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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下酌酒 ...

  •   季灵犀因为白玉棠的举动心漏跳了几拍,假意咳嗽几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白玉棠看在眼里,眼神跳动目光扑朔,但是未多作声。
      白孚倒是在一旁吃得开心,回头见苏柔荑还侍立在一旁,立即招呼她坐下同大家一起用餐,说:“主仆上下,在外面撑个样子即可,在家里是不需要那么多规矩的。”
      苏柔荑瞥向白玉棠,见他未有拒意,也坦然坐下了。碗里瞬间多了季灵犀夹到她碗中的几片肉。
      季灵犀缓解好尴尬后,主动询问众人,这种涮肉的吃法是否足够新奇,可否在酒楼中一试?
      三人皆给出肯定的答复,这使得季灵犀颇有斗志。
      餐毕,暮色渐深,大家便各自回房休息。苏柔荑为季灵犀铺好床被,也去一旁隔间休息了。
      季灵犀躺在床上,心中全是开火锅店的事,想着还要备些什么菜品,搭配什么样的酒水,使用什么样的器皿?店里通风该如何解决,后厨又该如何安排。越想越激动,夜色渐深,季灵犀还了无睡意。
      既睡不着,季灵犀索性起身,出了房门。雨后的夜空甚是晴明,天边明月高悬无所附丽,仅被几缕烟云掩着,更显得皎洁。月光似泉水般倾泻在地上,积聚成了一潭清池。这宅中的庭院是有一方池塘的,想到这里季灵犀向后院走去。
      微风拂动树梢,季灵犀听着树叶的沙沙声,间杂着蝉鸣虫响。她行至后院,听见了杯碟碰撞的声音,在静夜中显得格外清脆透亮。往远看去,树影婆娑下,坐卧着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月色照耀着波光映在那人脸上,发出阴晴的变化。
      季灵犀默默走到那人的身后。那人并未回身,仰天将盏中之酒一饮而尽,用衣袖拭去嘴角的残留,缓缓说了句:“请坐吧,季姑娘。”
      季灵犀挑了白玉棠身旁的石板坐下,抬头看着白玉棠,她微张了双唇却不知从何开口。此时的白玉棠和方才在席间谈笑风生的他判若两人,他身上没有了往常示人的和煦之感,取而代之的是淡漠,和无尽的空虚。
      季灵犀不敢和他讲话。这种感觉今天下午也在他身上一闪而过,当时就把季灵犀吓了够呛。
      白玉棠瞥见了季灵犀此时的局促,他收回目光,半晌浅浅地说了句:“今晚的月色真美。”季灵犀一怔,她不知白玉棠为何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来,这话的含义在现代人尽皆知,然而白玉棠一定不知其中典故,只是感叹今天月色袭人吧。
      短暂的静默后,季灵犀笑着对白玉棠说,“你知道六条妃子和源氏的故事么?”
      白玉棠摇头说:“不知。”
      季灵犀又道:“这是日本……啊不……是扶桑国的故事,六条妃子是源氏父王的妃子,但是她却倾情痴迷于源氏。爱而不得的怨念使六条妃子的生魂作祟,害死了源氏的妻子。她即将离开京都时,对源氏说,‘今晚的月亮真美,也曾和你如今日一般看过月亮,每每想起你我昔日共度的悲欢时光,就会莫名为光阴的流逝而落泪感伤,从今而后,和你的一切都会成为慰藉我一生的美好回忆,在我剩下的岁月里,我都会怀念今晚和你一起看过的月亮’。”
      白玉棠道:“是个悲伤的故事。她说的这句话倒是耐人寻味,明明句句都是白话,却诗一样的。”他坐起身,用潭水洗涮了自己刚用过的杯盏,甩尽内中水渍,拾起酒壶斟满一杯。
      他递给季灵犀,说:“这是白孚从我家乡寻来的桃花酿,你尝尝。”
      季灵犀接过酒杯浅尝一口,抿了抿嘴说:“甜的!”
      “是甜的,”白玉棠直接用壶将酒倒在自己口中,略作回味说:“可是加了如此多的冰糖也难以掩盖桃花的苦涩,可惜。”
      季灵犀又喝了一大口,说:“咦?我怎么没喝出苦涩味道?”
      白玉棠笑了笑,道:“可能季姑娘饮得还不够多吧。”
      季灵犀又讨了几杯,喝下肚里,脸上却烧了起来。
      “这酒与平日喝的发酵的米酒不同,这酒里掺了高粱酿制又复烧的烧酒,三五杯便是会醉人的。”
      季灵犀憨笑道:“‘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唉,不好不好,这句不对……我换一首啊,容我想一想。”
      白玉棠侧卧在青石上,眼睛盯着季灵犀说:“季姑娘倒是吟完这阙词,解了我的疑虑呀,这‘对酒当歌’之后是什么呢?“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季灵犀将这阙词吟完,又道:“不对不对,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白玉棠微蹙着眉头说道:“季姑娘竟通诗词歌赋,这词写得百转回肠,未料想姑娘心中亦如此凄苦啊。”
      “这种词怎是我写得出的,是我才疏学浅,脱口而出的词句却如此不应景,该罚!”说罢,季灵犀伸手去够白玉棠的酒壶,白玉棠故意抬高了手,未让她拿到。
      “季姑娘,莫要贪杯。”
      “好吧,你说不喝便不喝。”季灵犀双手托着下巴,侧过脸对白玉棠说:“你知道么,在我们那里,未成年是不可以饮酒的。我当时就想着那酒又辣又咸有什么好喝的,可是今天喝了你这桃花酿,才知道原来酒是如此好喝。”
      白玉棠笑道:“我记得我的家乡,四时花景不断。每逢春日,山上开的便是漫山遍野的桃花,甚是好看。会有妇人采摘新鲜的花枝,既可用于装饰,亦可以卖给酿酒的商人,制成这桃花酿。”
      “我知道,我知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白玉棠愣愣地看着季灵犀,说到:“季姑娘怎么开始胡言乱语了,你是真的醉了。”
      “可能是吧。”季灵犀蜷缩着,双臂环抱着双腿,头枕在膝上,“不过那般景象我只在书里听过,‘灼灼桃夭,十里芳华’,桃林里住着‘四海八荒第一绝色’的仙人!那仙人也爱喝桃花酿的酒。”
      “那你可以去我的家乡……”白玉棠脱下自己的外袍罩在季灵犀身上,“若说桃林,在下还知道一处,那里有中原难见的景色。繁盛的桃花掩映奔流的江水,抬头便看得见巍峨的山巅如直刺天空的长矛,那山终日被白雪覆盖,云雾缭绕犹如仙境。听说若是运气好,便能看见日照金顶的圣洁景象。”
      “白玉棠,想不到你对花景也如此有见地,那你是更喜欢那桃花林还是你院中这株紫藤呢?”
      白玉棠未作回答,只是浅笑着又饮了一口桃花酿。
      “还没问季姑娘,今夜因何事不得安睡?”
      季灵犀便把自己对火锅店的构想与构想不甚祥明地对白玉棠说了。
      白玉棠宽慰道:“缘是为了此事。季姑娘不必担心,荟宾楼的掌柜定会协助季姑娘把大小事宜一一安排妥当。不过这革创伊始,恐怕季姑娘还是要受些劳累。”
      “劳累才是应该的,不然天天在你家里白吃白住,实在惭愧。”
      白玉棠拱手对季灵犀行礼,笑道:“季姑娘明明是我家中客人,小店却因经营不善劳姑娘烦忧,若说惭愧,在下才是那个该惭愧的人。”
      季灵犀沮丧道:“你一定是在嫌我多事,白孚都跟我说了,那酒楼不过是你诸多产业中无关紧要的一个,兴隆与否都是不在意的。若我安生在家,于你不过是多了一张吃饭的嘴。我却上下折腾,今日还惹了乱子。”
      白玉棠正了颜色对季灵犀道:“姑娘不必如此想,商人逐利,哪有放着机会不要说嫌麻烦的道理。我留姑娘在家,也不是全然凭着一份善心,我知道姑娘与我们似有异处,未尝不是好奇心起,想看看姑娘或许有什么神通。”
      “况且,今日的乱子,是它自己找上门来的,与姑娘无关,不必太放在心上。”白玉棠伸了个懒腰:“纵是今日没有姑娘坏事,汝南郡王也是抓不到人的。”
      “此话怎讲?”
      “那人给你的黑莲花佩可是从腰间卸下的?”
      季灵犀仔细回想,答道:“不是,我记得他是从怀中掏出的!”
      “这就是了。郡王说他得到的密令,上书勾串我朝官员的人身上带着黑莲花佩。传递密令通常会寻一个那人身上的特征,可人身上的特征不止一处,那个人却好像清楚地知道能暴露自己身份的就是这个莲花佩,并把它给了你。得了密令为了不延误捉人时机行动万不可耽搁,郡王应该今日一得了消息便差人前往了。这佩饰若戴上了不到宽衣之时一般不会卸下,可你见那人时,他身上并无佩饰,想必密令中的内容他早已提前知晓了。”
      季灵犀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在瓦舍的时候小纨绔确实是急匆匆地离开了,大概他就是在那时得了消息,那么白玉棠的猜想便不无道理。她又细细琢磨,突然想到一丝不对的地方。
      “可是,若这个人一早就知道密令中的信息,只把莲花佩嫁祸给我就足够了,又何必多此一举给我涂上夏州的香膏呢?”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这香膏的用料的确不是我朝子民常用的,可也非党项人常用的。这香贩至夏州往来成本就已经高昂。在我朝更是御用之物,只在极为显赫的世家小有流传。”
      “那为何小纨绔……汝南郡王还要用这香膏来发难我,说这是党项人的东西?”
      “他当时不知香膏是别人涂在你手上的,只当是你自己惯用的东西。故意拿夏州的事激你,是想看看你会不会为了洗脱嫌疑,反倒说漏自己的来历。比起夏州人,他可能更在意朝内的势力。”
      “那人多此一举讲这么贵的香涂在我的手上,莫非是想构陷朝中什么人?”
      “那便不得而知了,密令中的消息是否涉及这苏合香我们也无从知晓,或许郡王心中已有定夺,反倒是我们在这里庸人自扰了,还是着手去做眼下的事吧。”
      季灵犀点了点头。
      白玉棠酒兴已尽,季灵犀也有了困意。
      二人不在庭院多做停留,各自回房中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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