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长相见》茶白磁

8、第 8 章

　　在树上鼓捣了小半个时辰，正准备下来，就听见小桃又匆匆跑来。

　　行了礼眼神看了下眼生的香菱香禧，欲言又止。

　　沈臻从木梯的第二阶跳下来，抖了抖身上落着的脏东西，才挥了挥手，让两人先退下。

　　“二哥哥有事寻我？”

　　小桃点点头说道，“六小姐，二少爷想同您借些银子。”

　　沈臻问道：“借银子作甚？”

　　“奴婢不知。”

　　“哦。那你回去吧。”沈臻目光都不带一丝转动，只是慢慢地解开了束起来的裙摆，转身回了屋子。

　　疏禾见着架势，也不好多说，只是道了一句“小桃姐姐慢走。”便跟着回了屋。

　　屋子里沈臻正解了细腰带，褪下外头淡驼色的春袍，纤瘦的背上散着泼墨似的青丝，无端起了几分娇柔。

　　疏禾将散落在地上的春袍拾起，收在怀里准备拿出去命人清洗，便看见沈臻穿着单薄的里衫转身，白皙的脸色带这些郁结。

　　“疏禾，若是一会儿二哥哥来了，就说我身子未好，还在休息。”

　　疏禾虽是不解，但还是应下，退出了屋子。

　　只是疏禾出去了还不到一刻钟，就一脸挫败地走进来：“小姐，二少爷在似水亭等您。”

　　沈臻正披着件单薄的外袍，斜靠在贵妃椅上看画册了，这还没翻几页那，就被打扰了。

　　“我不是说，我在休息吗。”

　　疏禾低着头，闷声道：“二少爷好眼光，一来就问了香菱和香禧。”

　　新来的丫鬟不懂事，二少爷问什么就答什么，这小姐爬了一个时辰的树，怎么着也瞧不出个身体抱恙来。

　　沈臻微叹了口气，合上画册子，整了整衣衫，簪子也懒得戴了，一步一拖地去了似水亭。

　　“好妹妹，借二哥些银子急用。”沈枫言今日连小厮都未带，听了小桃的汇报急忙赶到了西麓园。

　　“二哥哥要多少银子？”沈臻步子轻踏入亭中，问道。

　　“不需要很多，六妹妹肯定有。”沈枫言郑重道，“五十两就够了。”

　　“五十两？”沈臻喃喃，越加不解。

　　这五十两银子对于只入不出的沈臻来讲，确实不算多。但对于外头的平头百姓，那可是笔天大的花销。

　　何况二哥哥花钱历来大手大脚，秦楼楚馆这些年丢进去的银子数不胜数，何故为了五十两来找自己。

　　“二哥哥，你要这些银子作甚？”

　　“买个宅子。”沈枫言来时就没想瞒着沈臻，直言道，“季雨儿你也晓得了，她与她哥嫂同住，实有不便，我想着给她置办个宅子。”

　　沈臻闻言顿感头疼，当着妹妹的面堂而皇之地养外室，也不知是不是该高兴自己如此得兄长的信任……

　　沈枫言继续道：“去园中取五十两银子置办宅子多有不便，是以只得劳烦妹妹了。”

　　这些日子母亲有意将东拂园的账簿交于倩凝，沈枫言虽是胡惯了，但一时也不好如此明目张胆。

　　“那宅子可以寄在六妹妹的名下，借给哥哥用就成了。”

　　“别！”沈臻立马摆摆手，“二哥哥还是寄自个儿的名吧。”

　　若是被二伯母发现再一查这宅子，沈臻真是又白白被记了一笔。

　　“既如此，六妹妹快些拿银子吧。”

　　沈臻也懒得再挣扎，命疏禾去账房取了五十两银子，就将沈枫言这个小祖宗送走了。

　　随即便独自坐在似水亭中发愁。

　　沈枫言自小就是沈家男儿中长得最俊俏的，再加上性子活络，出手阔绰，在外头的红颜知己早已不胜枚举。再加上这些年又搭上了宁家那位世子爷，那是风头更盛了。

　　原先只道着季雨儿是良家姑娘，一个不留神被自家二哥哥迷了魂。不过现下看来，也是有些个手段的。

　　能在新娶的美娇娘眼皮子底下给她置办宅子，真是…不知轻重。

　　*
　　午后沈府最热闹的地儿就是埕秀院旁的熹楼了。

　　熹楼其实就是一个戏台子，前头摆着三排玫瑰椅，中间立着几张桌几。

　　前些年沈老夫人五十岁大寿时命人重修了一番，周遭砌了瓦墙，立了顶铺了竹子，才开始像个楼了。

　　沈臻穿着件艾青色的长袖襦裙，腕间未带首饰，只是系了跟同色的丝带，透着粉的指尖正百无聊赖地绕着那细丝带转了一圈儿又一圈儿。

　　一旁坐着的沈老夫人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转过去同她左手边的章倩凝说上几句这戏里的词儿。

　　等到台上的《玉簪记》落幕了一出“琴挑”，沈臻才换了个姿势，捏着另一只手的青丝带，继续绕着转儿。

　　中场的时候，章倩凝身旁的丫鬟出去过一会儿，再回来时附耳跟她说了几句话，便又走了。

　　一出《玉簪记》唱完，已近申时。沈臻动了动僵硬的身子，松了松手指尖成团的丝带。起身时看见后排坐着的堂姐各个都精神抖擞的模样，也不知是怎么练出来的。

　　沈二姑娘和四姑娘一边一个凑上去扶着祖母，硬是要聊出一番见解来的势头。

　　沈臻乐得清闲，慢了步子落在后面。

　　“六妹妹。”沈菁提着裙摆上前，越过沈臻后头跟着的香菱和香禧，说道，“你身边这两个新来的丫鬟看着倒是讨喜。”

　　沈臻侧眸，看见沈菁笑着点了点头：“姐姐可有看中的？”

　　“不是不是，妹妹误会了。”沈菁道，“只是想起前几日二嫂嫂身边那两个……”

　　“嗯？”沈臻望了眼前边走远了的章倩凝，她今日身边只跟了个院里的姑姑，没有面生的脸。

　　“六妹妹许是不知道，大伯母给如姨娘、二嫂嫂身边也送了两个丫鬟，都是柳叶眉儿樱桃嘴，反而是妹妹身边这两个倒是看着憨厚了。”

　　沈臻心下了然。

　　这些日子二伯母还老是喜欢带着二嫂嫂一道去祖母那儿请安，左一句右一句都是夸赞这媳妇得体。

　　祖母听着自是替二房的高兴。

　　但是大伯母看着她家媳妇再想想自己园子里的，简直是意难平。这做婆母的，压制第一招就是往屋子里塞人。

　　只是这也太殃及池鱼了些。看着如姨娘不顺心，也犯不着给二嫂嫂也添堵。

　　沈菁：“不过二哥哥那几日正巧不在正院里，没见着。反倒是母亲晓得了，将那两丫鬟带去训了一通……”

　　沈臻一路都听着沈菁说着东拂园里头的事儿，从二伯母院里一直讲到小厨房，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多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