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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番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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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清摩挲着手中的棋子,在旁路小道上徘徊了一阵,终究没有落下去,将棋子又放回了旗盒。
“若不是陛下谕旨,仆确实不愿走这一趟的。那日江二公子来提出游一事,是随他母亲贺夫人一起进宫的,先请见的皇后殿下,贺家虽一直未在立储一事上有所表态,但……他们多半不会支持殿下的。殿下此番外出,大致是要出些事端的。”
二皇子觉得好笑,微晃了晃手中的茶杯。
“我素来知道你聪敏,见微知著的本事也常被当作轶事趣闻被提及,今日倒正好可以亲身验证一番。”
清澄的茶水中混了零星半点的碎叶沫子,让他觉得十分难受,推了窗子,将茶水全泼了出去。
刘文清眼睑几不可查的微微颤动了一下,又听二皇子道:“这么说来若是承儿来,你也是不愿意侍奉的?”
他的语气随性平静,让人听着有种不过是在闲话家常的感觉。
刘文清认真设想了一下那番场景,浅淡的笑意就那么在他的嘴脸弥散了开来,可能对二皇子有所顾忌,又掩饰性地低下头,笑容却是一时没收住。
这形容看在二皇子眼里可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他的心跳被这一笑撩拨得错乱了半拍,血液一股脑地往头顶上涌,整张脸连带着脖子具是绯红,他只觉得脑门被烫灼得昏沉,想分出一丝清明与眼前这人应对也有些勉强。
模模糊糊地听到刘文清在说:“其实今日并非最佳出手的机会,容易伤及无辜,毕竟同来的都有些家世背景,得罪了哪家都是不肯轻易罢休的……但您今日出来身边不带一兵一卒,无需伤及性命,稍有折损便能让您与大位无缘,机会实在难得,应当是不愿轻易放过的。”
二皇子取了刘文清的茶杯,里面的茶水一直没动,刘文清不爱喝六安瓜片,马车里却是常备……因为苏至承喜欢,且茶叶里只喜欢这一味的。
刘文清看着二皇子咕嘟咕嘟地把他的茶喝了。
“这么好的茶若是这样喝,不过解渴的蠢物,倒是辜负了。”
二皇子喝了凉茶,人清醒了些,置了茶杯在案上。
“放着只看,不喝更是辜负!刘公子说是也不是?”
刘文清笑:“有的茶,远远观瞧觉得是好的,真喝到了,反而会大失所望,发现原来一切不过自己臆想。不若就这样看着,给自己留存一份美好念想。”
二皇子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
“刘公子好涵养,只念想一物越是如你这样心志坚定的,越是容易深入骨髓,生根发芽,繁茂苍郁,最后……不知不觉,就陷了进去……到了那时若要抽身,怕得伤筋动骨,破了皮肉,鲜血淋漓……即便能得以抽身,你未必就是如今的你了。”
刘文清道:“殿下所言,非至纯至善之人,不能如此用情,仆心智懵懂浑浊,怕不能体察情之深意,更不用提如此用情了。殿下清澈明睿非常人所能及,仆真心希望殿下此生能得享如此福份。”
刘文清句句自谦,却又字字扎心。二皇子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又被棉花绞成的布狠狠甩了一巴掌的感觉。
“你在这与我逞口舌之快,冒着得罪我的风险,除了过过嘴瘾,又能有什么好处?”
刘文清心道:自是因我乐意。
“不过也是,你家世显赫,还未出仕已得父皇知遇,想来……”话说一半,正看着刘文清修长手指的双眸陡然一亮,“你是故意在得罪我?你料定我不能登极?你用这样的方法在讨好父皇?不!你是在讨好承儿?刘文清,你竟用这样卑劣的法子在讨好承儿?”
刘文清揣摩了一下他的想法,又顺着他的逻辑顺推了一下。知道苏至秉误会了,却也不解释,端起方才苏至秉给他倒的茶,在自己面前转了一圈,他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不连贯地停顿阻滞。
杯沿处有道淡淡的唇印,是苏至秉方才喝茶时留下的。刘文清将自己的唇轻轻压上,他做什么好像都能做得很好,这道唇印也是压得严丝合缝,十分贴合。
已然凉透的六安瓜片从他的唇流淌进嘴里,与口舌缠绵缭绕,彻底浸润,伴着吞咽的动作,充盈着喉间的每一寸未被外界风霜雨雪侵扰过的红嫩肌理。
顺着食管一线进入身体的时候,刘文清自己也被凉意激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胃部的抗拒,胃的每一道褶皱都仿佛在歇斯底里地表达着对凉茶的厌弃,无辜的茶水爹不亲娘不爱地被到处一通甩,最后反是因为它的翻滚折腾,让整个胃都是难受。
刘文清面上自不会有一分的表露,甚或还噙着浅淡的笑意。
这一切二皇子自是全看在了眼里,他不是没有经历过枕席之事的雏儿,甚至比旁人都还要早开窍些,且因着身份的关系,周围的人也都只由着他放肆,甚或有些力争上游的,使了浑身解数地讨好逢迎。他虽年轻却也算是此中的老手。
纵使这样,刘文清的举止也让他很有些把持不住。
“你竟如此孟浪!”
二皇子说这话时不是取笑或嘲讽,而是一种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愤怒与悲凉不断汇聚凝结,最后化作的一声低吼。全身都不可自抑地颤抖,双手握着拳,青筋从手背因从小娇生惯养而格外白皙细腻的皮肤里爆出,双眸中隐约晕出些红光,额角太阳穴鼓着,若是仔细看还能见着它们正有节奏的迅速弹,好似再用一份力就能挣脱束缚蹦越出来。
“苏公子,可有什么吩咐?”
他们说话的时候,约了同去的几家公子陆陆续续的聚都了这里。苏至秉这声又委实闹了些动静,公子们面面相觑,江守诚心下一惊,原正在与人说话,致了声歉还未等对方客套两句,就撂了那人疾走两步到马车边上询问。
刘文清也是一脸莫名,若是眼前这人鄙夷嘲讽甚至有何越矩行径都在他意料一种,可这恼怒却要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