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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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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再回想起来什么感觉的时候,傅恒岩都有些记不清了。
但在当时那种情形下,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第一反应是:他看上去好像是瘦了。
傅恒岩半天没反应过来,也不知是这一个月来的连轴转累着了,还是怎么了,站在原地待了好一会,还是何铮先打破僵局:“病了吗?拿这么多药?”
傅恒岩啊了半天,找回自己的舌头:“啊?哦,对,不是,没有,刚下飞机路过,就是买点预防来着。”
何铮点点头,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话,说话明显鼻音很重,他走上前,从傅恒岩怀里抽出两盒药,抬手:“药不能瞎吃,这俩退了吧。”
傅恒岩从他朝自己这边走过来的时候就有点紧张,没来由的神经绷紧,以前俩人在一起也没少亲密,自然是不会这样的,他有些沮丧地想:难道时间真的会让两个人变这么陌生吗?
直到现在他开始理解当年何铮的想法了,两个人长时间不在一起真的会变。滴水还能穿石呢?那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
上学时老师都说过了,世上是没有永动机的,也就是说能量是不会只停留在一个地方,它会转移会转化,会跑到别的地方去,不会一直待在原地。
何铮一眼看出他心不在焉,语气突然生硬几分:“怎么了?”
“哦,没什么。”傅恒岩陡然回过神来摇头,从自己思绪中抽离:“算了,买都买了,退也麻烦,就放着吧。”
何铮哦了一声,什么话也没说,脚尖却有些沉重地不想动,心里还在呐喊:“快说点什么吧,求你了,这么些年没见,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然而傅恒岩半天什么都没说,他知道现在如果转身走了,可能就真的再也不会见了,毕竟这偌大的城市,见不着就真的见不着。
傅恒岩:“能留个电话,这药我要是不知道你怎么吃可以问你吗?”
何铮:“吃饭了吗这个点?”
俩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松了一口气,笑了。
何铮:“先干哪个?”
傅恒岩:“都行,我觉得你是不是应该先把药送上去。”
何铮点点头,转眼消失在电梯处,在傅恒岩看不见的地方,步伐明显轻快了不少。看不见人的时候,他应该是恨的,虽然有的时候他会惊讶自己的极端,但这种东西不可控,他就是还对傅恒岩选择别的,唯独放弃自己而生气。
可见了人之后,又开始没骨气的想再靠近一点,傅恒岩刚刚的小不自在他看到了,但他没有戳穿,不但没有较劲甚至会没来由的庆幸,真正陌路不会是这个反应。
何铮嘴角一弯,快速把病人安顿好下楼。
这个点,除了偶尔陪床的家属还在走动,其余没什么人了,医院一时有些清静,俩人就这么边走边出去。
傅恒岩忍不住问:“你上班时间出去真的没事吗?”
何铮摇摇头:“有事会有人打我电话的。”
看着何铮现在平静的眉眼,稳重的行事,这不正是傅恒岩当初期待的样子,为什么自己却有些隐隐的难受呢,随即他又开始自己劝自己:这样挺好的,这是他最美好的样子,挺好的,还在瞎期待什么?
走了半天,何铮试探性地开口:“听说你这些年在上海?”
傅恒岩惊讶:“你怎么知道?”而后恍然大悟“是听周扬说的吧?”
何铮点点头。
傅恒岩:“那,,,你是最近才回来的吗?学习什么的都还顺利吧。”
何铮愣住,他从周扬嘴里得知自己的消息就一点没打听过吗?问都不想问?当时手术间隙他在一旁听到周扬聊起傅恒岩的事,差点在手术台上递错手术刀,导致差点酿成大错,自己在那内疚好久,事后却还是忍不住跑到周扬那各种变相打听。
可明明他们不是很熟吗?他就一点不关心自己这么些年过得怎么样?
呆了半晌,何铮面无表情地答道:“还行吧,再怎么样现在都过去了,回头看看也就那回事。”
这话说得一点毛病没有,可傅恒岩有一种被内涵到的感觉,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脸。
但傅恒岩知道肯定是不会顺心的,自己这几年怎么过得他心里一清二楚,何铮还在异国他乡,只会比他更艰难,只是何铮很明显没有细说的想法,他也没有立场详细问。
终于,一路无话,气氛被很成功地聊尴尬了。傅恒岩有点垂头丧气,平时跟那些生意上的人来往的时候,自己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饭局上一个赛一个会吹牛皮,怎么一到何铮这儿就犯怵呢?
这么些年只学会了那些场面上的虚假玩意儿,一触及到真心反而变得笨拙起来,傅恒岩顿时头疼不已。
何铮当然不知道他心里这些丰富的心理活动,只当俩人之间真的产生隔阂了,再无话说,整顿饭吃的那叫一个憋屈,都快胃胀气了,回到值班室还在不停地打嗝。
傅恒岩本来刚出差回来应该是非常疲惫的,他把电脑搬到茶几上整理了一会明天开会要用的资料和汇报文件,然后在感冒药加持作用下好不容易沉沉睡去。
大半夜手机叮的一声,他瞬间就醒了,然后点开看到何铮加他微信好友。
屋里没开灯,仅有手机屏发出微弱的光照着傅恒岩的表情格外清晰,他愣了好一会点了同意。
立马对方就发来了:“还没睡?”
傅恒岩:“半夜醒了,这就睡。”
何铮:“晚安。”
晚安!明天一定是个好天。
放下手机后,傅恒岩再也没睡着,眼睁睁直到天亮。
说起来傅恒岩失眠有好几年了,他还是一个心里搁不住事儿的人,稍微有一点挂在心上,夜里转变成翻来覆去睡不着。仔细回想起来好像是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就这样,这么久也没能缓解。
当然这件事情只有傅恒岩自己知道,一直自己克制,如果第二天的事情太重要,需要充足的休息时间,他会在晚上睡前用一点安眠药来助眠。既然自己克制不了,那就用外力。
天亮以后,傅恒岩顶着一颗沉重的头颅跑去公司准备开会。
一张嘴把陈宸吓得够呛:“老大,你昨晚跑哪儿嗨去了,嗓子哑成这个样子。”说着一边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你这样今天行吗?”
福恒岩无奈白了她一眼:“你少气我就行。”抬手接过水,按了按有点疼的嗓子,像是要发炎,咽口唾沫都费老半天劲。
陈宸不放心地说:“那这边结束我就回上海啦,你好自为之啊。”
傅恒岩点头,摆摆手让她出去了。
一整天工作下来,傅恒岩累得有点脱线,完全没知觉。开车回家,想了想又折回医院。
昨晚睡不着傅恒岩手贱翻了何铮的朋友圈,这小子朋友圈和本人一样不太喜欢表达和分享,不喜欢发动态,仅有的几条还是学术论文之类的分享或者是关于医院什么新医疗技术的介绍,整体属于一分钟可以博览全局的状态。
但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这小子竟然奇迹般的发布了属于自己私人的第一条动态,就一句话:“明儿还加班。”配图是一张住院楼。
像是专门对谁说的似的。
傅恒岩看到的时候失笑: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棒槌。
傅恒岩握着方向盘愉快地回忆,在去医院的路上还跑便利店买了两桶泡面捎着,理由很简单,空手不像话。
何铮在巡房,傅恒岩顺道转过去,就听见他在里面温柔的对一个急性肠胃炎入院的小女孩说:“乖孩子都会按时吃饭的,你这么小肠胃就不好,以后要听妈妈的话,什么炸鸡可乐啊泡面啊之类的垃圾食品都不要吃了知道吗?”
转头看到傅恒岩拎着一个塑料袋站在门口一点惊讶都没有,还淡定地笑了一下,随后看到袋子里装得是什么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何铮一脸黑线:你是专门来拆我台的吗?
傅恒岩抱歉地笑笑,用另一只手指指那边的休息室,意思是自己去那边等他。
何铮巡完房回休息室的时候,看到傅恒岩以他特有的姿势靠在一边的椅子上,整个人歪着在看手机,顿时生出一种时光错乱的恍惚感,这么多年还是有这破习惯,走到哪不管能不能坐,反正自己先往那一靠舒服了再说。
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变,没有中间的隔阂,没有多年的分离,一切都还想像当初的样子,要不是傅恒岩这一身西装,何铮还真有一种他还是当年篮球场上那个阳光明媚的少年的感觉。
直到傅恒岩把注意力从手机上转移到他身上:“逛完了?”
何铮拖出椅子:“什么叫逛啊?我那是常规工作好吗?”
傅恒岩:“行行行,我猜你没吃饭吧。”说着把他那宝一样的塑料袋晃得哗哗响:“看吧,我给你,呃,,带了,,吃的。”
他本来想说好吃的,但那个好字实在有点说不出口,想想还是生生咽下去了。
不提也罢。
何铮堪担忧地看着他:“你平时就吃这个?”实在不敢想象这货平时都过得什么日子:“难怪你这身体被你折腾得跟马蜂窝似的,千疮百孔的。没住在医院就算你命大了。”
傅恒岩低头一笑:“是啊,平时一个人忙起来一天都顾不上一顿饭呢。”
何铮不知道眼前这人为什么开始突然卖起惨来了,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还挺吃这一套,有点心疼的意思,一时间竟然自动忽略了他话里的第二层意思。
何铮起身把他手里的两盒泡面给接过来,然后放进冰箱里:“都给我吧,我留着以后加班备不时之需。”然后转身:“我有一小时,去吃点清淡的。”
傅恒岩傻眼了:“啊,上哪去?泡面也没这么寒碜。”
何铮这种人吧,越是关心,语气里就越不好听,最后还容易急赤白脸,对外人却总客客气气,看起来像是最坏的脾气都留给自己人了。
果然听傅恒岩这没所谓的态度,何铮顿时有点火大:“你看看你那脸色吧,现在没人管你了是吧,你能耐这么大怎么不上天呢你,活该你三天两头生病。”
傅恒岩吸吸鼻子,好像在用实力证明自己其实没有多严重,但好像行不通,因为鼻子确实没法呼吸,只好怂怂地反驳:“我没有,”一边还得认命:“行吧,出去吃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