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尔长安》公子长晗

15、是我错了

　　沈温尔嗔了她一眼，元柠安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什么扎眼？显眼不行么。
　　呸，没眼色没智商，直男本男。
　　“咳，我是说你这礼服太亮晶晶了，显眼。”元柠安硬撑着解释。
　　沈温尔笑着瞥她一眼，不说话。
　　“你什么时候开始考试？”沈温尔边查收邮件边轻松的问。
　　元柠安想了想才回道，“下个星期就开始了，到一月十几号吧。”
　　有些选修课会提前一个星期考试，免得和主课撞了。
　　沈温尔嗯了一声，也不解释什么。

　　问了沈温尔想吃什么，元柠安拿了包就去买菜。
　　看着女孩离开的身影，沈温尔笑了笑。
　　说实话，她真的没想到元柠安会做饭，她看起来不像是愿意进厨房的人。
　　再说，以元家的情况，也不需要她多么精通厨艺。
　　沈温尔偏着头认真想了想，她记得，小朋友好像高中出去交换过？那个时候学的？
　　也不知道做的怎么样……
　　元柠安回来的很快，拎着一个大塑料袋子，一手插兜。
　　黑色风衣，出去的时候又嫌冷带了个口罩，一个不注意就可以和夜色一齐融化。
　　沈温尔眨了眨眼，看见小朋友若隐若现的白色卫衣，才有了她正朝自己走来的真实感。
　　隐隐蹙了眉，她小朋友对着外人这万事不在意的性子，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哪怕是对她，偶尔也冷冷淡淡。
　　她努力控制了，沈温尔感觉得出来，可是有时候还是感觉——
　　她被元柠安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很不舒服。
　　有些时候，她进一步，元柠安可以退三步。
　　抗拒着她进一步的接近。
　　沈温尔有些疑惑。
　　小朋友喜欢她，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这时退时进的，她的新招数？
　　不，沈温尔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元柠安不屑这么做，高傲如她，喜欢一个人才不会用这种欲拒还迎的招数。
　　那是为什么？沈温尔有些想不通。

　　系上安全带，元柠安咳了声，有些害羞的说，“我不知道你家的地址。”
　　说着心里还有些不自在。
　　去沈温尔的家里做饭……这也……太刺激了。
　　分分钟她能晕在她家厨房。
　　沈温尔报了个地址，元柠安边输入边偷偷觑她。
　　是年会太累了么？怎么一副冷冷淡淡不太开心的样子。
　　元柠安倒着车，心里有些感叹。
　　原来沈温尔也不光只是一副温柔笑着的样子啊，她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生气了会板着脸不开心。
　　那难过的时候，会哭么？
　　元柠安稍微想了想就放弃继续瞎想。
　　没意义。

　　走进电梯的时候，元柠安紧张又有些不自在，还有些懵。
　　怎么……突然就去沈温尔家里了。
　　随即又勉强安慰自己，沈温尔把自己当朋友嘛。
　　不过，刚成年的朋友，对沈温尔来说，应该很稀奇吧。
　　元柠安叹了一口气，抛去那些胡思乱想，跟着沈温尔往前走。
　　想这么多有什么用？
　　她又不会再往前走。
　　安安心心当她的朋友就好了。
　　不多想，就不会多求。
　　不求，就不会生出那些贪嗔痴妄。

　　沈温尔住在二十六层，双户制，她买下了一层打通。
　　元柠安换了鞋，粗粗打量了一下，顿了顿，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熟悉了。
　　神情微妙的看了眼沈温尔，他们成功人士都喜欢这调调的嘛。
　　沈温尔给她倒了杯水，看着她有些难以言喻的表情，笑着问怎么了。
　　元柠安接过喝了口，歪着头有些好笑的问，“你们这些高端精英人士，圈子里都流行这种北欧现代风？”
　　沈温尔没听懂，抬高眉问，“什么圈子流行？”
　　元柠安放下水杯，提着塑料袋去厨房，“元副总新房也这个装修风格，一眼看去性冷淡。”
　　灰色、黑色、白色，元副总最常用的颜色。
　　沈温尔恍然大悟，跟着她去厨房，笑着说，“看着干净。”
　　沈温尔没什么癖好，当初设计师选了几个风格让她挑，她一眼看中这个，觉得干净又顺眼，想着工作的时候看着能静心。
　　元柠安洗着菜，看了她一眼，语意不明的说，“元副总说，房子不按他喜欢的装修，他天天看着闹心。”
　　沈温尔靠着门，颇为无所谓的说，“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元柠安一顿，心里缩的一疼。
　　风格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那人呢。
　　应该也没吧。
　　其实她清楚得很，沈温尔看上去笑眯眯很好说话的样子，实际上冷淡的可以。
　　沈温尔的冷淡出于理智，而她的……
　　元柠安这个人很怪，喜欢藏不住，这些难过纠结的情绪却可以藏得很好。
　　全部盖在面无表情之下。

　　吃完那顿饭已经是很晚了，元柠安不喜欢洗碗，不过还好她刚才看见沈温尔厨房里有洗碗机。
　　沈温尔阻了阻她要收拾的手，元柠安疑惑的看向她。
　　她笑着说，“总不能都让你做了，你也累了。”
　　元柠安垂了眼，心里酸涩的有些想哭。
　　她这个人啊，细心体贴的可怕。
　　她以为藏的很好，可沈温尔可是看人看惯了的，小朋友转身偷偷打的哈欠怎么看不见？
　　元柠安松了手，直起身有些疲倦的说，“那我先回去了。”
　　沈温尔拉住她，也不说话。
　　她也就看着她。
　　气氛安静而奇妙，有些东西在寂静中渐渐发酵。
　　终于，不知过了几分钟，沈温尔看了眼时钟，眼里噙着笑，低柔着嗓音对她说，“元柠安，新年快乐。”
　　元柠安这才明白，零点了。
　　再下一秒，就是新的一年。
　　心里情绪翻起滔天巨浪，一下一下撞在元柠安心口柔软处。
　　“新年快乐，沈温尔。”
　　这新的一年，我是第一个和你说快乐的人。
　　沈温尔敲了敲桌子，意有所指的说，“记得下次也要说。”
　　记得下次真正过年的时候，也要和我说新年快乐。
　　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元柠安轻声回答，“好。”
　　只是一句新年快乐而已。
　　沈温尔满意的笑起来，起身送她下楼。

　　开了一段路，元柠安在路边停下车。
　　紧紧握着方向盘，元柠安泪光闪烁，却强忍着不掉下来。
　　她以为她还能撑一段时间，还可以坚守在朋友的位置上，不靠近不后退，就这样看着她就很好。
　　她知道这有多奢望。
　　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只是她没预料到，在沈温尔面前，她这么快就溃不成军。
　　在她面前，她永远控制不住自己。
　　忍不住看向她，忍不住为她愉悦为她难过的情绪。
　　什么都藏不住。
　　在沈温尔面前，她是个透明人。
　　可耻又恐惧。
　　她害怕了，她后悔了。
　　她不该自欺欺人的纵容自己，以朋友的名义肆无忌惮的靠近她。
　　最后弄得进退两难，伤人伤己。
　　是她错了。

　　元柠安闭上眼，眼泪被眨出眼眶。
　　——沈温尔，既然靠近已经不行，那我就后退吧。
　　反正，我也没那么喜欢你。
　　我其实，还可以。
　　还可以再试试离开你。

　　接下来吃饭的时候，沈温尔发现元柠安话又陡然少了起来，那些柔软的情绪好似被小朋友妥帖地收了起来。
　　又是初见那副离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刚开始她还以为小朋友是因为考试压力才有些郁郁寡欢，一边安慰她一边想着等她考完要不要抽个时间带她去玩玩。
　　小朋友考试、课题、乐团社团几个地方轮轴转，饶是沈温尔知道的时候都有些担心她受不住。

　　可是，她没预料到小朋友考完了，扔下一句回老家了，整个人就逃的影子都没了。
　　微信回的礼貌克制，谁都能看得出来的客套。
　　电话里也是冷冷淡淡的语气。
　　沈温尔承认，她刚开始的确很生气。
　　她以为她们已经心照不宣，结果不宣不宣就成了这样？
　　元柠安觉得这样很好玩么？
　　靠近又后退，出现又离开，她以为她这儿是客栈么？
　　后来她忽然想起小朋友酒吧买醉的那夜，堕落又颓废。
　　叹了口气，行吧，都说了对受了伤的小朋友不能急，她自己选的人还能怎么办。
　　你逃回老家可以啊，元董事长他们都还在这儿，我就不信了，你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元柠安没有骗沈温尔，她是真的回老家了。
　　外婆家离S市很远，小时候元董事长他们忙事业，忙的有七八年没回来过年，老人家想孩子，元董事长夫妻俩自己抽不开身，转头就把自己三个孩子打包成礼物给送过去了。
　　这时机也很好，坐在走廊里的元柠安想。
　　“这里可太安静了，世外桃源似的。”耳边传来一声咋咋呼呼的大叫。
　　元柠安头也不回，除了她那最小最小的傻弟弟元宁康，没人说话有这气质。
　　其实兄弟俩是双胞胎，一个晚了几分钟，现在在读高一。
　　兄弟俩一人一边的在她身边坐下，靠着摇摇椅，懒散又安逸。
　　“你就是开心没人叫你起床吃早饭。”坐在另一边的元宁乐裹紧羽绒服，有些嫌弃的反驳。
　　元宁康哼了一声，冻的搓搓手，抖着声音说，“姐，大冷天的，你一个人坐外面干什么。”
　　外面也没星星啊，屋檐上还滴着水。
　　“外婆去睡了？”元柠安没回答，看着屋外懒懒的问。
　　俩兄弟看了对方一眼，在彼此眼里得出一个共同的结论——
　　这姐妹心情不太好。
　　元宁康咳了咳，努力正经的说，“睡了。”
　　他还是乖点好了。
　　元柠安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语气清清淡淡的叫他们也回去睡觉。
　　元宁康瞥了瞥嘴，他才不要呢，好不容易放了假，他不睁眼睁到凌晨三点，他就不配当新时代的崽。
　　看他们不动，元柠安也能猜到几分，也懒得劝。
　　没声音了，元宁康坐不住了，拢拢袖子大声和元宁乐说话，“我们班那个班花可好看了，笑起来还有俩酒窝呢！”
　　元宁乐看智障似的看了他一眼，嘴上还是配合，“真的啊，我们班老是有人说，前几天老孟还说要追呢。”
　　老孟，他同桌。
　　元宁康乐得直起身子，“是挺好看的，不过，”偷偷瞥一眼元柠安，“那肯定没我姐好看啊，我姐要是笑起来，十里外的雪都能化了。”
　　元宁乐哽了哽，对不起，这句他接不上。
　　冷眼旁观俩兄弟粗制滥造的戏份，元柠安面无表情。
　　太傻了，傻得不想承认这是她弟弟。
　　看着还是元柠安还是一副生人勿进的臭脸，元宁康缩回躺椅，还是不服输的说，“姐你别一天到晚的冷着脸嘛，小小年纪，像我们一样天真可爱一点不好么。”
　　像你们一样只能又蠢又傻，和天真可爱扯不上什么关系。
　　元柠安还是直直看着屋外，好像外面有什么世界奇观似的。
　　沉默了一会儿，元柠安有些烦躁的站起身，走回房间，“都快去睡觉，不许熬夜，明天起来吃早饭。”
　　元宁康笑得眼都看不见了，还是窝在躺椅上无赖的说，“我不。”
　　听见元柠安关上房门，元宁康坐过去，搭着元宁乐的肩，做贼似的悄悄问，“咱姐这是怎么了。”
　　元宁乐故作老成的叹了口气，“女人心啊，海底针啊。”
　　元宁康也叹了口气，颇为沧桑的看着屋外，“咱姐这一天天的，是要出家啊。爱情这把刀啊，杀了我姐一遍又一遍。”
　　元宁乐有些难以描述的看着他，“你怎么一天天脑袋装的都是这些东西。函数白学了？全文背诵背下来了？磁场方向会判断了？”
　　元宁康被噎的无话可说。

作者有话说

　　今日很酷 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