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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Aron “你向 ...

  •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恰似有些人本就一无所有,却仍旧想把他能遇见的全部温柔悉数奉上。

      桓子文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初冬了,北方城市的初冬带着独有的凛冽和肃杀呼啸而来。他回来的那天是个星期五,韩晨曦在送小小姐上学回来的路上接到桓子文的电话,电话挂断的一瞬间他才由衷觉得冬天来了。
      市区离机场车程并不近,韩晨曦能在路上思考好全部的对策。午时他抵达机场,甫一下车就看到桓子文拿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停车场外,他个子很高,容貌佚丽,男生女相,人群中非常显眼。嘴里叼着根烟,还穿着临走时单薄的驼色大衣。
      “没死,真是太好了。”
      桓子文直接把烟从嘴里拔出来,说起话来总带着的讥讽语气与从前无二:“岫岫和我说起来的时候,我以为你肯定会死。”
      韩晨曦拉开车门:“上车吧。”
      一路无话。直到桓子文先开口:“新来了个小医生?”韩晨曦低声嗯了一下。他又问:“老爷子找来的?”韩晨曦终于说话了:“不清楚,我没问。”
      车窗外风景飞逝,倒退的树木就像那些他试图抛之脑后的晦暗记忆。桓子文重新点燃一支烟:“我记得老爷子一开始找的私人医生姓段,但是段医生在来桓家之前三天心梗去世了。”
      好像并没有继续对话的意思,桓子文深吸了两口烟:“凌家最近的动作一次比一次大,千万要顾好岫岫,你这几天都是看着她安全走进学校之后才走的吧?”他眼角里的韩晨曦依然雕塑一般冷淡,好像一点人类的情绪都没有。
      “当然,保护她的安全是我的责任。”

      一路再就是沉默。他们回到桓宅,穿过甬路走过回廊。韩晨曦敲门,只是没想到开门的正是江无虞本人——其实人与人的关系第一眼就已经决定了。空气中弥漫着北风的肃杀和些微敌意,是江无虞先侧开身子让出一条路来:“您回来了?”
      桓子文只在刚开门的一刻看了江无虞一眼,旋即移开视线。
      正好下楼来看看晨曦回家没的桓子岫正好和哥哥四目相对,她先是翻了个白眼,然后心虚似的抓了下头发——幸好染黑了。桓子文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又没做啥好事,大衣一脱,公文包递给佣人,边松领带边向楼梯旁的桓子岫走去:“多久没看你的功课了?回书房去,走。”
      桓子岫的哀嚎声越来越遥远了,被拖上楼关进书房之后,一楼就只剩下江无虞和韩晨曦两人了。江无虞似笑非笑的回头看着韩晨曦,珍珠似的脸镀着一层柔和的辉光:“回来了个麻烦人物,对吧?”直到韩晨曦眼看着桓子文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转角,无声的出了口气:“他出差很频繁,不会在家待太久。”他说完,打算回自己的房间,可他眼睛一垂便看到江无虞手背上有半条伤口,另半条藏在袖口里。
      韩晨曦的目光沿着伤疤一路向上,最终定在江无虞的脸上:“你受伤了?”
      江无虞也低头看了一眼手臂,笑笑:“正常,我上学的时候经常划坏手指和胳膊,习惯了。”
      韩晨曦一直盯着江无虞的眼睛,好像想从里面找到他猜测的答案一样。
      “之前老爷子找的那位段医生,你们认识吗?”
      忽然换了个话题,江无虞对此显得有些微惊讶。他坐回到沙发上,往下拉了拉衬衫袖口挡住半个手背:“认识啊,我们是同一位导师带出来的学生,毕业后进了同一家医院,是我的师哥。”他抬头,对上韩晨曦深不可测的双眼:“他去世得很突然,不然也不会就近找到我来顶替他。”
      这伤口是新鲜的,不流血了,可那暗红色如同一个不安的暗示。最终还是韩晨曦先移开了目光,在两个人目光的厮杀中,他从来都是下风的那个。
      “你的药。”江无虞突然开口了:“你的药是不是吃完了?”
      韩晨曦好像忘了自己受过伤这事儿一样,一怔:“上周就吃完了。”说完又认真感受了一下胸口的伤:“应该没大碍了,药不吃了。”听罢,江无虞低低的嗯了一声,两手撑在膝盖上从沙发上站起身,声音像雾气一般四下飘去:“可我只是个医生,除了这个,我找不到其他可以靠近你的办法了。”
      这声音鬼气森森,飘渺得像个幻觉。韩晨曦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听错了,直到江无虞从他面前走过去:“你不要用看着怪物的眼神看着我,可以吗?”
      ——“青梅竹马举家逃难到国外,初中时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子体育课时从楼上掉了下来,高中暗恋的姑娘在家割了腕。上了大学我开始喜欢男孩子,有过两个男朋友,一个煤气中毒,一个心脏病突发。从那时起我就不再喜欢别人了,那时我才二十岁。”
      韩晨曦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江无虞曾经和自己说过的话,他那时的神情与刚才一般无二。好像恍然大悟又好像坠进了更深的迷潭,可就在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江无虞紧闭的房门前了。
      该问清楚吗?
      韩晨曦一向自认为是莽夫,也一向觉得情情爱爱无聊又黏腻,即使有,那也早已枯竭殆尽了。按理说他根本没有这个心思理会别人的闲事,可他现在指尖离那扇门只有一线之隔。
      别犹豫了,做吧。这世上很多事可能一生只有一次机会。
      韩晨曦扣了两下门,里面没有声响。他本来想掉头就走,可鬼使神差般的又敲了两下。江无虞终于有声音了:“什么事?”韩晨曦又是一怔。他听见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像凌晨初绽的蔷薇带着露水瑟瑟发抖。韩晨曦的手放在门把手上一拧,径直走了进来。
      这是他第一次进他的房间。
      房间拉着窗帘,暗得仿佛沉在幽暗、令人窒息的水底。整个房间只有一张单人床,窗台与床之间的空隙塞满了干花,甚至整张床四周都是枯萎扭曲的蔷薇——江无虞背对着房门坐在床上,他的身型本就比一般男人单薄,如同蜷缩于崖底的幼兽。
      “我没叫你进来。”
      韩晨曦在门口站了一会,不知怎么,那道横亘于手背的伤口像惊雷一样在他脑中炸开。他快步走向床边的江无虞,就像可怕的猜想被证实:江无虞的左手死死捏着一只注射器,针头已经嵌入另外一边手臂,甚至已经划开了一条几厘米的伤。血肉交缠在针头上,鲜血如溪流一般缓缓渗进衣服布料。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无虞依然坐在原处,他扬起脸来看着韩晨曦,泪水落了满脸,喉咙里发出的破碎的声音像哽咽、像哀鸣、更像求救:“但我还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我喜欢你,韩晨曦,从第一天来就开始喜欢你。”他哭着,可手依然攥着注射器没有松开,一边说着一边向更深的地方刺进去:“所有人都可以正大光明的喜欢你,但我不能,只有我不能。”
      韩晨曦一把将注射器从他手里抢过来,大拇指用力把针头折弯:“为什么不能?你觉得我会怕你喜欢我?”江无虞用两只受了伤的手捂在脸上,大颗的泪水从指缝间掉落:“我怕你会死,你知道我喜欢的人都会死,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我在乎的人了,韩晨曦。”
      像有光,忽然住进了他的心。
      韩晨曦在他面前缓缓半跪,他抓住江无虞痛得不由自主痉挛的手。这是他第一次碰到他的手,和他想象中一样凉。
      像有梦,忽然一片片和现实重叠。
      “我死过那么多次,我不在乎还会不会死。”
      最后一滴泪水从鼻尖滑落到他们相握的手,江无虞不敢抬头,他紧紧闭着眼睛不让眼泪继续流出来。忽然一张滚烫的唇印上了自己的,韩晨曦低沉、略微沙哑的声音像细细密密围绕住自己的怀抱:“这次不用你靠近我了,换我来。”
      “你向我走一步就可以,剩下的,由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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