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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沸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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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星期五,都是令人激动的。而这个星期五,是令人激动到颤抖的。夜晚,跳跃着放纵的前奏,没有必要去戳破谁的欲望,我们可以无视一切,去筑造自己的天上人间。
我和刘明成寻着了那家火锅店,彭磊和陈锴已经在那等着我们了。
彭磊向我们招手:“嘿!这儿呢!自己要吃什么随便拿吧。”
这家蜀香串串是自助形式的,我拿起旁边的不锈钢盆开始挑选。
辣的香气,令人着迷,烟熏雾绕中的幸福,不太真切。他们说辣是一种痛觉,而不是味觉,可我喜欢这种错觉,把痛当做我最爱的口味。
“陈鹤!你也来这里吃饭吗?”
不用转头,我知道是李明玉的声音。
“是啊。”
“没想到你会吃辣,你可是连炸排骨也不吃的!不过,这里的话,香菜牛肉是招牌!”
李明玉直接往我盆里放了几串香菜牛肉。
“李明玉。”
我想起周文礼的话。
“嗯?”
她的脸颊红扑扑的。
“餐馆是你的出生地点吗?为什么我总是在有食物的地方遇到你?”
她噎了一下,瞪大了眼。我情不自禁笑了。
“与其说餐馆是她的出生地点,不如说是你的吧?嗯哼?”
这个周文礼怎么阴魂不散的。
这是我看到他站在李明玉身后时的第一想法。
我没说话,转身继续选菜品去了。食物当前,理他是很傻的。李明玉对周文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和我打了个招呼就转身走了。赶紧走,这是我内心的唯一想法。我可不想饿着肚子听周文礼的胡言乱语。
但是他怎么会遂我的愿?
“你真的很能吃,陈鹤。”
他倚着墙壁,淡淡地说。
“对。”
我一边回答,一遍挑选。
“牛肉?”
“要。”
“五花?”
“要。”
“掌中宝?”
“要。”
“大肠?”
我笑了,转头看他,他仍是那个姿势,只是眼睛多了笑意。
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必不可少。”
“重口味。”
周文礼评价。
“嗯哼,你不喜欢?”
我想着还要点什么。
“不。必不可少。”
“对。”
我笑了。
“大胃王,够了,拿点蔬菜吧。”
“今晚,我拒绝绿色。”
“什么啊……”
我听到周文礼低低的笑声。
他笑着地摇摇头,说:“吃点秋葵吧。”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留下我一个我站在原地。
我不,我吃什么秋葵?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当然没有听从他的建议。
“陈鹤,你去了好久。”刘明成看着我坐上座位,眼镜后的眼闪着泛着寒意的光,我不明白,我们在火锅店啊,这也不能温暖他吗?
“嗯。挑了好多。嗯……眼镜,你不摘吗?这样怎么吃啊。”
刘明成愣了一下,把眼镜取了下来,说:“其实我吃不太惯这些东西……”
“我知道。”我打断了他,“所以,谢谢你迁就我们。”
“啊……没事儿。”
陈锴默默注视着手机,彭磊狼吞虎咽地吃着。
我看向彭磊,说:“这家味道真的不赖。”
他边吃边说:“那当然,小爷我的眼光……我刚才还看见周文礼了,没想到他也在这儿,看来这儿是真不错。”
刘明成突然开口:“彭磊,周文礼他家是干什么的?”
“啊?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关于化学材料什么的吧……”
“这样啊,你们关系不错吧?”
“当然。”
“带我们认识一下他吧,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我没想到刘明成这么直白,但是看彭磊的反应似乎并不觉得不妥,陈锴上了饭桌就不停刷着手机,没再抬头。
“行啊。”
“陈鹤,一起去吧。”
我连忙拒绝。
刘明成一把拉起我,拉我到一边,小声地对我说:“我们这种人,家境普通,多认识点这种人总是好的。你应该知道吧,周文礼家境可不比林哲差。”
我像被人从脑后敲了一棍子,不知为何胸口堵得慌。
我想反驳他,我想说我们不必任何人差,我们不应该因为家境去认识谁,去讨好谁。可是我的理智告诉我,他说的一点也没错,我们从出生起就注定了,我们会比别人矮一截。从教育资源到成长环境,无论是精神还是物质,人与人之间就是有着不可跨越的阶层差距。不管刘明成是怎样的自视甚高,不管我是怎样的刻苦努力,我们应该放下所谓骨气,去为自己,也为家人,讨一个未来。
不止在周文礼面前,在以后我遇到的所有上位者面前,我就是应该低声下气。
所以这么想来,周文礼那样说我,是目光长远而不是无知。
恍惚间,我们已经站在了周文礼和李明玉的桌前。我没有心思听彭磊对我们的介绍。我只忽然觉得之前在周文礼面前的表现很愚蠢,只觉得我对自己有着太多莫名其妙的自信,难道我能超脱世俗!
我抬头,与周文礼四目相对。
他在思考什么?
他的眼神像一片寒潭,凛凛而深不可测。
“文礼同学你好,我们和明玉同学都是一个班的,所以过来认识一下,而且陈鹤也很想认识一下你呢,刚才他还偷偷说那个男生,也就是你,很帅,他都嫉妒了。”
刘明成亲密地碰了碰我的肩,笑着说。
李明玉皱了下眉头,也没说什么,我知道她听得出这话不是我的风格。彭磊则一手揣在裤子里,一手划着手机,他已经尽了引荐的职责。
我要说什么?解释说我们早就认识,而且不对付?我知道刘明成说这话是为了我好,想给周文礼留下个好印象,可这更让我烦心,为什么他不让我给李明玉留下好印象,为什么不让我给其他人留下好印象?因为什么,我也很清楚不是吗?
我有点想吐。
我听到周文礼的笑声,他轻蔑地开口:“是吗?我很帅这种事实,你难道现在才意识到吗?”
我不想甩脸子给在座的人看,不想让大家都感到难堪,于是我勉强着一如往常地开口:“很早就知道了,只是才说而已。”
我听到周文礼“哼”了一声,看到他不屑地摇摇头。
我多想说一句“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啊。”可是我不能。蚂蚁的局促也会给猎豹带来快感吗?
我感觉我听到了轰鸣声。
在我们站了仿佛一世纪之久后,周文礼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行了,我知道你们了,别杵这儿站着了,有空彭磊叫上你们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刘明成赔笑着,推搡着我走了。我想他一定对我很不满意,没办法,就连我自己,也对自己不满意了。
仍是沸腾着的,翻滚着的,红油的锅底,我却已经毫无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