果然重感冒，发烧发到近四十度，班主任实在没有办法才无奈的给我批了假。

　　那一天，我躺在医务室里听见外面传来的青春活力的曲调。慢慢闭上眼，再睁开时，眼角似乎就多了几分湿润。

　　我开始看很多很多的书，薄伽丘的《十日谈》、但丁的《神曲》，我在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里寻找一个解脱。沉溺于那个虚幻的世界里，乐此不疲。我开始记日记，随意的写下只言片语，而后划掉又重写。

　　大多时候我都没有听课，于是代数课变得越来越复杂，而地理已经变成天书。我陷入了一种难以言明的状态。每天虚度时光，似乎在梦里漫游，只有午夜梦回时，才知道自己其实一直没有逃离现实的囚牢。

　　很快，时间来到了期末。各科都要准备开始考试。而我最烦的就是体育课的考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越来越不喜欢可以在户外放松的体育课，大多数时候我都只愿待在绿树成荫的密林里，静静的看一会书，消磨光阴。

　　而这次的体育课期末考试是考耐力长跑，女生八百米，男生一千五百米。每个人都要强制性参加，不然没有期末成绩。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闷闷的去上了久违的体育课。

　　考试是男生先跑，我们学校的田径场很大，所以为了节约时间，是全班男生一起跑。我缩在隐蔽的角落里注视着这一场考试，没有想到看上去弱不禁风的秦天竟然是第一名！

　　跑完后，不少男生连气都喘不过来，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直接就坐在塑胶跑道上，还有人干脆躺平在地上，微仰着头，连手臂都抬不起来。唯有秦天，只是双手扶着膝盖微微喘气，少年白皙的脸上有汗水不时滑过，却还是干净好看的像一幅不容染指的画。

　　男生跑完后，就是女生了。我一点也不想去跑，因为每次跑步总有人在我身后叫我畸形。好像不管我做什么，只要是动了，就总是畸形。我无比痛恨这两个字，却也拿这两个字丝毫没有办法。

　　果然才开始跑步，男生那边就有人在笑了：

　　“看畸形那个蠢样子……”

　　我只觉得胸口被人狠狠蛰了一口，尖锐的疼痛感过后就是无尽的麻木。我抿紧唇，假装没有听见身后肆意的嘲讽，只是专心跑步。但八百米却不是那么好突破的。前面还好，越到后面越吃力，我只觉得呼吸一下，喉咙都干涩的发紧。耳朵里不时传来自己大力的呼吸声，像是老旧的风扇，吱呀吱呀的，让我不由担心下一秒它就要支离破碎。

　　双脚像是灌了铅一般，每迈出一步，腿上的肌肉都钻心一般的疼痛。我甚至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看不见归途，唯有黑暗。在寂寞的青春岁月里，孤独的死去。

　　想到这，我便越发的悲伤。干脆不再跑下去，我只是蓦然停住，俯下身，双手紧握住膝盖，不停的大力喘气。我很想放弃这场考试，不及格又怎么样，大不了就是被父母训一顿。我不断的给自己做着心理暗示，耳边却陡然响起一阵风声。

　　我不由自主的抬头去望，便看见秦天跑在我身前。男孩子身上的汗还没干，在雪白的衣服上印出一点点汗渍。他跑了几步，便停下来回头定定盯着我，黑白分明的一双猫眼里眸光清冷。

　　但我是这么熟悉他的人，自然看得懂，他清冷眸光里隐含的意思。他在说：安小北，跟上来。

　　我的身上陡然就有了一种说不清的力量，驱使着我，跟上前面少年的身影。秦天看见我动了，清俊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个笑来。而后他在前面领跑，带着我们跑完全场。

　　结束的时候，女生竟然全部都达标，没有一个不及格。这是谁的功劳，大家心底当然都清楚。所以等缓过劲来，秦天身边已经围了不少女生，脸上洋溢着的笑容真诚而热情。我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被包围在中心圈的少年有些惆怅。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觉得自己不要去凑这个热闹的为好，所以我努力平息了一下气息，想转身离去。

　　可是才有动作，却猛然听见秦天的声音：

　　“安、安…小…小北……”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见秦天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叫我了，更多的时候，他只会用肢体语言或字条来和我沟通，只有急了，才会发出声音。

　　我有些惊诧的看着他，而他已经走了上来。伸出手想来抓住我，我下意识的就想闪躲。但明显动作没有他快，最终他还是抓住了我的手，紧紧地，他的手掌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有一点点潮湿。但看着我的双眼却似一泓看不到底的深潭，眸光幽深而温暖，如此让我安心，他说话，虽然还是那样的结结巴巴：

　　“一、一起、走。”

　　说完他也不理会身旁那些或失望或惊讶或意味深长的目光，他只是那么坚定的望着我。然后走过来拉我的手，即便我躲开，他也毫不放弃。直到我们掌心相触，十指交握，他陪着我走。就像要走到世界终结，地老天荒。

　　而那一刻，我想我终于无条件的原谅了他。

　　这么些天来，内心积压的那么多的委屈仿佛一瞬间就烟消云散，我只是多庆幸。

　　还好他还是我的好少年。

　　还好，我并不曾失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