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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 1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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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遮月,夜风萧萧。
霍诀双目赤红,杀人如劈柴,狠辣决绝。
然而那些暗卫也不是好对付的,他们个个身手不凡,招招直击要害,毫不拖泥带水。
杀意愈来愈浓烈。
血花溅落,滴滴答答,无休无止。
腥臭的血气充斥在各处。
一番恶战下来,霍诀寡不敌众,被逼得节节败退,在这猛烈且快速的攻击中,他渐渐精疲力竭,乱了阵脚,身上也不知挨了多少刀子,伤痕累累,衣衫破碎,整个人宛若一个被刺穿的血葫芦,摇摆踉跄不止。
可他还不肯倒下。
他知道自己这回绝对是活不成了,但他还不甘心就此死去。
他还有人没见,他还有话没说。
思及至此,他猛地提了口气,勉强稳住身形,随即握紧刀柄,骤然发力,刀光横扫,一剑封喉,硬生生地朝外杀出了一条血路。
竹影婆娑,视野漆黑,霍诀根本分辨不出方向,他只能咬着牙,拖着千疮百孔的躯体,拼了命地往前跑。
暗卫们在身后如影随形。
他一刻也不敢耽搁。
林中起了大风,他穿梭其间,任由枝叶狠狠抽打在他的脸上,他也感觉不到一点疼。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再快点。
来不及了。
尽管她说过,他死了,她也不会为他难过。
但他就是想见她。
即便什么都不说。
就当他最后犯一次贱了。
也不知跑了多久,霍诀终于瞧见了那巍峨富丽的宫城,一如往昔,遥遥屹立着。
他想再靠近些,却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了一块石头上。
鲜血当即从他脑后渗出,向四处铺去,晕成一片。
他睁着眼,望着黑洞洞的夜空,目光一点一点失去了焦距。
他无悲无喜地想,他的一生,草草开了场,如今又草草了结了。
——“真是可怜啊你。”
恍惚中,那女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记得,那是回程途中,他吃了仆人给他送来的一种他原来从未吃过的果子,仅过几息,他就开始上吐下泻,皮肤红肿,呼吸困难,最后意识模糊,昏死了过去。
醒来时,是在后半夜。
烛火飘摇,光线暗淡。
她就坐在床边,哈欠连天。
他愣了愣,直盯着她,心头无端蔓延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察觉他醒了,她登时变了脸色,凶神恶煞道:“松手!”
他眼波一动,垂眸,这才发现自己正死死抓着她的手,抓得她手腕通红。
“松手啊!”见他没反应,她用力抽了抽。
他突然起了捉弄她的心思,握得更紧了,还拽了她一下,想将她往自己身上带。
她眼疾手快地扬起另一只手,给他来了一巴掌,口中咒骂道:“杀千刀的,敢占老娘便宜,想死啊你!”
他被扇得脑袋歪到一边,嘴角破裂,溢出了点血丝。
她似乎没想到自己下手那么重,飞快抽回手,站起身,退后了好几步,有些讪讪道:“活该,是你自找的。”
“公主真是一点亏也不吃,彪悍得很啊。”他捂着脸,“嘶”了两声,转过头,语气轻佻道:“不过微臣喜欢。”
她冷下脸,给了他一个白眼,没搭理他。
他手肘撑着床,慢慢坐了起来,半眯着眼,牵动唇角,要笑不笑地看着她。
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看什么看!”她语气不善道。
他挑着眉,不经意似地问道:“是公主救了微臣?”
“想得美。”她摸了摸鼻子,避开他的视线,冷淡道:“我只是恰巧路过,听见有人哭着喊着要找娘亲,就好奇进来看看,没想到是你。”
他神情一滞,语气僵硬道:“你在胡说什么?”
“哈哈,干嘛,不敢承认啊你。”她嘲讽道:“怕别人知道威风凛凛,杀人如麻的霍大将军,原来是个脆而不坚,病了会偷偷躲起来哭,思念娘亲而……”
“够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慌乱打断她,“不可能!没有的事!”
她摇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哼笑道:“真是可怜啊你。”
他恍了恍神。
可怜?
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可怜。
即便是小时候过得穷困潦倒,备受欺辱,也没有人觉得他可怜,他们都认为这就是命,贱人贱命,贵人贵命,生来如此,早就决定好了。
苦难就是他这种人应该受的。
但她说他可怜。
他今天坐到这个位置,高高在上,贵不可攀了。
她竟然说他可怜。
“我先前觉着你这般冷血无情,狼心狗肺是天生的,没想到你竟然还有点正常人的感情,可你偏偏要压着它,漠视它,亦或是说,你从始至终就没意识到过它。”
元茵笑了笑,轻蔑道:“你说,你是不是很可怜?”
他一时无言以对,陷入了茫然无措的境地,心头空落落的,直至她离开,他都没醒过神来。
如今想来。
他才彻底明白到她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懂爱的人,确实是很可怜。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
“死了么?”
“还有口气。”
暗卫们很快追了上来,拨开杂乱的草丛,围住了霍诀。
他奄奄一息,动也不能动,犹如囚笼败兽,毫无反击之力。
暗卫们手脚利落,不做任何犹豫,挥起刀。
“唰——”
刀锋划破冷风,随之也划破了霍诀的脖颈。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落到了他的眼里,冰冰凉凉的。
紧接着,愈来愈多,汇成珠子,从眼尾悄悄划过。
*
“公主,外头下雪了。”
冯丘一手提着灯,一手捧着个汤婆子走进了寝殿。
元茵顿时来了兴趣,她喜欢雪,若是没事做,她甚至可以在雪地里玩一整天。
“梅花开了吗?”她搁下笔,接过汤婆子,兴致勃勃地朝窗边走。
冯丘跟在后头,为她披衣,“早就开了,您慢着点。”
元茵停下脚步,推开窗子。
庭院寂静,细雪飒飒。
天地一片银白。
在这片白里,又缀了几点红。
是梅花。
元茵静静看着,却莫名想到了血。
兴许是最近死了太多人了,导致她精神有些恍惚,看什么都觉着像血。
她抬手拍了拍脑袋,想让自己清醒点。
“喀喇——”
一声细微的轻响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偏过脸,看向角落。
一截梅树枝被雪压弯,支撑不住,毫无预兆断开了。
上头的花洋洋洒洒,随风飘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