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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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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厌离自他们走后,提心吊胆了好几日,生怕不成功,又怕会成功,最后连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求什么。
这种纠结的心情一直持续到蓝家夜猎的弟子回来,禀报说含光君要带着一位莫公子回云深不知处的时候,彻底消散了。
江厌离心里高兴地不得了,面上却还要故作平淡。心里明明很想跑去看看,却又有些近乡情怯,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直到蓝难也回来同她说一切顺利,聂怀桑虞夫人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莫玄羽自愿施了献舍之术,不仅治好了魏婴的伤连魂魄也召了回来。只不过这献舍之术既然是邪魔外道,必然是有副作用,蓝难也不知道莫玄羽到底想做什么。
江厌离却不在乎了,还有什么状况会比之前更槽糕,只要人回来,之后的事自然可以慢慢解决。
正巧魏婴也是这么想,他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被蓝湛带回了云深不知处,醒了之后第一时间就想去看师姐。
只可惜熟门熟路摸到莲室门口,却又不敢进去,对他来说十六年的种种譬如昨日生,他做了这么多错事,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去见江厌离。
就在魏婴在门口犹犹豫豫的时候,突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他转身一看差点被吓得叫出来。拍他的人虽然穿着蓝氏校服,戴着流云抹额,可活脱脱就是他师姐啊!
蓝双看到这个在莲室门前鬼鬼祟祟的人一副见鬼的表情,本来就犹疑的想法当场就坚定起来了,直接张口就要喊人来捉他。
魏婴一看不好,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嘴里讨饶:“小姑奶奶别叫,我是你叔父的朋友。”他虽然当时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个师姐未免也小了点,不过十三四的样子。再看看她身上的校服,头上的抹额,腰间的莲花佩和清心银铃,一下子就想明白了,都过去十六年了,自家师姐生个女儿长这么大也实属正常。
蓝双瞪着他,示意他把手拿开。魏婴讨好地朝她笑笑:“那我把手放开,你可不许叫了。”
蓝双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魏婴觉得莫名熟悉,仔细一想,这不是和江澄翻得如初一辙吗?心中不免发笑,却还得死死忍住,免得把这位大小姐惹怒了。
蓝双自然知道叔父带了个人回来,家教使然,决定姑且先信他,免得冒犯客人,到时候又被叔祖父蓝老先生念叨。
“那我带你去找我叔父,要是你敢骗我,我让叔父打断你的腿!”蓝双朝着魏婴放了一通狠话,就让他跟自己走。
蓝双一转过身,魏婴便看到她腰后插着一支碧玉笛,笛子却极不相称地挂着一个红色的穗子。那个穗子魏婴自然认得,它本来是挂在陈情上面的,如今却不知为何到了蓝双手里。
蓝双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狐疑不决:“你怎么知道我是谁?我可从头到尾都没有自报家门。”
魏婴暗道不好,觉得这孩子比起金凌蓝愿,委实难骗,面上却不显:“自然是你叔父和我提过你,云深不知处你这般年岁的恐怕没几个吧?”
“你还是有点眼力介儿的。”云深不知处在她这个年纪的只有她一个,蓝双姑且信了,只是怕他跑了,硬是要魏婴走在自己前头,自己跟在他后面。
魏婴爱屋及乌,不免就想逗逗这个小姑娘,和她说说话,心中又有些好奇,就不免提起了笛子:“蓝姑娘,你也研习笛子啊?可我怎么记得泽芜君习萧,含光君习琴阿?”
蓝双有些不耐烦:“可我舅舅会吹笛子啊!再说了,我学什么有你什么事啊?话真多!”
魏婴听到这话心下怅然,若说这十六年他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没能陪这几个孩子长大。
“蓝姑娘,你这穗子都已经旧了,为何不换一个?”
“因为这是我舅舅留给我的。你这么多话,你家里人不嫌你烦吗?”蓝双忍住了要抽他的冲动,质问道。
魏婴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微笑道:“大约是嫌弃的吧!”起码你是嫌弃的。
蓝双大约是第一次看到脸皮这么厚的人,简直被气到自闭,索性闭了嘴,推着他就往前走。
魏婴如果这么好打发,当年也不会被罚这么多蓝氏家规了。
“蓝姑娘,你这笛子有名字吗?若是没有,要不要我替想一个啊?”魏婴边走还边撩拨她。
蓝双已经不想生气了,有气无力地回道:“我的笛子有名字,就不劳烦您了,它叫忘羡,是叔父送我的。”这下换成魏婴没话说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安安静静走到冷泉附近,魏婴似乎看到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蓝双没注意一头撞到他的背后,眼冒金星,眼泪都出来了。
她刚想伸头探脑,看看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却被魏婴一把捂住了眼睛:“小孩子不许看。”
蓝大小姐觉得自己简直倒霉透了,先是捂嘴,又是捂眼,她何曾被这般对待过。一生气直接挣开了魏婴的手,之间碎星光芒盈盈,一鞭子就朝魏婴甩了过去,却被人扯住了鞭子。
转头一看,却发现叔父含光君冷着脸看她,手里抓的正是她的碎星。她还没来得及跟叔父告状,就听见一向疼爱她的叔父说道:“阿双,去藏书阁领罚,家规三百遍。”
对一向被含光君宠爱有加的蓝双,这不啻于晴天霹雳,小姑娘直接泪奔,头也不回跑开了。
魏婴叹了口气,道:“不过小孩子不懂事,何必如此苛责,她没事吧?”
“无事。”蓝湛并不担心,在云深不知处,又有谁敢对这位蓝大小姐动手呢?
魏婴摸了摸鼻子,抱怨道:“阿双这孩子长得倒是像母亲,就是这性格却是随了江澄。”颇有些忧心忡忡的意味。
蓝湛闻言,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却还是没告诉他,蓝双发脾气的时候的确像江澄,可她调皮捣蛋却深得魏婴真传,他们俩一个也逃不了。
说话间,蓝景仪突然过来禀报,说是从莫家庄带回的诡手镇压不住,暴动了。
魏婴蓝湛对视一眼,直接就跟着走了。
小孩子受了委屈一般都会去找父母,蓝双自然不例外。她哭着跑到莲室的时候,江厌离和蓝曦臣正好都在,小女儿哭得都快抽过气了,做父母的自然心疼,安慰了半天才知道原委,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不知说些什么好。
蓝曦臣见劝不住,只好许诺道:“阿双别哭了,阿爹这回去金鳞台带你一道去。”
蓝双一听可以去金鳞台玩,一下子破涕为笑,抱着江厌离撒娇。江厌离本想阻止,可看她这么开心,又有些不忍心,想着有蓝曦臣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也就随她去了。
等到蓝曦臣带着蓝双去兰陵之后,蓝湛和魏婴也下山去追查诡手了,蓝难也随着几个师兄弟一道夜猎。江厌离终究还是没和魏婴见上一面,云深不知处也如往常一般安静下来。
可这种平静的日子,江厌离并没有过很久。
魏婴离了云深不知处之后,同蓝湛一路追查,一路掉马,江澄和蓝曦臣没多久就知道他就是魏婴。
在聂怀桑的安排下,他们很快就发现了聂明诀的尸体,猜到了罪魁祸首可能是金光瑶,在江澄和蓝曦臣的掩护之下,蓝湛带着魏婴混进金鳞台探得了聂明诀死亡的真相,只可惜棋差一招,在大庭广众之下反被金光善揭露了身份,故技重施,把夫人秦愫的死也栽倒了他头上,魏婴再次被仙门百家围攻。
蓝湛这次却和魏婴一条道走到黑,一起杀出了重围,还没走出几步,便被金凌拦住了。对这个孩子,魏婴终究有愧,刚想解释几句,自觉被他欺骗的金凌便一剑刺来,然而千钧一发千钧之际,他手中的岁华却被一把飞来的仙剑给击飞了。
很快就有眼尖的人认出了那把仙剑。“清商,是蓝少宗主的清商。”
话音刚落,一个背着古琴的少年便持着三尺青锋挡在蓝湛魏婴的身前。身形样貌,气质性格与十七岁的蓝湛一般无二,正是蓝难。
金凌一击不中,看见来人是蓝难,只觉得他与魏无羡定是蛇鼠一窝。心中恨极,大喝一声:“蓝知归,你敢拦我。”说完便劈剑砍去,蓝难自然是提剑格挡,与他拆招。
蓝湛知机,直接抓着魏婴乘此机会离开了金鳞台,留下两个少年在原地打斗。
魏婴回头看去,恍惚间看到十六年前的蓝湛,他其实也曾这般挡在他的身前,为他与这世间相抗。
蓝难和他舅舅叔父一样,都是少有的少年英才,同龄人之中无人能出其右。金凌虽然也不差,可比起他来终究差上几分,眼见着自己打不过,金凌竟是发了狠,拼着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直直往蓝难的剑上撞。
蓝难收剑不及,眼看着要把金凌捅个对穿的时候,蓝双用碎星一鞭子把金凌连人带剑抽到了一边。
她见金凌就地一滚,无甚大碍,不由松了口气,收了碎星就跑上去想扶他,却被金凌一把推开:“滚开,不要你们假好心。”
蓝双的脾气哪里受得了这个,脚一跺,骂道:“你以为谁愿意管你啊!”说完就御剑离开了,蓝难怕她出事,自然也跟了上去。留下了蓝曦臣和江澄收拾这乱摊子。
江厌离收到夷陵老祖现世,杀害金夫人秦愫的消息时,脸气得铁青,当即就动身赶往眉山虞氏。
虞夫人大约是早就得了消息,特特让人把江厌离请到了芦苇荡的画舫里。
江厌离一进门便质问道:“你们不是说不会伤及旁人的吗?秦愫是怎么回事,你们有没有推波助澜?”
虞夫人表情怔然,苦笑道:“我倒是想,可惜她的命从她嫁给金光瑶的时候就定下了,注定不得善终。”
“什么意思?”
“秦愫和金光瑶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金光善可真不是个人啊!”
江厌离直接被吓得倒退了几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那金光瑶知道吗?”
虞夫人笑了起来:“自是知道的,否则他如何舍得用阿松去排除异己!”
“阿松也是他害死的?那是他的亲生儿子啊!”江厌离已然瘫坐在地上。“这金鳞台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净出些罔顾人伦的恶鬼呢?”
虞夫人将她扶了起来,道:“所以这金鳞台需要一场业火洗净尘污,这样阿凌才能接手一个干干净净的兰陵金氏。”
江厌离一惊,目光如炬地看向她:“三姐,你是要金光瑶去死?! ”
“不然呢,让他身败名裂地活着吗?金光瑶这样的人只要给他一丝希望,他就能卷土重来,若不死得干净,我哪里敢安心?”虞夫人反问道。
江厌离此时终于反应过来:“三姐,你一开始向我求的东风就不是阿羡,而是姑苏蓝氏,或者说是阿涣!”
若说这世上谁能杀了诡计多端的敛芳尊,就只有他从不设防,真心待他的泽芜君了。可那位泽芜君又怎会轻易地入局,毕竟他对金光瑶也是信任有加,若没有铁证如山根本取信不了他。
那么就只能从这位泽芜君的至亲至爱入手了,正好无论是他的至亲蓝忘机,还是至爱江厌离心中都有个重要的人夷陵老祖魏无羡,正好聂怀桑也压制不住聂明诀的怨气,索性就从魏婴入手。
若是能召回魏婴,皆大欢喜,若是召不回,自然也能生些事端,比如借诡手的怨气杀了蓝氏子弟,姑苏蓝氏照样会入局,只是那样的话,局势可能更难控制一些,毕竟聂明诀的怨气前所未见,不知还会害多少人。
江厌离痛心疾首地看着虞夫人:“三姐,我们一道长大,知根知底的情分就被你这样拿来算计我,你处心积虑,不择手段,和金光瑶有什么区别?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与恶鬼相斗,大约自身也得变成更加凶恶的恶鬼吧!”虞夫人依旧在笑,微动分毫。
江厌离觉得她无药可救,一言不发转身离开,才走了几步,就软到在地上。
她一脸震惊地看向虞夫人:“你给我下药!”
虞夫人用手边的茶水泼灭了桌上的熏香,淡淡道:“阿离,一切都快要结束了,麻烦你在这画舫里住上几日,不要出去添乱,你放心我不会对他们做什么的。”
江厌离惨笑:“杀人诛心,你都要借阿涣的手去杀他最信任的人了,这叫什么都没做?”
“呵,阿离,你没变了吗?江澄魏婴都在局中你不担心,一口一个阿涣,满心满眼都是蓝曦臣,我看你是姑苏蓝氏宗主夫人做久了,忘了自己还是云梦江氏的大小姐吗?人心易变,不过如是。”
虞夫人走以后,江厌离坐在地上,茫然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