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绝味·小食记》鸢溪

14、广州·蔡澜点心

　　我窝了一肚子的气，整个上午都处于一种又急躁又焦虑又愤怒的状态。
　　凌晨四点起床，和朋友一起打车到黄花机场，在不同的航站楼分道扬镳。预计八点半起飞的飞机持续晚点，忍着饥饿和困意到星巴克买了咖啡和面包，勉强充饥。
　　疫情持续蔓延，那时的我们在长沙已经买不到口罩，机场的人流量却依然很大。
　　晚点通知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心情持续恶化，终于在接近十二点的时候起飞，又空着肚子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赶到正佳广场，父母在那里等着我。
　　广州的天气比长沙暖和很多，在酒店里换了一件薄T恤，饿得前胸贴后背，遂上街觅食。街上的人已经变得很少，人人戴着口罩行色匆匆，这才有幸不用排队就吃到了颇负盛名的蔡澜港式点心。
　　山楂叉烧菠萝包是它的招牌菜品之一，包包被烘焙得极松软，裹着一层菠萝状的甜脆外皮。将叉烧包咬一个小口，内里充盈着玫红色的山楂汁，酸甜的口感瞬间席卷味蕾；同时，叉烧特有的咸鲜风味也极自然地融入其间，内馅掺着热气腾腾、嚼劲十足的叉烧肉，不可不谓是一种享受。
　　青姜蓉拌鸡饭也上来了，在明亮的灯光下，一大团青碧色的姜蓉呈现一种明亮的色泽，其下铺着鸡肉和米饭。把姜蓉同饭拌在一起，白生生的鸡肉裹在姜蓉和米饭之间，香气四溢。面对这样的菜品，舍不得大快朵颐，而是拿着小勺小心翼翼地品尝。姜蓉略微带着辣味，但并不刺鼻，反而带着姜特有的香气。鸡肉烹的火候恰到好处，不柴不生，十分爽口滑嫩。
　　抹茶杏汁汤圆、杨枝甘露和红豆沙是餐后甜品，红黄绿三种对比鲜明的配色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红豆沙并不仅是简单地将红豆碾磨成泥再兑水和蜂蜜，而是别出心裁地加入了陈皮和山楂碎，陈皮经年的甘醇涩香同山楂、红豆混杂在一起，口感清甜不腻，回味无穷。抹茶杏汁汤圆裹着一层沾着白霜的冰皮，轻轻咬开，第二层是翠绿的抹茶馅，也被糅杂在汤圆里；直到吃到最后，汤圆最里面盛装着的乳白色的杏仁露猝不及防地漏出来了，嘴唇乍一触到，还微微烫口；杏仁露做得极浓稠粘腻，浓郁的香气不由分说地占据你的鼻腔，让你恨不能一口将杏仁露全部吞进肚里，但又不舍，想让它在嘴里慢慢地多品一阵子。
　　粤式茶点向来是一绝。
　　吃饱喝足，慢慢踱到街上，临近春节，大部分商铺已经关门。这也没什么关系，边散步边闲谈些家常，再讨论一下最近越来越严重的疫情；坐地铁到北京路，时间还不算很晚，天色却渐次暗沉了：那天有很美的晚霞，将整片天空染成半边醉红半边紫。路灯亮起来，黄澄澄的灯光把街道照得很明亮，北京路人流量依然很大，三五个人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絮絮聊天，印着红色广告的公交穿行而过，乘客很少。车流依然拥堵，街上的建筑有些年头了，空空落落的楼房矗立着，有些墙面上的漆已经剥落，露出内里黑黢不堪的砖石，房顶上的爬山虎也枯谢了，只留下光秃秃的、干枯的枝条。在逐层变深的紫色天空和行道树墨绿浓翠的叶子的映衬下，无端平添旧式时光的美感。
　　繁华与破败、喧闹与寂寥，看似矛盾的组合在此刻却变成了完美的浑然一体，我举起手机，将这一幕照了下来。但，照片难以重复初见这副场景的恍惚与震撼。
　　在路边的一家老字号中药店贪新奇，买了防感冒的中药和蔗根水。店主阿姨殷殷嘱咐中药的复杂吃法，要先服下一颗用蜡丸封着的药丸，再把小瓶子里装着的温热中药全部喝了，就可以“增强免疫力”“不会感冒”。我似懂非懂地记了个囫囵，把中药瓶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拧开盖子，把清甜的蔗根水一口气灌下肚。
　　可能来广州之后衣服脱得太快，凉着了胃，现下胃里隐隐泛酸作呕。不敢再在街上乱晃，加之各式亲朋好友纷纷打电话过来关切询问，被“你怎么还在外面玩？快回酒店好生待着别出来”等一系列句式震慑，遂一一应下，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回酒店。
　　没能更加深刻地感受广州的繁华夜景，但，那天的晚霞依然烙印在了记忆里。
　　只是现在很难重新体会当时的心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