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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秋猎 ...

  •   初秋正是乍暖还寒时候,高高梧桐树飘落下一片片枯叶铺在地上成了张金黄的毯子。
      谁愿意在梧桐叶色金秋呆呆独坐在空空的书斋里?
      于是,秋猎终于在云山书院学子的殷殷期盼中到来了。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最近,秦山长受到书院里学生们热衷亲手烹调风气的影响,计划给快要过生辰的秦夫人亲手下厨。
      初秋的鳜鱼肥美无刺,可是熟度却不好掌握,秦山长想掀开盖子看着鳜鱼熟没熟,可不想正在开火煮的时候, 当秦山长把脑袋凑过去看自己的鱼时,鱼香味吸引得厨边的猫咪阿黄扑腾一声跳上了灶台,吓了秦岚一跳,灶台的火哗一下出来,我们风神俊逸的秦山长一边脸的山羊胡须就全烧秃了。
      出发前,秦山长抚着被灶火燎得不剩几根的山羊胡,苦口婆心地对这些未来会成为国家股肱的世家公子们强调出行安全问题。
      “秋猎乃是整个学年中最重要的外出活动,在出行期间不得擅自离队,需团体进行活动和狩猎……”
      然而内心燥动的年轻小伙子们根本听不进什么“稳守、慢行、结群”之类的说教。
      明黄雨丝锦骑射装的公子津身着一马当先冲到马队前,马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对着大家吼道:“兄弟们,我们还在等什么?”
      于是,骏马长嘶,马蹄扬起尘土飞扬,鲜衣怒马的少年们意气风发地挥鞭奔向东篱猎场。
      被留在原地吃灰的秦山长表示很惆怅。

      苏沁才刚刚上了几节骑术课,骑的马也是是上了年纪的“追电”,就懒得和那些精力过剩的公子哥们比什么先来后到了,好在老马识途,苏沁也不必担心掉队迷路,于是就跟在最后慢慢颠颠地走着。
      没想到在队尾的竟然还有公子轶和他的追风,公子轶让他的“追风”慢下脚步和苏沁的“追电”并行:“我们去的猎场虽不至于凶险,毕竟秋季珍禽野兽活跃季节。若是一个不小心出个什么意外却也未可知。你的马跑不快,一会儿你就牢牢跟在我后面,替我捡捡猎物,别傻乎乎到处乱冲,被什么豺狼虎豹叼走了。”
      公子轶之前琢磨了半天怎么把要求和苏沁结伴说得既委婉又有面儿,可显然苏沁的实木心理解不了这么多弯弯绕绕:“多谢轶,既然是秋猎当然挑动物们活跃要去捕猎,不然怎么捕得到猎物呢?我自知学艺不精,就不挑战那些猛虎大兽了,试着猎几只兔子总归是可以的吧。”
      公子轶意识到和苏沁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他只好示弱哄骗道“不瞒你说,我看到豺狼虎豹就害怕,阿沁你这么勇敢,不如来贴身保护一下我?”
      “贴身保镖吗?”苏沁沉吟思索,“市面上的贴身保镖都起码是10两银子起步的。”
      这个小丫头片子居然还想着挣钱?!
      公子轶觉得好笑,“那我算你30两,这几天你都跟在我身边,怎么样?”
      “那就30两”苏沁生怕公子轶反悔,“不如我们签字画押,我带了纸笔。”
      苏沁从云裳坊小郭身上学习到契书的重要性,并且实际运用到齐轶身上。
      苏沁三下两下拟好了契书,“看看这条款,没问题就签字画押了。”
      “我这30两可是要等秋猎结束之后再付的哦。”公子轶强调。
      “行。”
      “不过毕竟猎场广阔,想要随时形影不离还是有些困难,”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做工精细的银哨,“若是在猎场遇到危险,就吹响这个哨子作为联络信号。”
      苏沁一愣,没想到公子轶竟然准备了这样的东西,“好,那我收下了。”她冲公子轶一笑。
      那莞尔一笑明媚如美玉生晕,公子轶被苏沁甜甜的小酒窝电得片刻有些失神。

      与京郊皇族猎场不同,云山书院出行的猎场位于汴州城郊的东篱猎场。
      东篱猎场位于岷山南侧,背靠险峻的青山,丛林环绕,山脚下有一面如镜般清澈的湖水,名为烧云湖。
      名字由来是据说每当夕阳西下时,天空中的落霞美景倒影映在澄澈的湖水中,把碧绿的湖水染红,波光好像镜子一般映照着火烧云的美景,因此而得名。
      湖以南是一望无际平坦开阔的大草原。而湖以南则是密林葱葱,巨木灌木广布,其中藏着无数飞禽走兽。
      秋猎为期五日,是武夫子展开户外教学的良好时机。
      扎营是第一课。
      平时世家公子们出行总是有随从布置好起居的营帐,实际操作的机会不多,但看的多了也知道应该怎么扎。
      而作为公子轶贴身保镖的苏沁,毅然成了他们双人团队的扎营担当。
      身着杏黄色云锦的公子轶咬着一只马尾巴草,躺在大树边翘起二郎腿看着他的小保镖挥汗如雨地忙东忙西,惬意地打了个盹儿。

      梦见他在桃林里看见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身着浅紫留仙裙,云鬓斜插一枝翠云簪,却看不清面容,对他说:“你怎么这么久不来找我,你的心里可有我?”他本想握住她的柔荑,却不料越是想走进她,她越是消失在桃林深处,公子轶在梦里追逐这紫衣女子,可越想跑越腿上越是使不上劲。跑着跑着那女子忽然回头,竟是苏沁。
      梦到这里来公子轶就惊醒了过来。
      他缓了会儿,内心有种不祥的感觉。
      眼前铁灰色的六角营帐已经扎好了,却不见苏沁的身影。

      东篱猎场的西面是一小片茂林,鸟雀众多,清脆的鸣声将苏沁吸引过去,但鸟雀身形小,又灵敏异常,很是难猎。鸟儿不知是不是受到惊扰,都远腾而去。
      苏沁射了几箭,均无功而返。
      苏沁正欲折返,骤然转身之后骇然一惊:一只灰狼躲在一棵大树后狠狠盯着她。
      幸好弓箭未离手,子虞立刻握弦张弓,紧张凝神以待。
      武夫子曾在课上说过,狼乃黠矣,生性狡诈狠戾,攻人不防。
      冷汗涔涔,浸透了子虞的内衫,她几乎要在狼眼的注视下瘫软
      这只狼一咧嘴,足见尖牙森森,叫人胆寒。
      苏沁胆战心惊,握箭的手也不住颤抖,她素来行事谨慎,没有必中的把握下,不敢轻易激怒猎物。
      狼也极为聪明,知道箭矢对它威胁巨大,低声嘶叫却没有冒然扑上。
      一人一兽僵持当场。
      忽然斜里飞出一箭, “唰”地一声,箭落狼倒,一枝白羽箭直中狼的心脏,血花溅在箭尾的白色羽毛上。
      苏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转头看去,公子轶手持弯弓站在不远处。他身边还有公子晋和公子桂。
      “你没事吧。” 公子桂领着几只猎到的野兔咋咋呼呼地问道。
      “我没事。”嘴上说着没事,身体却很诚实地晃了晃。苏沁一眼瞥见狼尸体露出的锋利的银白色爪牙,心中后怕不已。
      “白痴一样!既然遇上了狼为什么不知道求救,我是离你十万八千里你找不到人吗?我给你的金哨干嘛不吹,是想表演单箭徒手搏狼?”公子轶暴躁得一匹。
      “谢谢你救了我,”苏沁的脸色依然苍白,“可是遇上狼更不能轻举妄动,狼是聪明的,若是吹哨惊了它还不知道它会不会扑上来呢。如果我退缩,狼会认为我软弱可欺,它的气焰就更胜,甚至会把它的同伴招来。”
      “所以你现在是在教我咯。”公子轶觉得自己气得肺要炸了“逞什么强,你自己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他们是猎物,我们才是猎手,”公子晋拍了拍苏沁僵硬的肩膀,“你手中有□□和箭矢,即便它们有尖利的獠牙与敏捷的身手,也不免受制于你。”顿了顿,又道,“面对危险,记得你不是一个人。”
      苏沁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不是生命受到威胁又突然放松的反差,而是尘封在记忆里多年以前的某个景象忽然闪现回眼前,美丽的妇人对她说—— “你要好好保重,以后你就是一个人了。”漫天的火光把艾溪湖的夜烧红,肆意延展的火焰映在小女孩的瞳孔中,灼得她的眼睛流下泪水来。
      “苏沁,山长也说出来狩猎要集体行动,互相照看,不得逞强斗勇,知道你一向有主意,可大家都在担心你安危。”公子桂也帮着公子轶说话。
      大家,都在担心我吗?
      苏沁觉得心脉有一路血活过来了。
      “那你现在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公子轶依然板着脸。
      苏沁深吸了一口气,“我说好要和轶一起,但是看你在休息所以我先来猎场看看情况,没能贴身保护你是我不对。”苏沁特意着重强调了“贴身保护”四个字。
      公子轶觉得苏沁是故意在讽刺他。
      “我自己武艺不精,连累给大家添麻烦了,除此之外,我真不知道我还有什么错。”逃避可耻但有用,苏沁道,“山长夫人让我早点回营地准备晚上的烤肉,诸公子,我先走了。” 苏沁出了一身冷汗,只想回营地休息。
      “好,好,好。”公子轶被气到一拳砸向树干,粗壮的大树受力左右摇摆,叶子“簌簌”抖落下来。
      而一旁公子桂想的却是,公子轶平时嘻嘻哈哈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突然正经起来怎么这么有男子气概,害他的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
      暖阳融融,天朗气清。学子们把捕来的动物交给山长夫人,由夫人选取其中的适宜烤制的动物,制成烤肉给书院的学子们食用。
      苏沁在一旁帮着撒调味料打下手。
      “听说你打猎时遇到狼了,可有伤着哪里吗?”山长夫人问道。
      “当时情况虽然危机,但还好有同窗相助,并无大碍。”苏沁并不想多聊。
      “是轶救了你对吧,可他怎么似乎有些不高兴呀。”山长夫人用眼色示意苏沁看向在一旁生闷气的公子轶。
      “他高不高兴也不是我管得了的。”
      “你过去和他说说话吧。”山长夫人接过苏沁手上的孜然粉,“这里有我呢。”
      山长夫人都发话了,苏沁不敢不从。
      闻言,苏沁只好不情不愿地拍了拍裙子上地尘土,起身去往公子轶的方向。

      “你过来干什么?”
      公子轶正对着湖面扔石子,那小石子从他手中用力飞出,石片擦水面飞行,石片碰水面后因惯力原理遇水面再弹起再飞,石片不断在水面上向前弹跳,直至惯力用尽后沉水,水面上荡漾起一阵一阵的水波纹。
      苏沁看着水面上一圈一圈弥漫开的水纹:“看你玩石头咯。”
      “不许看。”公子轶幼稚地把一把石头统统丢进湖里,溅起一大片水花,弄湿了苏沁的衣裙。
      “你那时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一觉醒来,我花了三十两银子雇的贴身保镖不见了,那我不得翻遍整座山,把你找出来吗?”
      苏沁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不管怎样,谢谢你救了我。”
      “给你哨子怎么不知道用?”
      “我当时被吓傻了,哪里想得到?再说,我一只手拉弓一只手拿着箭,哪有多余的手拿哨子出来?”
      “我真应该拿根绳子让你把它套脖子上。”公子轶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她柔滑的小脸蛋,“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
      “既然是贴身保镖,自然是你在哪儿,我就杵在哪儿。”被捏脸的苏沁口齿不清地回答。
      “就那么想赚那三十两银子?”
      “对。”苏沁耿直地回答。
      “那成全你。”公子轶对着营地大喊:“大家把用过的碗碟都拿过来吧,苏沁说要帮大家洗碗”。
      苏沁还没来得及张口拒绝。
      公子津:“苏沁果然是我们之中最具奉献精神的。”
      公子桂:“那就劳烦同窗了,只是我这碗是青冰瓷的,不耐皂豆,苏沁兄记得单独用山泉水浸泡一下就行了。”
      最后就连纪夫子也端着一摞用过的蓝底大公鸡碗过来找苏沁:“真不愧是我看重的好苗子,山长也夸你踏实肯干。”
      苏沁对着一堆碗无力望天,咬着方巾默默泪了。
      公子轶搬了个躺椅坐在苏沁旁:“没关系,我会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半晌又说:“整日和男子混在一起,没个女人家的样子,如今洗洗碗让你修炼贤内助的技能,你将来的夫君指不定该怎么感谢我呢,30两银子都不够呀。”
      苏沁一听他提起30两银子,生怕他赖账:“洗碗烧饭是丫头婆子的活计,契书上写着我是贴身保镖,这本就不是我分内的事。”
      公子轶挑了挑眉,“要不洗碗就算你20两?”
      苏沁的原则性本就不强,听见有银子赚,反正都是服务性角色,哪个比哪个高贵呢?说服了自己心里就不痛苦了,弱弱道:“要现银。”
      公子轶轻佻地用扇柄滑过苏沁的小蛮腰:“也没见你保护得有多贴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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