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六月君飞花

8、疑惑 住院期间到

　　游到一处没有海胆的空旷处时，兰冰调整好浮力，双膝跪在软软的沙面上，示意大家停下来。
　　蓝鹰试着也跪下，却不小心用脚蹼掀起了一阵沙尘，将能见度搅得更低了。
　　他们停在这里是进行技巧练习的，就是把之前在泳池练习的内容在海里再练习一次，通过了即为合格。
　　有了昨天的基础，三个人练起来还算熟练，基本都是一次过。

　　大约潜了40分钟，兰冰带着大家上升出水。
　　一到海面就能看到不远处的潜店了。
　　拖着厚重的装备，蓝鹰步履艰难地往岸边走，累的双唇发白。
　　第二天的海水依旧浑浊，只能见到零星的几只小鱼小虾。
　　据说暴雨后一周能见度都不会太好。
　　三天的潜水课程顺利结业，虽然有点累，但却是很难得的人生体验。
　　最深的地方他们潜到了海底15米。
　　大自然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
　　蓝鹰意犹未尽，又和MIKE报了个两天的进阶水肺潜水课程AOW。

　　这晚蓝鹰睡得不踏实，总是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
　　他在迷糊中感觉有个脸慢慢贴近，热气都呼在自己的脸上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用双手推开前面的人影。
　　只听“咚”的一声，那个人影摔在了茶桌角边。
　　“哎呦！”是薛莹的声音。
　　蓝鹰瞬间清醒了过来，原来那不是梦啊。
　　他赶忙起身要去扶薛莹。
　　“你没事吧？”
　　“你不要过来！”薛莹带着哭腔喊道。
　　蓝鹰一愣，只能收回双手，蹲在薛莹面前。
　　黑暗中，薛莹坐在地上，左手撑地，右手扶着腰。
　　透过房间外走廊的灯光，他看到她脸上挂满了泪水。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你，刚才半梦半醒的……”
　　“你知道是我就不会把我推开了吗？！”薛莹打断他的辩解，用质问的语气道。
　　蓝鹰从来没见她这么生气，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大半夜的，忽然有个人影在外面前，我也是下意识的动作，不是故意的……”蓝鹰轻声道，却无意间导致薛莹更加生气。
　　她几乎是吼出来了——
　　“我们到底是不是情侣！？”
　　蓝鹰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当初在一起并非他自己的本意，只是那种情况下他又不好拒绝，所以导致现在一步错步步错。
　　薛莹的确是长的漂亮，也很善解人意，对他照顾的体贴入微，无可挑剔。
　　可是爱情是无理的，蓝鹰对她就是单纯的没有感觉。
　　“我们在一起也有段时间了，你从来没有主动拉过我的手，还总是把我的手甩开。我真的让你那么讨厌吗？”薛莹一边哭一边说。
　　“不，不是的。”
　　“那你为什么连碰都不碰我！我只是想亲亲你啊……还是我长得难看配不上你！？”
　　蓝鹰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又不敢轻易去碰她。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
　　“我只想亲亲你，我只想抱紧你，我不是犯贱，我是真的非常非常爱你！”薛莹越说越快，感觉要疯了。
　　“不，是我犯贱，是我求你跟我在一起的，呵呵呵……”她断断续续地笑着。
　　“是我贱，可我根本就不喜欢顾海洋！要不是那晚我喝醉了，我……他……”
　　顾海洋？这个名字好久没有被提起了。
　　蓝鹰住院以后就再也没看到过他。
　　“呵呵，你以为顾海洋真的回家了么？他是个禽兽不如！他就是死有余辜！”薛莹说完后忽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地上。
　　禽兽不如？
　　他们直接发生了什么？
　　死有余辜？
　　顾海洋死了？
　　蓝鹰一脸震惊。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当他问起顾海洋的时候，大家的表情都很奇怪，也很避讳谈论到他。
　　还有深夜时有人提过“人都走了”。
　　走了，是死了的意思？
　　所以我的直觉没错，我住院那段时间真的出了事！
　　“顾海洋怎么了？”蓝鹰脱口而出问道。
　　“呵呵，呵呵……到现在你还是不关心我……”
　　“对不起，我错了。你没事吧？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你还是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呵呵……算了算了罢……”薛莹说完站了起来，木楞地往卧室缓缓走去，然后重重摔上了门。
　　蓝鹰呆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
　　跟薛莹在一起也有段时间了，蓝鹰一直以为她是一个羞涩安静的女孩，从没见过她今晚这个样子。或许他根本就没有认真地去了解她，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在意过……

　　第二天薛莹在蓝鹰潜水时离开了。
　　没有跟蓝鹰告别，也没有留下字条。
　　蓝鹰中午上岸时才发现卧室已经空空如也。
　　她甚至把蓝鹰的微信也拉黑了。
　　或许我真的伤她太深了。
　　陌生人到朋友到“恋人”再到陌生人。
　　哎，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蓝鹰很是无奈。

　　一整天的潜水课程，蓝鹰都心不在焉。
　　今天的能见度更高了，海水深处各种各样的奇妙生物终于褪去黑灰色的幕帘，露出了本色。五颜六色的各式鱼群在他面前畅游，他却无心欣赏。
　　兰冰考他鱼的类型时也弄错了好几次。
　　他在想薛莹说的话，他在想顾海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兰冰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结束一天的课程后问道：“你怎么了？”
　　蓝鹰闻言抬起头看了眼兰冰。
　　兰冰应该也知道点什么！我可以问他啊！
　　“兰教练，我有事情想问你！我想知道我在三市住院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没有？顾海洋到底怎么了？”他把在脑海中萦绕了一天的问题一股脑儿地问出来。
　　兰冰正在解湿衣的手一顿，脸色也变了。
　　“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请你告诉我！”
　　“换好衣服，去你房间说。”
　　“好！”蓝鹰迅速卸下氧气瓶和配重，麻利地脱下湿衣和脚蹼，整理好BCD，等兰冰一起回房间。

　　两个湿漉漉的人排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水珠顺着头发滴落在地板上。
　　兰冰顺手拿了两条浴巾，递了一条给蓝鹰。
　　“先擦擦吧。”
　　“兰教练，顾海洋是不是死了？”蓝鹰接过浴巾，死死盯着兰冰。
　　他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却看见兰冰轻轻点了点头。
　　“为什么？！怎么会！！”蓝鹰忽然感觉心脏异常难受，呼吸比在海里还要混乱。
　　“你被冲浪板拍晕的时候，顾海洋和程东在抢浪。”
　　被冲浪板拍晕……
　　“我本来要去劝阻他们，但看到你落入海里一直没有起来，就先把你捞了起来。”
　　海底捞月么……
　　“看你伤的不省人事，先给你采取紧急施救措施，然后黎晶晶把你送去了医院。”
　　CPR……
　　“等我再回头想劝阻他们抢浪时，发现那边已经乱作一团，程东一直在喊顾海洋的名字，旁边的一些冲浪者也在帮忙寻找。”
　　“我估计顾海洋应该是被卷进了离岸浪，大家一直找到天黑都找不到他。”
　　学员出事了，教练肯定逃不了责任了！
　　“第二天他的尸体被浪卷回海滩边。”
　　蓝鹰听了很难过：“那他父母来了吗？”
　　“来了，那会在客栈闹得很凶。”
　　难怪那时候张哥满面愁容，遇到这种事的确是很难处理。
　　“那事故的起因呢？他们有没有为难你？”蓝鹰担心地问道。
　　“后来判定是顾海洋自己导致的意外。”
　　也是，教练重复提醒过他们不能抢浪要注意离岸浪，可是他还是跟程东抢浪，还专挑浪大的地方抢，那种地方一般都是很危险的。
　　至于程东，估计也没少花银子，难怪后来急匆匆地先回了家。
　　蓝鹰又想到他出院时看到兰冰的样子，问道：“他们是不是把你关了几天？”
　　兰冰平静地回答了一声“是”。
　　“不过当时因为我也有生命危险，所以兰教练不能算是失职，毕竟我的命是你捡回来的。”
　　兰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不过估计张哥和程东也没少帮忙张罗。
　　“后来他们吊销了你的冲浪教练资格吗？所以你才辞职来了这里？”
　　“没有。”
　　“咦？”蓝鹰有点惊讶，“那你为什么不继续留在那？”
　　“不为什么。”兰冰说完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蓝鹰呆坐了一会，原来我住院期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啊！
　　难怪当时兰冰没有到医院看他，也没有回复他的微信。
　　难怪那天出院聚餐时兰冰的状态这么差，大家一开始都怪怪的。
　　啊——秋！
　　蓝鹰全身一哆嗦，打了个喷嚏。
　　全身湿哒哒的，赶紧去冲个热水澡。
　　虽然得知事情的全貌后仍然不敢相信，但是逝者已矣，蓝鹰纵然惋惜也是无济于事。

　　AOW最后一天的潜水安排了船潜和夜潜。
　　船潜的地点是在潜店对面一个叫波岛的地方，那是以海龟而著名的小岛海域，每年都吸引着不少潜水爱好者的到来。
　　一早，潜店的工作人员将潜水设备搬到了小船上，蓝鹰和MIKE跟着兰冰上了船，大家在路上穿好了装备，船开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便到了波岛附近的潜水点。
　　兰冰背对着海面坐在船沿上，戴好面镜和呼吸管，手压着面镜，往后一翻，顺利入海。
　　蓝鹰和MIKE也跟着兰冰的示范下水，而后一起下潜。
　　简直是太美了！这仿佛是个海底天堂，平时电视上所看到的“海底龙宫”也不过如此！
　　蓝鹰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撼，连日来的阴霾也瞬间一扫而空，终于有心情好好欣赏这个美妙的画卷。
　　海底的能见度足足有十五米，海底下的珊瑚成群环抱成一座小山，用各种优美的姿态和绚烂的色彩熏染着这个美得有点不真实的海底画卷。
　　往下看，是一片深蓝，那里有更多更原始的海洋生物；往上看，是一片浅蓝，海水被阳光射得略有些发白，让人感觉不到自己竟已经下潜到十几米以下的地心深处。
　　蓝鹰很喜欢从海里往天上看的感觉，那种沧海一粟的感觉让人对大自然顿时肃然起敬。
　　蓝鹰一边感慨着，一边目不暇接地欣赏着眼前或成群或独游的鱼群，被他们身上五彩斑斓的花纹深深所吸引。
　　他一边感慨着这群绚烂的生命，一边又无法克制自己思考这些海鱼的味道该有多鲜美。
　　罪过罪过……
　　兰冰一边领着他俩由浅入深地探往“小山”深处，一边将随手见到的海底垃圾捡起来放到事先准备好的垃圾带里。他以前在海滩冲浪时也常常将垃圾随手捡起。
　　潜水者是海洋环境的保护使，蓝鹰心里很是感动。
　　这时远处似有个庞然大物游了过来，是这里最著名的海龟！
　　蓝鹰拍了拍兰冰的手臂，迎着海龟游来的方向缓缓前进。
　　他简直太兴奋了！在接近海龟大概两米处停了下来，生怕打扰了海龟神仙的宁静。
　　只见这只龟优哉游哉地滑动四肢，长长的头颈从巨大的龟壳中伸出，两只小小的圆咕噜的眼睛微微转动着，很是自在悠闲。
　　更近时，蓝鹰看到海龟身上深深的褶皱，便猜测不知龟仙人今年贵庚，是不是已经活了有几百年，看尽了不少繁华？
　　再仔细一看，海龟的龟壳上有个很深的圆形疤痕，他忽感肉疼，也不知道这么大个疤痕是从何而来，是否仍会疼痛不适？
　　兰冰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示意大家继续前进，他才收回了思绪，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海龟身上收回。
　　这一潜收获颇丰，不仅看到了壮观的珊瑚山，还看到了好几只海龟。
　　难怪这个波岛虽然生活条件艰苦，却依然吸引了很多前来旅游的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