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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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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菱和香禧一贯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就并肩站在檐下嘀嘀咕咕地唠嗑。
刚唠了没两句,一回头便发现六小姐正坐在斜对面檐下深红色栏杆上。
她青丝微挽斜落了几缕在耳旁,素青色秀裙清丽无双。手中拿着把山水画面的折扇,慵懒地扇着风。
两人立马转身走过去,低着头道:“小姐。”
沈臻这几日闲的有些发芽,日日坐在这偏院里头晒太阳。香菱和香禧两人反应过来行礼的时候,沈臻正头抵着红柱,昏昏欲睡。
“嗯。”
香菱和香禧两人面面相窥呆了一秒。
西麓园里院子多,只这偏院稍远,平时只有早晨洒扫的丫鬟进来整理一番便离开了。两人今日也是头一回进来,没成想就遇到了成日里不见影儿的主子。
估摸一下方才说话的音,小姐八成是听到了。香禧一琢磨,索性就提起了这茬事。
“小姐,奴婢听东拂园里的姐姐说,二少爷多日未回府了。”
沈臻点了点头,这事略有耳闻。
香禧又道:“说是二少爷在外头养了人。”
沈臻摇着折扇的手一顿,困意去了三分,“这事在府里传吗?”
“不是不是。是奴婢的表姐在二少夫人院里,奴婢……”香禧讪讪道,“奴婢是不小心知道的。在此之前,奴婢未曾对人说起过。”
沈臻道:“你这位表姐,还同你说过些什么?”
香禧半抬起头,心下暗道不好。自己这个榆木脑袋,居然直白白地就将表姐给供出来了。
“表姐……表姐她未曾再说过什么……”
沈臻轻嗯了一声,单手合起折扇,又颇为考究地抚平褶子,温声细语道:“你这表姐同你说什么也不打紧。但是若有除我之外第三人再知道,我可就容不下了。”
香禧急忙应下。
这么几句话下来沈臻也没了睡意,挥挥手让两人退下。
这偏院里只有两间屋子,一间里放着几本书,都是沈臻幼时的读物。另一间原本是空屋子,但是它四面通透,春日里日光都爱往里面跑,就往里头放了些茶具。
曾特意请过师傅来教习分茶茶艺,但沈臻天资愚钝,不入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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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臻呆到了晚膳的时辰,才回了主院。
只是晚膳摆完桌,沈臻还没尝到几口,便见二伯母沈苗氏领着桂姑姑和几个丫鬟一路进了花厅。
“给二夫人请安。”
“给六小姐请安。”
沈臻在一片问礼声中有条不紊的咬了一口鸭胗片,又夹了一片菜花,等嘴里的都咽了下去,才侧身道:“二伯母。”
沈苗氏在屏退了左右,连着西麓园的人都被斥了出去,只留了一个桂姑姑。面色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在一旁坐下来,沉声问道。
“臻儿,二伯母此番来,是有些事儿想问下你。”
“二伯母您说。”
“言儿大婚那日,东门口有人闹事,是你前去处理的?”
“是。”
“那人所为何事?”
“那人说,她有了身孕,要寻二哥哥,还说二哥哥薄情。”
自打白日里听到香禧说的事之后,沈臻就知道二伯母定是已经知晓了。更何况那日东门口还有管事在场,只要稍作追究就能知道情形,所以也不必做什么隐瞒。
沈苗氏压着心中的郁结,又问了些细枝末节的事。
沈臻都如实回答。
末了二伯母走的时候,沈臻手中一直未来得及放下的筷子都僵了。
疏禾一直守在门口,看见二夫人一脸的怒意打自己身边走过,不禁颤了颤。可回了花厅,却见自家主子没事儿人似的继续咬着鸭胗片,还不忘舀了一勺排骨汤润了喉。
“主子,奴婢觉着,那雨季儿不是个好相处的。”
沈臻一口汤还未过喉,就被呛了出来,无奈地提醒道:“那人叫季雨儿。”
疏禾尴尬地干笑了声:“主子说的对!”
沈臻吃到八分饱才让人收了桌,踱步回院子时,越想越不对。
自家二哥哥的性子,沈臻也算是了解一二。他对这美人儿的胃口素来不挑,而且换的也很是勤快。
瞧这那日他对季雨儿的处理,也看不出什么情深义重,更别说要打算浪子回头了。
再论这二嫂嫂章倩凝也算是上等姿色,且两人又是新婚,应当如胶似漆才是。怎么就连着几日不回府那。
沈臻觉着再这样下去不行。
前头如姨娘的事儿已经让大伯母怀恨在心了,绝对不能再得罪了二伯母。
“香禧。”
香禧自打白日里被训斥了,就一直小心谨慎地守在外头。一听小姐唤自己,立马提起裙摆一溜烟儿跑了进去,“小姐。”
“嗯。”沈臻掰着自己的手指,认真问道,“你可知,二少爷这几日都在何处?”
“啊?”这问题香禧听得一头雾水,但细想又觉着表姐似乎提过,“似乎是叫……八宝阁。还听闻二夫人私下派人去寻过,但被拦着不让进。”
“八宝阁?”沈臻细品了这名儿,“知道了,你先出去吧。让疏禾进来。”
香禧:“是。”
*
一个时辰后,八宝阁。
沈臻用淡墨色丝带束着发,一袭同色长衫,手中拿着白日里的山水面折扇,只是未打开,用扇尖轻轻敲着水曲柳木的长桌。
“晚娘近日可好?”
“多谢小姐照拂,谢晚一切尚可。”谢晚站在一纱帘之隔的厢房外室,脸上浓妆未卸,似是匆匆赶来。
沈臻:“我今日来,是想同你打听个人。不知道你可知道他近日的行踪。”
谢晚颔首:“不知小姐要打听何人?只要那人来过闻舞阁,谢晚必定如实相告。”
沈臻:“沈家二公子,近几日是否长居八宝阁?身边还带着同一个女子。”
“确有此事。”谢晚对这沈家二公子沈枫言也算多有了解,因为他近些月常与宁世子一道。
“沈二公子现下就在闻舞阁中,只是那女子昨夜……身体不适,还叫了大夫。所以今日未带在身边。”
沈臻:“那女子是何人?”
“我只知道,那女子名唤季雨儿。父兄在城内有间卖凉茶的小铺子,平日里也没几个生意,沈二公子是闲逛喝茶时遇到的。她长的有几分姿色,其父兄还曾想将她卖进隔壁街的温水斋。后来不知怎地,作罢了。”
“温水斋?”
“温水斋是……京城第一号的青楼。”
沈臻顾盼撩人的眼带着睫羽微颤,语气中含着点笑意轻嗯了一声。
好名字,含蓄又不失本意。
沈臻还想继续问些,却听见屋子外有人走动了几步,随之传来敲门声。
“晚娘,闻舞阁出事了。”
谢晚歉意地福了福身,得了沈臻的应允后去开了门,与门外那人小声攀谈了几句,便一道往楼下走去。
这屋子里摆着两只青花海水纹的香炉,里头燃的是桃花叶,袅袅芬芳在屋子里四处蔓延。沈臻闻着不大适应,打开折扇扇了会儿风,却不想这味道不减反增。
只得斜靠着桌推开了临边的窗户。
八宝阁倚着雾江而建,夜幕下江灯依稀,是遥遥挂着几道亮光。
恍惚间听到一阵笛音自江面传来,沈臻半探出身子望下去,却未见到任何影子。就连整个八宝阁中,都未见有其他临江的窗扉被打开。
笛音断断续续间听着越发熟悉,沈臻刹那间觉着自己脑袋里叮铃一声打破了什么东西,迟疑地侧着身子往阁楼看去。
那里坐着一个人,露出一片月牙色衣角,被春日里的风轻轻带动。
沈臻踌躇着没有动,一直等那首空奏的曲子停下,才转身往阁楼上走去。
八宝阁的阁楼只用一阶转梯连着,周遭没有护栏,往下看也望不得好风景,是以没什么人会往这儿来。
沈臻一路走得很慢,楼中的喧嚣也渐渐被隐去。
踏上阁楼时,那人已不见踪影,只有一支短笛被随意的丢在黑沉沉的瓦砾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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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东拂园中都不怎么消停。
先是有丫鬟伺候不当弄伤二夫人被撵了出去,又有说三小姐在祠堂跪了一整夜,甚至大厨房的胡娘子都好几日没做桂花酥了。
疏禾日日带着香禧都要去跑一趟,然后悻悻地回来。
“小姐,您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沈臻半倚在似水亭边,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她手中拿着一只釉碗,里面装着半碗鱼食,秀手一抖,一半都进了鱼池。
瞬时五彩的锦鲤蜂拥而至,嬉嬉闹闹的抢着食。
“诶......连鱼儿吃的都比我好。”疏禾惆怅道。
沈臻刚想着怎么宽慰她几句,就听见丫鬟来报说二少夫人来了。
章倩凝今日敷了些脂粉,不及往日的神采奕奕。穿着件珊瑚裙衫,步子也比往常快了许多。
“六妹妹,我有些话想单独同你说。”
沈臻颔首,让疏禾带着人都走远些,才拉着章倩凝坐下,“嫂嫂可是为那季雨儿之事所困扰?”
章倩凝听着她如此坦率的说开,苦笑着点点头:“出嫁前母亲曾告诫,为夫君纳妾是天经地义的事,我自是知晓,也不会容不下她们。只是这季雨儿的做派我实在是不喜,又觉着寝食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