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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归去来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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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杨立帆是哪个?他!他要出轨也就算了,他居然敢勾搭周容!!他!本王要去做了他!”
不浊从我手里拿过被我揉得皱巴巴的一团纸展开来看。
“杨公子就是那位城东做中药生意的济安馆杨老板家的小公子。杨老板知道您好男色,请托了江世子,把自己的小儿子送进来的。您那时见到杨小公子都看呆了,连说了三个‘好’,专宠了好一阵。后来遇到了贺公子,才算是与他冷了些。但也隔三差五的去瞧他。”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本王怎一点印象没有?”
不浊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
“杨公子花容月貌的,比女子还柔媚娇俏了几分,您见了他就能想起来的。”
我想了想,道:“本王自来不好这口的,好好的男人,为何要比女子更柔媚娇俏,若是这般,我寻女子不好?”
正说话间,大夫方子开好送了过来,我接过,与他客套了几句,让人赶紧去按方抓药煮了给梁佩送去。大夫也没敢让他走,安排了客房,让他先住着。
最后交代了不浊把这个杨立帆也绑了,待我有闲心了再去瞧瞧到底是哪个敢祸乱我后院。
一通忙完已是亥时一刻了,想与梁佩一起睡,又怕吵着他休息,要去找别人,心里又惦记梁佩,实在没那个心思。便草草收拾了主屋旁的书房,在里面将就了一夜。
这一夜睡得也不踏实,来来回回的一直在做梦。一会梦到先帝缠绵病榻上还在训斥我。
“你个不肖子,他日你若敢犯上作乱,天必诛之。”
“臣不敢。”
我对帝位毫无兴趣,那么高处不胜寒的地方,万一有人逼宫,就是死路一条。以一人之力敌天下人,乐趣何在?
但是陛下丝毫不愿听我解释的意思,只一味地训斥,我无奈的跪着,眼观鼻鼻观心,听他说。
后来是母后,母后说:“喜欢男人也没什么,但你给母后生个孙子吧,孙女也行,这样也能时常接进宫陪陪母后?”
我对着他笑,“这不还有二哥嘛。”
母后也笑,笑容温煦祥和。
再后来是陛下,指着皇位对我说:“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要去坐吗?去坐啊!”
我连解释都不想解释了。转过身就走,这是有生以来最硬气的一回,连我自己都在心里给自己翘起了大拇哥。
但也就走了两步,十几个戴着恶鬼面具,身着重甲的禁军就把我给围了,柄柄长剑从四面八方直抵我的皮肉,最近的四把前后左右的组成一个正方形架在我的脖子上,稍一动,颈脖上立马划开一个血口。
陛下手里把玩着母后留下的那方玉佩,面露笑容诡异。
“放心,朕不杀你,杀了你言官、百姓就都当你是无辜善类,当朕十恶不赦了。”
听到此处,我的内心更为慌乱。眼前的甲士纷纷将手中的长剑收回,转眼又架上了自己的颈脖,有浓烈的液体喷射而出,鲜红灼热的,应该是血……
我的脑中“轰”的一声,便什么也看不真切了。
“殿下?”不知谁在唤我,声音低沉如流水激石,如松木折枝。
我回过神来,四周躺了一地的尸体,有不清、不浊、梁佩、周容、贺安、郁阑珊……
郁阑珊一边哭一边问我:“殿下,为何要杀我?”
我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全是鲜血,摇了摇头:“我没有。”
抬头却看到刘文清站在很远的地方,冷冷地注视着这里的一切,似乎已经这样站了很久。目睹了整个过程,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那么冷冷地看着。
只片刻,周围的一切又都不见了,天和地都是白茫茫的。
然后有了湖,有了莲花,有了一叶方舟,有了烟雨蒙蒙,方舟上有人,模样似翩翩少年郎,行了近处,方看清是何子期。
我想和他说些什么,他却像不认识我,脸上挂着客套生疏的笑,递来一碗莲子羹。
耳边不知谁在吟诵。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
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
我接过,轻叹一口气,将莲子羹喝了,对着他笑。
“我从不爱喝莲子羹的,太苦了,若是旁的,说不定早就喝了。”
他先是一愣,生疏的笑容里逐渐有了感情,双眸变回了原来的模样,有繁星密布,有涟漪阵阵。
他向我伸出手,手指纤长骨节分明。
突然很有把手交给他的冲动。我心知彼岸繁花似锦,飞鸟和鸣,流水淙淙,香风郁郁……没有尔虞我诈,不用权衡得失,一切都那么美好。
可是……梁佩还病着,不清还被关在柴房里,何子期的案子尚没有彻查清楚……约了刘文清广聚楼……怎偏偏这时候想起来这事了……
何子期还是那样对着我笑,身影却渐渐远了,最后隐进了烟雾之中不见了。
我睁开眼,浑然黑漆漆一片,不知身在何处,不知过了多久,方有了零星半点的微光慢慢弥散……还在榻上啊。
再想睡也是睡不着了,起身想着去看一眼梁佩,脚刚下地,似是踢着什么。
“殿下。”
“怎坐这里了?”是不浊。
“白日里的事多,奴想着您应当睡不安稳,半夜起来要喝个水什么的,也有人给您递。说不得您惦记梁公子还要去前屋看看,总也要有人给您披袍子。今日原该是不清直夜的,他被关起来了没办法只能奴来了。”不浊扶着腰站起身。
这一句原不用牵扯不清进来的,他偏偏要提一句。分明是怕我忘了不清还关着的事。干脆与他说开了。
“这事和不清有几分关系,郑管事为什么就拿了他说事,你心里不清楚?现在怎么放?前脚郑管事刚关了他进去,本王后脚就把他给放了。这其中有想法的不会只有郑管事,他回头再有什么动作就不会只是把你们关柴房这种小事了。”
“我们平日里也是敬着他的,可他就仗着伺候过老太爷,没少摆谱……”
不浊还想说什么被我生生打断了。
“他自有他的用处。只当南院供着位老太爷就是了,哪来的这么多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