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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腊月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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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人呵着冷气的下午,母亲交代我贴春联。我拿了一罐浆糊站在家门口,盘算着该怎么把旧春联撕下来。
“陈鹤!”这语气,这声音。
还能有谁?
看我没应他,他又站在原地大喊了一声:“陈鹤!”
“好了。叫魂哪?”我转过头,却愣住了。
我看到贺成站在不远处,穿着熟悉的旧衣服,一如既往。
那天我午睡一觉醒来,他就是站在那处。
他的脸还是那么红,如今比那时更冷。当时我无所谓,现在却会心疼。
“进屋吧,大冷天的。”
“嘿嘿,你刚刚怎么不应我?”他边搓着手边朝我走来。
他的身上似乎还是有一团火。那时他的火令我震颤,我本能地想要逃离。现在却越陷越深,无法自拔,明知道危险,却还是试探着极乐与死亡的界限,贪恋着一些不可得的温暖。
几乎是飞蛾扑火。
“不应你,你也会过来的。”
“哼!”虽然上翘的嘴巴拼命表演着名为“愤怒”的戏码,眼睛却很不争气地剧透了结尾:他很开心。
“你在贴春联吗?”
我已经习惯贺成问这种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我也已经习惯不回应。
“上面写了什么啊?”
这是母亲给我的,所以我并不知道对联的内容。
于是我打开了那幅对联:一干二净除旧习,五讲四美树新风。横批:辞旧迎新。
“呵。”我笑了。这大概是村委会发的吧。
撕下了“和顺一门有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我将新对联贴了上去。
“歪啦歪啦!右边比左边高。”贺成自发当起了指挥。
“等一下,现在又太低啦!上去一点!”
“其实刚刚比较好!”
“等等,等等,再上去一点点。”
本来三十秒哦就能完成的事,被他拖了三分钟,他还要抱怨:“好累,一直帮你看。”
我这个劳动者还毫无怨言呢。
我让他快进屋,装了杯热水给他握在手上。他坐在凳子上,两只脚还晃晃悠悠着不了地。
两人倒是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再开口。
曾经想过,如果有天我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房子,我一定要把这把凳子带走。这把凳子很高,我小时候总是要废很大劲才能爬上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坐在上面吃饭。木质板面很旧很粗糙,却让我感到踏实。凳子划过石板的声音,我也心动。
“你等会儿要干嘛?”贺成问。
“作业写完了吗?”我没搭理他的他的问题。
“还没…”
“那你出来干什么?天气这么冷。”
“其实…也没有很冷。”
说些什么吧,或是沉默?
是贺成先打破僵局:“化学有意思吗?我还没学……挺好玩的吧。”
“或许吧,如果喜欢,挺有意思的。”
学化学专业只是服从了调剂,但我自己本来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选择的专业,随波也无所谓。
我高中学的理科,但没有什么职业规划,只是走一步算一步。
“可我还从来没学过……我们要初三才教。”
“你有什么擅长的科目吗?语文?”
看贺成每日活蹦乱跳的样子,我理所当然地觉得他或许比较具有创造性思维,喜欢偏文的学科。
“哪里!其实我最喜欢数学。讨厌死英语了,天天背背背。”
“就你那数学水平?”我想起他做作业是的场景。
他脸一下子烧了起来,辩解:“不是这样的……”
曾经想过要不要读经济什么的,试试我到底能不能融入这世界。可转念想及人事复杂,铜臭肮脏,到觉得还不如和没有生命的物质待在一起来得愉快。
就这样,不费尽心思地寻找话题,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们说:恶劣的天气条件下,人们更容易感到幸福。
所言不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