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春好》零幺二幺

2、第二章 天晴 出太阳了

　　这场雨果真下了很久，雨停的时候，天都被洗刷的干干净净，蓝的一碧万顷。
　　双喜手脚麻利的收拾着屋子，换洗衣物。
　　润枝责任更重大些，早早的就领了一干丫头婆子在梧桐居里打扫，风风火火，脚不停歇。
　　元熹端着碟果干，百无聊赖的看他们收拾院子。
　　眉目含笑，神色温柔。
　　庭院里的莲花缸里积了水，几个力壮的婆子一瓢一瓢的向外舀水，四五个十一二岁的丫头子正费力的从厢房里抱了被子出来晾晒，后院的竹竿上不一会儿就变得姹紫嫣红起来。
　　一盏温茶入肚，元熹感到前所未有的闲适。
　　如她所料，她重生回到了庆安二十一年的五月末，那个记忆里少见多雨的蔚州城，在梧桐居，她的少时闺房，只是一个午觉醒来的功夫。
　　梧桐居是个小院，前短后长，前面正屋前种了六七株梧桐，枝叶繁盛，在院子里撒下了大半的阴凉，后头却名不符其实，哪有什么梧桐，栽种的都是杏子，春日里开花的时候好看，过了那个时令就只剩下绿油油的树，没什么特别。不过，放几张石凳石桌，主仆几个凑在一起玩乐却很好。
　　她甚至已经计划好了过几日关起门带着这帮小丫头们玩什么。
　　柜子里收着的投壶要拿出来，以前画过的小棋盘也得拿出来......
　　另外，以前藏起来的奇柳先生的话本子也得找出来再看一遍，几十年后可找不到奇柳先生这样好文笔的话本子了。
　　而且她记得，奇柳先生没几年就封笔了，现在不买一些珍藏，等以后想买也买不到了。
　　元熹只觉得重生这几天简直是神仙生活，元府的小厨房里尽是你熟悉的厨子，从前爱吃的熘肉段、黄金虾饺、海带蹄膀汤、醉鸡、五香烧茄子......都可以点个够。
　　反正上头是亲阿娘管事，还会差女儿这点吃的！
　　元熹正支着窗户看他们忙碌，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接着就是润枝的声音响起：“青松姐姐，怎么过来梧桐居了？可是老太太那边有事儿叫我家小姐？”
　　那女子的年纪听着也不大，音色有些软绵：“是老太太叫二小姐过去，杨家那边来人了。”
　　元熹在屋里听得一愣，这几日她不是窝在屋里就是去母亲那里歪缠，到忘了祖母还在的事儿。好在元府里不讲究日日晨昏定省，三五日去给老太太请个安就好。
　　她的本家蔚州元氏，论底蕴虽比不上泉州温氏、洛邑陆氏、江宁苏氏这样的世家，但好歹也是传承百年的家族，在蔚州这个地界里称得上是“地头龙”。
　　元氏族众不多，族规甚严，本着即便是出不了惊才绝艳的少郎，也绝不出为国有害的士人这一原则，元氏一族就这么不温不火的过了近百年。
　　青松已经打着帘子走进了屋子，在元熹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禀道：“二小姐，蜀郡杨氏的夫人和女郎来了，这会儿正在端怡院，老夫人让几位女郎过去作陪。”
　　“知道了，这便过去。”
　　青松低着头，临走时又软软的开口：“老太太让您仔细收拾一下。”
　　青松刚走，润枝便开了柜子替她拿了衣物，拉着她就要摆弄。
　　元熹还没来得及推脱，就见润枝板了脸：“小姐还是听太夫人的最好，太夫人既然这样说了，那便是自有用意。‘’
　　顿了顿，润枝也似有几分疑惑：“只是，这杨夫人上门也过于匆忙了吧，往年不都是提前寄了信再上门拜访的吗？怎的这一次这么突然？”
　　蜀郡杨氏来人是谁，元熹自是知晓。
　　出了梧桐居，刚刚绕过西侧的小花园，元熹暗道一声坏了！杨氏这一次为何突然而来，她怕是知道了。
　　刘妈妈行走在丹槿园长长的回廊里，神色平淡。
　　元府新漆的围墙被阳光照的有些暖融，小丫鬟们三三两两地靠在院墙上，或是搬了凳子靠在一侧低声的说话。
　　胆子大的丫头看到刘妈妈上前打招呼问好，胆子小一点的就躲在一侧巴不得没看到自己。
　　刘妈妈向来是对她们不假辞色，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小丫头们没想到的是，刘妈妈竟然又走回来问了一句不着前不着后的话：“你们几个看到二小姐了吗？”
　　几个丫头有些拿不准，相互对视了一眼，还是那个胆子大的高挑丫头回话：“婢子刚刚看到二小姐往南去了。”
　　刘妈妈消瘦的脸上似是有几分喜意，什么都没说转身往来时的路走了。
　　心中暗自想到：丹槿园往南可不就是端怡院的方向嘛！女郎这次倒是听话！
　　待刘妈妈走远，这几个丫头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真希望下个月我可以分到二小姐那里去，夫人和太夫人哪个不是紧着二小姐疼爱。”不知是谁感叹了一句。
　　又有人接着道：“二小姐那边应是去不成，我倒想着能去针线坊上头就很不错了。”
　　另一人问道：“怎么二小姐那里去不得？可是有什么说道？”
　　刚才回话的那人继续回道：“我听说二小姐过了及笈礼，身边怕是不需要我们这个年岁的小丫头”
　　说罢她又压低着声音说道：“听说老夫人在给二小姐相看人家！”
　　几个小丫头登时都转头看过来，这种程度的秘辛对他们来说可是少闻，却不想看到后头来了个模样周正，身量丰满的女子。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说话的小姐妹，一时间不知如何做态。
　　那前头说话的女子还在继续说着什么：“今早上我路过大厨房那里的时候，听见老夫人房里的青霞姐姐在和沈妈妈说话，说是什么……”
　　这丫头话还没说完却发现边上有人一个劲儿的在扯自己的袖子，刚想问怎么了，就听到后面有一道阴恻恻的声音：“怀夏，你可听见我说什么了？”
　　小丫鬟怀夏吓了一跳，颤颤巍巍的回头看，看到正是自己话里的主人公，忙不迭的告罪
　　“没什么，霞姐姐，没什么……”
　　青霞揪着怀夏的耳朵走了，剩下一众小姑娘面面相觑。
　　这边元熹刚到端怡院，前脚刚迈进院门，后脚就有个模样和气的嬷嬷过来扶她：“女郎可算到了，老夫人正候着呢。”
　　元熹定睛打量，这嬷嬷身量中等，衣着整洁，虽上了年纪脸上却不见太多岁月留下来的痕迹，只眼角那里有许多细细的纹路。
　　这是祖母身边那个长得好脾气好的方嬷嬷。
　　“方才收拾了一下，没耽误太久吧。”元熹笑着回。
　　“女郎来的正正好。”
　　元熹挑着慕安堂的湘妃帘，帘子四角的挂饰发出轻微的响声，但里间的笑声已经完全掩盖住了这一点响动声。
　　她看到屏风后头影影绰绰的有几道人影。
　　坐在最边上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似乎是大人的聊天对她来说实在没什么吸引力，这会儿正无聊的揉搓着手里的帕子，似乎听到有人进来，忙急急的回头，看到她，惊喜的道：“熹姐姐来了。”
　　屋子里稍稍安静了一下，传来一道有几分威严的声音：“阿熹来晚了。”
　　元熹转过黄梨木花鸟图的屏风，里间上首坐了一位神色端庄的老妇人，下首两侧坐了三位夫人和三四位约莫年龄八岁到十几岁不等的女郎，整个里间坐的热热闹闹，满满登登。
　　她屈膝行礼，恭恭敬敬的唤：“祖母。”又起身向两侧的夫人问好：“阿娘，二婶婶，杨夫人。”
　　目光转到右手杨夫人旁边的少女，顿了下：“唯安也来了。”
　　杨唯安起身回了一礼，却没说话。
　　她这番举动倒是惹得杨夫人侧目瞪了一眼。
　　太夫人把下面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她撇了一眼元熹，指着坐在二夫人下首的小女郎说道：“元嘉，你往下坐，给你二姐姐腾个位置。”
　　那女孩老老实实的起身坐到下首的位置，转头对元熹吐了吐舌头，笑道：“阿姐，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这是她的小妹元嘉。
　　杨夫人看了这边一眼，眉眼间带着几分真切的笑意和太夫人说道：“姑姑家的女郎都格外活泼些，不像我家那几个，见天的窝在屋子里，话也不多说几句，实在无趣得很，我都不好意思带出来，省的让人见笑。”
　　“是你的眼光高，我看唯安就很好。”太夫人正拨弄着手里的茶盏盖子，听到杨氏称赞自家女郎，弯了弯嘴角。
　　“您可别夸她，素素可禁不得夸的，等哪天尾巴翘到天上去了，我可就要头疼了。”杨夫人笑呵呵的轻拍了自家女儿的手背一下。
　　杨唯安待她拍完，默默的把帕子盖在手上。
　　“等到了那时，云芳姐姐怕是很高兴头疼。”二夫人玩笑道。
　　元熹看场面融洽，几位夫人你一言我一句的来来回回，偶尔还逗得上头的祖母笑一笑。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要不是感受的到杨夫人时不时扫过来的目光，差点以为自己坐在这儿就是个摆设了。
　　果然，没多久杨夫人的话头就转到了她身上：“明微平日里常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