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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蜃楼 可江无 ...

  •   事值年关将至,要处理的事情极多,桓老爷子病重垂危,同时他还在全力派人搜索凌家最后一个人凌鸾。此时的桓子文分身乏术,只能把家里的事全权交付给韩晨曦和江无虞。
      上次见到桓子文还是六天前,一米八五的男人瘦得只剩一百二十斤,形销骨立。
      大半个月间,这是江无虞第三次累倒在桓子岫的床边。在医院的时候有护理人员辅助,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既要确保她的身体恢复良好,还要要时刻盯着她的精神状况。
      桓子岫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韩晨曦,韩晨曦。”
      还没等眼睛完全睁开,破碎的、沙哑的他的名字就从她干裂的嘴唇中飘出来:“别走,求你了……”
      江无虞一下子就醒来了,这是这大半个月以来桓子岫说出的第一句最接近正常状态的话。他翻看了一下她的眼皮,然后迅速拿起桌上备好的水杯等着她渐渐苏醒。直到她完全的睁开眼睛,江无虞轻声说道:“你现在在家里,小小姐,大家都在。”
      大滴的泪水从桓子岫的眼睛里流出来,她从被子里伸出颤抖的双手攥住江无虞的胳膊:“他没走吧,你告诉我,他也在吗?”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江无虞只觉得心脏像被撕开了个口子,大股的凉风窜了进来,激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战栗。
      “他在,我叫他过来。”

      这真是他人生中数一数二难熬的时刻啊。江无虞叫韩晨曦去看看桓子岫,叫完了就下楼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他平静的看着空空如也的庭院,他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了鸟笼里——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他就不用面对浑浑噩噩的桓子岫了,也不用面对视他如眼中钉肉中刺的桓子文了。
      他在苦难中磨砺成一颗珍珠,可潮水从珍珠上汹涌而去的时候,珍珠也会觉得凉啊。
      “我也是人,会疼会哭的活生生的人啊。”
      像在梦里说着这句话,江无虞听到背后传来声响,他一回头就韩晨曦正扶着桓子岫走下楼梯。两个人的视线遥远的交汇在一起,好像回到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韩晨曦的目光连点人气儿都没有,可他莫名其妙就是觉得他似乎是个温柔的人。
      桓子岫□□上的伤恢复了七八成,但她心理层面受到的摧残显然更大。面对光亮时有明显的恐惧反应,弓着身子,像受惊的猫,但惟独没忘了死死拽住韩晨曦的胳膊。韩晨曦一手扶住她一手扶着楼梯扶手,她受惊弹动的动作幅度很大,被她拽下楼梯也不是没有可能。
      “好了好了,这里是安全的,下楼吃点东西吧。”
      韩晨曦说着,皱起的眉头像坠着沉重的心事。江无虞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那两个人慢慢从楼梯上走下来,像被发现什么似的把双手放在背后藏起来,往下拉了拉袖子挡住半个手背,摩擦到伤口的时候依然刺痛。
      但他早就已经习惯这样的刺痛了,甚至还会感到舒爽,好像□□的疼痛可以化解心里的疼痛。
      江无虞说道:“我刚刚叫厨娘准备了清淡的营养餐。”
      韩晨曦随着桓子岫的步伐缓慢的走,他明显被拖拽得极其不适,但还敛着性子隐忍不发,走到江无虞身旁的时候破天荒叹了口气:“我们一起吃饭吧。”江无虞苦笑:“从来没陪护过病人?”韩晨曦一脸「你看我像会照顾人吗」的表情:“可能我真的不适合这种工作,我宁愿再多挨几颗子弹。”
      江无虞本想扶住桓子岫的另外一边手臂,但她反应很激烈,力气很大的甩开他的手,还连喊了几句你走开啊。伤口被打到的时候很疼,而韩晨曦显然看出了他在疼,下意识的向他走了一步,可又被桓子岫拖得根本走不了。
      江无虞再次苦笑:“我没关系,你好好扶着她吧。”
      韩晨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漆黑的眼睛像蒙了一层阴翳。

      安全起见,韩晨曦让江无虞坐在他们两人的对面。这顿早饭大家都是食之无味,几乎都没怎么动筷子。尤其是桓子岫只喝了几口粥,剩下的大半碗全都泼在地上。然而她听到碗碎裂的声音又非常恐惧,抱着头蹲在地上一直痛哭,肩膀连带着整个上半身都在剧烈颤抖:“死……你怎么不去死,我再也不要看见你了你别走求求你……救救我。”
      混乱的逻辑,断断续续的哭声回荡在餐厅,不知道发生什么、听到巨响就走进来的佣人一脸茫然的看着跪在碎瓷片旁的小小姐。韩晨曦声音很缓的说道:“没什么事,你下去吧。”
      他站起身来,又深深的弯下腰想把她从地上扶起来。然而桓子岫的狂躁反应越来越剧烈,江无虞观察了几秒钟后刚在口袋里摸出一小支镇定剂,在韩晨曦完全控制住她之前,她如捕食的母狮一样弓着身子冲向江无虞。
      “死!你去死吧!”
      她扯着他的衬衫衣领,扣子一路崩落在地。他袒露的半边身体白得醒目,因此在上面密布的大小新旧伤口格外刺眼。像被窥探了最隐蔽的秘密,江无虞始终清醒克制的面容第一次带上惊栗的痛哭。他向后闪了一下身子重重跌落在地,那一刹那韩晨曦好像连考虑都没考虑一下,一个手刀劈在她的脖子上。桓子岫当即倒地,连哼都没再哼一声。
      韩晨曦没有看坐在地上低着头的江无虞:“地上有碎茬,你不要割破手。”
      说完,韩晨曦把桓子岫打横抱起来走出餐厅,在转过身去的一瞬间眼睛就红了。其实他很想亲手把江无虞扶起来、替他把扣子扣好、抱抱他、在他耳边说没事了别害怕。但他知道江无虞的自尊不会允许他这样做,他需要的从来就不是他的怜悯和照顾。
      那他真正所需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桓子岫昏睡了很久。韩晨曦在她的房间里从中午坐到晚上,把敷在她后脖颈上的冰袋换了好几个。他看了一眼时间,不知不觉竟然就到了十一点。这几个小时里他一直在回想他第一次见桓家兄妹时的场景,桓子文就像个恶煞,可十六岁的桓子岫明显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脾气还大得很。嘴上嘟哝着怎么又多了个人来管她啊,手上却递给他一支放学回来路上买的冰棒。
      “你叫什么名字?韩晨曦?是早上的那个晨曦吗?”
      回想至此,韩晨曦用大拇指擦了擦眼角,然后走出桓子岫的房间,安静的把灯关上。
      “晚安,小小姐。”
      走廊里的地毯是玫瑰色的,玫瑰的尽头是江无虞的房间。那扇紧闭的房门就像他紧闭的心扉,只有他自己想打开的时候别人才可以进去。韩晨曦踏着那枯萎的瑰色和昏暗的灯火一步步向他走过去,可他在他的门口站立良久才伸出手敲了两下门。
      门只拉开一个缝隙,站在缝隙里的江无虞穿着单薄的睡衣,攀在门框上的手指纤细得像一折就断。眼睛像水洗过的宝石,在幽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睡了?”
      韩晨曦把房门彻底拉开,不等江无虞把他推出去,他用力攥住他的手腕把他压在墙上,一脚把门踢上。就像盲人急切的寻找光明,他垂着头,嘴唇不由分说压在江无虞冰凉的嘴唇上。唇舌交缠间他咬了他好几下,想把他灵活有力的舌头赶出去。可江无虞的身体完全的被韩晨曦压制,微弱的挣扎好像个笑话。也就如同溺水的人迫切的需要呼吸,韩晨曦的动作剧烈而急切。就在江无虞即将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激怒时,他忽然看到韩晨曦紧闭的眼睛里,忽然流出了一行泪水。
      他终于放开了他,下唇带着他的齿印和血渍,潮湿的鼻尖抵着他的额头。
      “今天我睡你这里。”
      江无虞愣住了,他半晌没有说话。他被彻底压住,眼睛只能看到韩晨曦的喉结一直上下滚动,像要把所有的爱和冲动都无声的咽回去。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也不用一个人承担所有了,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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