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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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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绔子弟们见司马洵那帮人走远了,这才敢一窝蜂地拥上来,围在元茵身边,切切道:“梁兄弟,你真够有胆大的,他们可是平陵城来的贵客,你都敢惹?”
元茵眨巴着眼,装傻充愣道:“什么?我不知道他们是——”
宋霁安看她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赶忙安抚道:“依我看,那位送你吊坠的公子,是个大度的,事后应该不会来找你麻烦了。”
杨章也跟着附和,“确实,那公子生得,怎么说,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定是个好人。”
元茵闻言,嘴角不住抽了抽,这两者有什么因果关系吗?多的是面如桃花,心似蛇蝎的人。
“他都独绝了,那咱们梁兄弟算什么?”有人问道。
“不一样,梁兄弟偏女相,那公子是周正俊朗。”
“啧,你的意思是说,梁兄弟阴柔不阳刚喽。”
“别曲解我的话,脸有千千万万,各有千秋不行啊?”
……
几人囔得大声,揪着些无聊的话头越扯越远,悄无声息地绕开了他们不久前袖手旁观,见死不救的不义之举。
元茵静静在旁听着,翘起嘴角笑了一下。
其实他们不救她,也无可厚非,毕竟他们这伙人只是泛泛之交,没有多深的情义,且万一真得罪了司马洵等人,那就不是他们自己一个人的事了,兴许还会把整个家族都给拖下水。
试问谁敢?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元茵也不敢。
她今天能如此呛声司马洵等人,只是因为没有后顾之忧罢了,这里没有人知道她从哪来,所以牵扯不到师门,倘若对方真动起手,她大可以走为上计,逃之夭夭,路线她都暗中瞧好了。
要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她还有公主这个身份可以用一用。不过,此乃下下策,她不想重蹈覆辙,再和前世一样,入宫嫁人了。
既然她什么都改变不了,还是彻底远离得好,以免徒增烦恼。
几人说着话,又走了一段路,才到了靖水楼。
*
靖水楼是南丘城最大的酒楼,分为东西两院,建有三层。
传闻这里的掌勺大厨是从宫里出来的,能做一百多道御菜,富商巨贾们为了充脸面,但凡宴请雅集,都会到这来。
元茵原来也同宋霁安等人来过几次,菜好不好吃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里头布置得十分精巧,青砖地朱木墙,墙上挂有名人字画,每个席次以竹屏相隔,临窗还可瞧见江景,颇为惬意。
小厮引着他们一行人上了三楼。
元茵落在后头,宋霁安也故意慢了步调。
他瞧了眼元茵,又垂眸看向地面,如此来回了几次,元茵忍不住了,直接开口问道:“霁安兄,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宋霁安“唔”了声,嘴唇嗫嚅着,支支吾吾了半晌,轻声道:“梁兄弟,方才真是对不住了。”
元茵愣了一愣,大家都装聋作哑,他倒真心有愧。
仔细想来,宋霁安一直都是他们这些人里待她最好,顾她最多的那个。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两年前的灯会上。
彼时她偷偷逃了晚课,从玄清观里溜出来,一个人在街上四处闲逛,街上人来人往,她同他擦身而过,他不小心碰掉了她手里的糖人。
那糖人她一口都没舍得吃,原是打算回山的路上,一点一点慢慢品的,结果竟被他就此给弄毁了。他倒好,同旁人说说笑笑地走开了,看都没看她一眼,径自走开了。
元茵气急,上前找他理论,他直愣愣地盯着她,良久,喃喃问道:“你说什么?”
好家伙,竟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元茵咬咬牙,恶狠狠道:“赔我糖人!”
他二话不说,当即买下摊子上所有的糖人,一并赔给她了。
那晚她吃糖人吃得嘴皮子都快破了,他则一路跟着她,笑得眉眼弯弯。
元茵问他,“你跟着我作甚?”
他不答反道:“我想同你交个朋友。”
元茵摇头,“不要。”
他瞬间就焉了,巴巴道:“为何?”
元茵心道:我已经有很多师兄师弟了,烦得紧,不想再要其他朋友了。
他不依不饶跟着她,“你想不想天天吃糖人?”
元茵耳朵一动,停下了脚步。
他一看有苗头,又道:“除了糖人,这街上所有的东西,还有那儿——”
他抬手一指靖水楼,“你也可以吃得到。”
元茵咽了口唾沫,点点头,就这么可耻地同意了。
*
宋霁安见元茵久久都没吭声,以为她是生气了,声音不由又低了几分,“梁兄弟,我知道我委实太过自私懦弱了,你——”
他话没说完,元茵大咧咧地出了声,“这算什么事。”
她一耸肩膀,满不在乎道:“待会儿记着多点几道好菜给我吃就成了。”
宋霁安松了口气,紧皱的眉头随之舒展开来,他朗声道:“没问题,一百零八道菜我全给你点上。”
元茵哼笑道:“你小心别被你爹给打死了。”
靖水楼的菜是出了名的贵,鼓着钱袋进,空着钱袋出,随便一两道,就够玄清观二十来人小半个月的伙食了。
“没事儿,你要高兴。”宋霁安眉开眼笑道,“我挨一顿打也值得。”
说话间,两人走进席间,前后落了座。
殊不知,此时此刻,他们隔壁的席次上正坐着不久前才发生过冲突的司马洵等人。
司马洵倚靠着交椅,一脸讥诮道:“男不男女不女的,生得这副模样,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你们方才可都听见了?”
“听见了,两人打情骂俏呢,这怕不是什么正经朋友吧。”
一群人心照不宣地大笑起来。
裴青临把玩着茶杯,对此置若罔闻。
司马洵又接着促狭道:“你说这种小东西弄起来,会是什么滋味?”
有人嘿嘿一笑,“听说销魂得很。”
司马洵摸了摸下巴,“啧,真是可惜了,我不好这口,不然这等姿色……”
在大街上的时候,灯火不明,他没看清那小公子的脸,方才匆匆一瞥,倒是瞧了真切。
实乃一绝。
有人在旁献计道:“不如让他过来陪少爷你吃吃酒?”
“好啊。”司马洵一拍手,“你去将他唤过来。”
那人领了命,当即起身往隔壁走去。
隔壁早就听到了他们肆无忌惮的调笑戏弄,个个都气红了脸,尤其是宋霁安,他一拳砸在桌上,咬牙切齿道:“简直欺人太甚!”
杨章反应迅速,他推了推元茵,急道:“梁兄弟,你快走吧。”
元茵淡定自若道:“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司马洵知道她是同他们一道来的,定不会放过他们。
在座众人皆哑了声。
他们方才那般对梁兄弟,梁兄弟非但不计较,反倒还为他们考虑。
这让他们情何以堪?
众人红脸瞬间褪为了白脸。
元茵看着他们,不急不缓道:“错的是他们,又不是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杨章暗暗感叹,梁兄弟到底还是天真烂漫,有时不管错在哪方,只要一头有势,就可以活活压死对方。
席间静了静。
少顷,帘子从外头被掀开,一个面广鼻子长的男人将半个身子探了进来,他四处睃巡,末了,目光定在元茵身上,吊儿郎当道:“小公子,我家少爷请你过去一趟。”
宋霁安站了起来。
男人呵呵笑道:“不是你。”
宋霁安没动。
男人依旧在笑,只是笑里带了威胁,“这位公子,我劝你莫要多事,我家少爷可是你想都不敢想的人。”
宋霁安手指紧绷。
元茵扯了扯他的衣袖,将他用力扯到位置上,随即自己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走出了隔间。
众人愤恨不已,却也无可奈何。
*
元茵来到隔间,也不用别人引,自个在司马洵同裴青临中间的一个位置上坐了下来。
司马洵没想到她这么配合,方才她在街上一番冲撞,他还以为她是个烈性子,结果却是同软柿子一般,任何拿捏,顿时少了一半趣味。
这和他身边的那些女人有何不同?
除了一张脸——
司马洵凑近元茵,抬手捏紧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你叫什么名字?”
元茵乖顺道:“梁钰。”
“人如其名,润如凉玉。”司马洵嗤了一声。
隔间内登时哄笑一片,看向元茵的视线都带了几分不怀好意。
元茵眼角一瞥,扫到了身侧的裴青临。
他似乎全然处于状况之外,连眼皮都未曾抬起过。
元茵偏过脸,甩开了司马洵的手,在其快要发怒之际,又送上了一杯酒到他嘴边。
“公子不是找我过来喝酒的么?”元茵莞尔笑道:“莫不是怕了?”
司马洵眼睛一眯,沉声道:“怕了?”
“公子怕不是喝不过我?”
司马洵成功被刺激到了,“笑话,我会喝不过你这个不男不女的?”
说完,他便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元茵虽和她这个五哥来往不多,但对其喜好脾性大抵了解一些,多少知道该怎么对付他。
见他杯中空了,元茵立马又给满上,同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转而对其他人喊道:“你们是不是不给这位少爷面子啊?怎么不一起喝啊?”
其他人哪敢反驳,忙举杯共饮。
元茵在他们一齐仰头饮酒的瞬间,眼疾手快地将自己杯里的酒洒了出去。
众人放下酒杯,元茵也跟着放下酒杯,并大呼道:“真是好酒!再来再来!”
于是众人只得再来。
裴青临放下茶杯,歪过头,看了眼自己一边已经湿透了的衣袖,随即掀眸,无声无息地看向某个正在做戏的大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