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六月君飞花

7、重逢 相逢是只歌

　　第二天一早，蓝鹰和薛莹来到白色小屋。
　　这期初级水肺潜水的学员一共三名，除了蓝鹰和薛莹，还有个来自澳大利亚的MIKE。
　　MIKE是个白人，一头微卷的金发，瞳孔幽蓝，脸型修长，身材高大。
　　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但当他笑盈盈地与大家打招呼时，脸上却有些许明显的皱纹。
　　蓝鹰回敬了一个笑脸，同时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眼角。
　　杜老板给他们每人递了一份表格和一本PADI初级水肺潜水（OPEN WATER,OW）的教材，道：“今天上午是理论练习，待会你们在旁边的房间看视频和教材，看完以后会有个理论考试。”他指了指左手边的小房间后又指了指他们后面，“这是你们的教练。”
　　三个人一齐回头，蓝鹰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兰冰！
　　薛莹也是惊讶地叫出来声：“兰教练！”
　　杜老板似乎对他们相识并不惊讶，转向MIKE说：“This is Mr. Lan, your instructor.”（这是兰先生，你们的教练）
　　MIKE起身与兰冰握了握手，随后跟着他往小房间走去。
　　蓝鹰还处在震惊中，像个石像一样呆坐在椅子上。
　　那昨天看到的黑影真的是兰冰！我并没有看走眼啊！
　　还以为三市一别后再也不可能再见，现在又碰面了。
　　真是又惊又喜啊……
　　蓝鹰还没回过神来，被薛莹拉进了小房间。

　　一个上午的理论学习，蓝鹰都心不在焉。
　　他盯着兰冰讲课时的认真脸，才发现这段时间虽然没有特意去记起，但是这张脸似乎已经深深地刻进了脑海里。
　　他想起学冲浪时兰冰的身姿，想起以前的一些尴尬过往，不由自主地傻笑了起来。
　　而现在兰冰又在他面前，又是他的教练。
　　那个只有在上课时滔滔不绝，下课后惜字如金的“冷酷”教练。
　　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蓝鹰双手撑着脑袋，一脸傻笑地看着兰冰。
　　虽然兰冰很“冰”，但是蓝鹰与他一起时总觉得有股暖意。
　　理论讲授在不知不觉中就过去了……

　　直到兰冰递过来一张考卷，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这是什么鬼？
　　中性浮力是什么？
　　BCD是什么？
　　BUDDY是什么？
　　一级头二级头又是什么？
　　配重怎么调整？
　　完了完了……
　　全都没听全都不懂……
　　这真是一纸天书啊！
　　蓝鹰突然有种学习冲浪yesterday once more（昨日重现）的感觉。
　　难不成又要学无所成？
　　我可是个尖子生学霸啊！
　　蓝鹰有点焦急，再扭头看薛莹和MIKE，他们正低头奋笔疾书着，眼看要完成一大半了！
　　心理更急了！
　　兰冰正盯着他们，现在翻书也不行，问他们更是万万不行。
　　不知道能不能重考啊？
　　蓝鹰焦虑着，脑门渗出了不少汗珠。
　　过了十几分钟，薛莹做完了卷子，发现蓝鹰还只字未写，惊异地看着他。然后试图把自己的卷子往他那边推，方便他“参考”。
　　蓝鹰往她的方向伸长了脖子，正要下笔——
　　“已经做完的上交卷子，可以离开了。”
　　兰冰这阴沉的一句打破了蓝鹰所有的幻想。
　　薛莹交卷离开，一脸的爱莫能助。
　　MIKE在随后的几分钟内也交卷离开了。
　　兰冰批改完他们的卷子后看到蓝鹰低头不语、依旧只字未写。
　　“理论是基础，没有掌握好会导致潜水事故。”兰冰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走到蓝鹰座位旁，道：“我再说一遍，仔细听好，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蓝鹰抬起了那张充满感激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努力把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先搁置一边，集中精神地听讲，仿佛回到了以前读书时的学霸样子。
　　兰冰细致地给他一对一讲解，原来的那些天书慢慢地有了意义。
　　蓝鹰做完卷子，冲兰冰一笑：“很高兴在这里又遇到你！”
　　兰冰伸出接卷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果然还是那个冰冷的教练，只有在上课时才能正常说话。
　　但是能再见到他，真好。

　　下午是泳池练习，既是将上午的理论知识应用到实践中，又在下海潜水之前先练练动作要领和潜水技巧。
　　泳池边已经摆好了潜水设备，蓝鹰一一将这些设备与书本上的专有名词对上号。
　　这个是BCD，这个是氧气罐……
　　熟悉好设备后，大家换上了潜水服，将呼吸管扣在氧气罐上，检查氧气罐和呼吸管是否正常工作，而后把氧气罐牢牢地扣在BCD上，检查氧气数值和压力，同时调节排水器，扣好压力表和一二级呼吸器。一系列检查完毕后，大家便带上潜水表和潜水镜，坐在泳池边穿上脚蹼，背上有十几斤重的BCD，再系上合适的配重（30KG到100KG不等），然后三人交互进行BUDDY CHECK（潜伴互相检查设备）。
　　等所有装备上身，蓝鹰才深刻体会到张哥之前提醒自己的话。
　　这身家伙还真是重啊！背都要挺不直了！
　　薛莹和MIKE也是被压得脸色难看。
　　再一看兰冰，背着重负依旧腰杆笔直。
　　蓝鹰便默默地试着挺直腰背，但腰背吃痛，实在是太吃力了。
　　待所有人相互检查好装备，准备就绪后，兰冰示意可以下水——
　　“给BCD充点气可以下水了。”
　　几声“嗞啦”的空气省后是“扑通”的下水声。
　　BCD在水面上借着内部空气漂浮起来。
　　蓝鹰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先练习踢水。”兰冰一边说着一边抬起穿着脚蹼的双脚进行动作示范。
　　蓝鹰笨拙地踢了两下，身子没什么前进，却感觉力气耗去了大半……
　　然后是练习水下手势沟通、耳压平衡、面镜排水、水中穿脱BCD、水底游动、中性浮力、上升与下潜等技巧……
　　三个小白在游泳池扑通了一个下午，总算能笨拙地完成动作要领。
　　大家练习结束整理好装备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明天我们从这里进行岸潜，早上8点过来集合。”兰冰指了指潜店前面的海面，而后拍了下掌，示意大家解散。
　　哇，好累好累，赶紧吃饱了睡觉去。
　　蓝鹰向兰冰挥了挥手，便与薛莹往房间走去。

　　夜晚下了一场大雨，幸好第二天晴朗如初。
　　天很蓝很高，海很蓝很深。
　　大家穿戴好装备，相互检查无误后，手持脚蹼，跟着兰冰往海里深处走去。
　　到海水及腰处，兰冰让大家穿好脚蹼，给呼吸管排水，准备下潜。
　　蓝鹰戴好潜水面罩，顿时感觉呼吸困难，只能大口地先用嘴呼吸几次，再把呼吸嘴咬在齿间，瞬时一股氧气流转声清晰响在耳畔。
　　看着大家陆续准备完毕并把头扎进水里，蓝鹰也缓缓给BCD放气，将头埋进水里，整个人便慢慢地沉下海底，跟着兰冰往更深处游去。
　　哇，说好的能见度十几米呢！
　　前几天跳岛游的时候看到海水很是清晰的。
　　这一下水怎么一片浑浊，能见度两米不到啊……
　　估计是昨晚大雨的缘故，鱼鱼虾虾也都淹没在这浑浊的海水中，只能隐约看到一点身影。
　　第一次下水，蓝鹰感觉胸腔有股无形的压力，心里有点紧张，呼吸也不太顺畅。
　　他努力地调整呼吸和浮力，双腿胡乱踢水，前进速度比其他人慢了一大截。
　　忽然，他看到眼前有一片黑灰色的身影穿过，像是一个鱼群在嬉闹着。
　　蓝鹰兴奋地想要招呼其他人一起围观。
　　可这身边哪还有个人影啊！
　　完了，这个能见度看不清他们往哪个方向游。
　　他使劲踢着脚蹼加快前进，却仍然没有看到人影。
　　我被落单了！
　　怎么办怎么办，他脑子一片混乱。
　　蓝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压力表，90BAR——空气量充足。
　　但是潜水员落单应该要马上停止潜水，原地安全上升并寻找同伴。
　　蓝鹰心里有点纠结，第一潜难道就这么结束啦！
　　空气明明还很充足，我可以自己先小逛一下？
　　可是落单了，安全第一啊！
　　蓝鹰抬头往海面看，正准备上升，脚蹼感觉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提不起来，用不到力了。
　　不会有水鬼吧？
　　以前看过的各种恐怖片的惊悚镜头瞬间涌入脑海。
　　他惊恐地低头往下看——
　　脚蹼的前端好像被一直手抓住了，吓得他差点把呼吸嘴给吐了出来。
　　那只手稳稳的抓着他，另一只手抬起，一阵小小的水泡拨开浑浊的海水窜了上来。
　　紧接着一个人也浮了上来。
　　虽然戴着面镜，脸被绑的有点变形，但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兰冰。
　　我的神啊，得救了得救了……
　　兰冰比了个下潜的手势，蓝鹰回应了个OK的手势，两人一起调节BCD往深处潜。
　　终于回归队伍了，蓝鹰再也不敢东张西望，紧紧地贴着兰冰游，好几次都踢到了他的小腿。
　　海底能见度依旧不好，只能在近距离的时候看到一些小小的鱼和海底那些长满又长又细的刺的海胆。
　　蓝鹰生怕被刺穿，不敢潜得太低，又不能升得太高，于是一双手脚几乎没停地扑通着。
　　这样不仅耗费力气，而且还特别耗费氧气量。
　　他看着快速减少的压力值，暗骂自己真是个运动白痴。
　　再看看兰冰，十几斤重的设备加身，依旧是灵活地像条鱼。他的动作幅度不大，双臂环抱在胸前，只偶尔拿出“叮叮棒”示意他们看海底生物；双腿只消轻轻地往后踢，便游出了其他人踢三四下的距离。
　　蓝鹰想起以前兰冰冲浪时的飒爽英姿，结合现在游鱼般的轻松自如，一动一静，无不彰显出他出色的运动能力。
　　真是望尘莫及啊，我有他一般的运动天赋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