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船听雨眠[陈情令]》咸欢

18、流波将月去（一）

　　江厌离与蓝曦臣无意间回到了云梦之后，便决定在莲花坞住上一段日子，江澄自然是举双手赞成了。

　　晚膳之后，蓝曦臣与江厌离相携散步，蓝曦臣看着江厌离手里提的莲花灯，小巧玲珑，精致绝伦，不禁赞了一句好。

　　江厌离颇为怀念地摩挲着檀木手柄，道：“这是我阿爹阿娘为我手作的，天下只此一盏。”

　　虽然事过经年，但是江厌离对于父母的想念却从未淡过。她突然抬头对蓝曦臣说道：“我们去祭拜一下阿爹阿娘吧！”

　　这本来就是他们夫妇计划中的事情，蓝曦臣并不反对，只是有些迟疑，在他向来，祭拜至亲总要备些香烛祭品，方为隆重。

　　江厌离与他夫妻多年，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想，笑道：“阿涣，我们只是去同阿爹阿娘说说话，何必如此多礼。”说完，挽着蓝曦臣就朝江氏祠堂走去。

　　蓝曦臣素来拿她没什么办法，只能摇摇头随她去了。

　　夫妻俩磕头上香，江厌离与双亲说了魏婴回来的事，他们姐弟三人终归还是团聚了。蓝曦臣则是一如既往，中规中矩说些会好好照顾阿离的承诺。

　　江厌离看着蓝曦臣堪称虔诚的神情，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蓝曦臣循声望去，只见江厌离笑意盈盈却带着一丝哀伤。

　　“若是当年我一开始就和你定亲该多好，说不得阿爹阿娘就还能赶得及为我送嫁。”江厌离从来不爱追悔，可此时此景却让她莫名生出这个念头来。

　　蓝曦臣不知如何安慰，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江厌离觉得自己睡得并不安稳，感觉整个房间都在微微晃动，半梦半醒之间，似乎看见有两个高挑的紫衣少年闯了进来，跟在他们身后的菡菡一脸幸灾乐祸。这一切对于她来说似曾相识。

　　江厌离唰的一下坐了起来，把魏婴江澄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的动作太大，惊到了江厌离，立刻围了上去嘘寒问暖。

　　江厌离看着这两张稚嫩的脸，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冒了出来。她突然伸出手一人给了一下，虽说不疼，但也把魏婴江澄吓个够呛，看她的目光仿佛这个阿姐被人夺舍了。

　　他们这么想倒是也没错，不过这个夺舍之人却还是江厌离，来自经年以后的江厌离。

　　江厌离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就催着弟子让画舫靠岸，然后头也不回地一路朝试剑堂而去，她的阿娘虞夫人此刻就在那里。

　　虞夫人此刻因着江澄跟魏婴胡闹，怒气正盛，心里盘算着怎么收拾这两个小兔崽子，却看见宝贝女儿快步流星走了进来，却站在她的不远处眼中含泪，要哭不哭，显然就是被人给欺负了。至于人选也不作他想，虞夫人目光恻恻地盯着跟在江厌离后头的魏婴江澄。

　　魏婴江澄觉得自己比窦娥还要冤，先是被阿姐无缘无故地打了，然后又被虞夫人一人赏了一鞭子，还得跪祠堂，早知道就不跑了，为了一件事挨了三顿罚简直亏的慌。现在只求阿姐还能记起他们这两个弟弟，好歹给送个饭啊！

　　江厌离早已把他们抛之脑后了，满心满眼就只有坐在自己面前的父母，她不知道她在这里能待到什么时候，自然是极为珍惜这段时光。

　　江宗主如她记忆中那般又提起了姑苏听学的事，江厌离心中又有些黯然，她想与父母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可割舍不下蓝曦臣和一双儿女。

　　所以第二天，虞夫人要她陪着江澄魏婴去姑苏的时候，江厌离还是没有拒绝。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云深不知处也有个人等着她来。

　　行船几日之后，江氏的船到了彩衣镇，江厌离近乡情怯，提议找个客栈休息一晚，江澄魏婴自然是无有不应。只可惜倒霉地遭遇了金子轩，白白受了一场气，江厌离心里对他有亏，自然是压着魏婴江澄离开，直接上了云深不知处。

　　仓促上山的结果是魏婴把拜帖给弄丢了，一群人被挡在了门外。云深不知处的规矩江厌离自然知道，刚想让魏婴下山取拜贴，就见蓝湛回来了，心道不好。江澄魏婴果然上去和他套近乎，妄图能被请进去，这种事情放到十几年后也许可能，但如今决计不能？

　　果不其然，蓝湛不仅拒绝还送了魏婴一个禁言，江厌离扶额长叹，却还是让魏婴下山取找拜贴了。

　　魏婴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一个白衣少年翩翩而来，眉目温柔地看着江厌离，正是蓝曦臣。江厌离一看到他的眼睛，心里就松了口气，无端端生出些欢喜来。

　　“忘机同我说了，是蓝氏怠慢了，江姑娘，请。”江厌离低头回礼，跟着他去了。

　　是夜，江厌离的门外有人来访，她做贼似得把一脸无奈的蓝曦臣拉进房间。

　　“阿离，你同金公子的婚约尚未解除，如此这般，并不妥当。”蓝曦臣想到了白日里江厌离塞给他的纸条，颇感不安。

　　江厌离翻了个白眼，道：“知道不妥当，你怎么夤夜而来？还是说你就打算把我让给金子轩？”

　　这一听就是玩笑话，可蓝曦臣却听不得：“阿离，别闹。”他觉得妻子自从回来之后，略有些活泼，也难怪，想来当初她就是这么个性子，双亲俱在的江厌离与小女阿双并无区别，只是经历了生离死别之后改了性子罢了。

　　夫妻俩交换了回来之后发生的一些事情，不过片刻亥时便到了。江厌离蓝曦臣及其自然地上床就寝，刚躺上去没多久便双双反应过来，他俩这会儿不仅男未婚女未嫁，江厌离还有婚约呢？如何能睡在一起。

　　江厌离看着蓝曦臣被吓得落荒而逃，心下嘀咕，这来的时候该不会把脑子给落下了吧？

　　第二日拜礼的时候，江厌离才发现蓝氏这次听学竟是男女一道，与往昔不同。拜其所赐，江厌离不仅直面了岐山温氏的嚣张跋扈，还见识了魏婴是怎么在第一天就把自己送进藏书阁的。

　　魏婴和蓝湛在藏书阁待了一个月，终于成功成为了第一个被蓝湛勒令滚出去的人。

　　等到蓝湛也离开了，江厌离和蓝曦臣才从禁书室里出来。之前的云深不知处被烧，蓝曦臣虽然带走了大部分藏书，但还是有一小部分损毁遗失了，江厌离对此深以为憾。如今有了机会，自然拉着蓝曦臣这块畅通无阻的人形玉牌以偿所愿了。

　　只是因为魏婴蓝湛日日在这藏书阁里抄书，所以江厌离蓝曦臣多半是挑夜里来的，昨夜江厌离看书入了迷，错过了时辰，又不想被人发现，只好窝在禁书室里，没想到看了这么一场好戏。

　　江厌离略感歉疚，道：“阿涣，是我没有好好约束阿羡，委屈忘机了。”

　　“眼下是有些委屈，但看忘机的样子也不是特别生气。”蓝曦臣笑的别有深意，江厌离秒懂，却还是有些事情不明白。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忘机高兴与否的？”这件事困扰了整个云深不知处多年了。

　　“佛曰不可说。”蓝曦臣这话一出把江厌离气了个倒仰，甩开他的手就离开藏书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