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绝味·小食记》鸢溪

1、文殊院·宫廷糕点铺

　　我在成都长大、生活。从小到大，父母时常会去宫廷糕点铺买各种点心回来吃。上大学之前，我一直以为这家蓝色招牌的宫廷糕点是全国连锁的——“宫廷”二字，带有一种浓浓的北京味儿。还是在上学之后，室友想给家中父母带些成都特产，问我宫廷糕点铺有哪些好吃的，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这是成都特产。
　　文殊院是一座寺庙，时至今日依然香火繁盛，大多是年长的香客去参观，年轻人很少去。不过现在若是有人向我说起“文殊院”三字，我潜意识地认为是指“宫廷糕点铺”。它是百年老店，口碑应是一如既往地好，店门口的招牌上甚至印着二十余年前的客人排队的照片。无论我挑拣什么时候去，总是有人排队的，区别只在队列的长短罢了。
　　我最爱它的冰沙绿豆糕，几乎是每次路过都必须买的。冰沙绿豆糕并不是雪糕之类的冰冷的甜点，之所以叫这个名儿，除了有噱头作用，恐怕还因为绿豆解暑，大夏天的来上一块十分舒心，解馋也不腻。它是淡黄色的，捻在手里，不轻不重的一个方块。一口咬下去，唇齿生香。绿豆被研磨得很碎，应当是加了些别的不会败绿豆本身香味的佐料，因此它吃起来不沙不干，恰到好处。它绝不甜腻，至多回味时有种淡淡的甜味，不需多嚼，上下两排牙齿轻磨两下，它便化了，人却还总有些意犹未尽，有想再吃两口的欲|望。
　　金桔酥也是一绝。它不大，也不酥脆，小小的一个圆球儿，顶上有金黄色的烤得酥软香甜的皮。外皮虽然也好吃，但它的门道都在里面的芯子了——一小团浑圆的金桔馅儿，凉凉的。它是将金桔最外层的果肉掺了一点点皮，打碎成极细小的碎粒再揉杂蜂蜜做成的，酸甜可口，又因为有少量的金桔皮而很有些嚼头，令人舌底生津。我一向很讨厌金桔味道，即使知道它润肺止咳，我也从来不碰它。然而宫廷糕点铺的这一道金桔酥却完全颠覆了我对金桔的刻板印象——原来将那层皮剥开，将果肉做成金桔馅儿竟如此惊艳！也难怪在偶然尝到一次之后，我便回回去都要买它了。
　　枣泥蛋糕同样是宫廷糕点铺的一道招牌。名字里虽带“枣泥”，吃的过程中是绝不会吃出一点点红枣碎粒的。整个儿蛋糕香香软软，棕褐色，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枣的香气。说起来，做得也并不复杂，只是味道独特，那股红枣味儿完全浸透了蛋糕，中间还掺了少许坚果——核桃仁一类的，所以吃起来不会乏味无趣。枣泥蛋糕口感绵软，回味香甜，但那甜度也是恰到好处的，即使吃完一整个蛋糕，也不会腻或者被甜齁。我这人吃东西嘴刁得紧，太软的不吃，太硬的不吃，因此这绵软香甜的枣泥蛋糕吃得不多，但吃的时候又忍不住后悔自己不多买些。相比之下，我的母亲对这款蛋糕赞不绝口，说它真正把枣泥的味道做出来了。
　　桃酥。桃酥分两种口味，咸的与甜的。在我看来，甜桃酥吃着固然舒服，咸桃酥却更胜一筹。它也有少许的甜味，但正是这些微回甜让人忍不住回味许久。桃酥是由面粉、鸡蛋、核桃为主料炸的饼，吃着不干，在嘴里轻轻一咬就碎了，再用舌头抿抿，核桃的香味便一点点地渗出来了。嚼的时候也可以吃到些许核桃碎仁，可以把桃酥当成一种休闲小食来吃，吃一点便可以消磨整个慵懒的午后时光。
　　拿破仑。这个名字同宫廷糕点铺联系在一起很违和，但宫廷糕点铺琢磨了这么久，也算是琢磨出了一套口味精良的做法，因此也变成了招牌点心。拿破仑（Napoleon）是一种意大利酥皮Napolian的误传，起源于巴黎的一位整饼师傅，跟人打赌说要做成100层的蛋糕。一般来说，拿破仑只做三十几层就够了——历史上的那位拿破仑身高不高，蛋糕或许能与他差不多，所以为了好记，便叫这种蛋糕为拿破仑。
　　宫廷糕点的拿破仑大约有三四层的样子，酥皮间包裹着鲜奶油，蛋糕顶层有细碎的榛仁片等。它适合偶尔买来尝尝，吃多了会腻。吃的时候特别小心，上下两片嘴唇要把它完全包住了，否则酥皮和糖霜会落得到处都是。有时嘴馋了，便买一块，那奶油做得很精细，没有什么油腻的感觉，味道淡淡的，不会甜得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