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影帝不如撩你》夏不厌

19、第 19 章

　　纪天和在锦城商界纵横多年，还从来没有遇到今天这么让他大动肝火的事。

　　这一天是周一，他原本在跟公司高层召开例会，但特别助理却在会议中途偷偷给他递手机。

　　特别助理跟在他身边已经多年，做事十分有分寸，从不会做出格的事情。纪天和狐疑地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微博，微博上是一张酷似亡子的脸。

　　纪天和怒气上涌，简直像把手机拍碎在桌子上，但他还是压住了心中的情绪，把手机递还给特助，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特助心领神会，先退出去备车了。

　　纪天和按部就班地主持会议。纪氏发展到今天，已经进入平稳发展的时期，近期也没有特别的大项目，所以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尽管纪天和面上不动声色，但与会人员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以前宣布会议结束，纪天和总会留下来，看看其他人是否还有需要跟他单独交流的问题，所以通常他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的人。但今天，他却第一个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不过很快他们就明白了纪天和为什么会反常，刷着手机上不断更新的新闻，公司高层们也忍不住偷偷议论起来。

　　纪天和并不在意别人知道他有私生子的事，但他很在意别人知道的方式，耿海北的这一招让他很没有面子。他必须要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讨个说法。

　　纪天和被引到了达晟的高级会客室，耿海北和纪衍宁进来之后，其他人都识相地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三个当事人。

　　多年习惯使然，明明知道在纪天和心中，纪衍宁可能根本就不算是他的儿子，但他见到纪天和的那一刻，还是叫了一声：“爸。”

　　纪天和冷哼一声，看到纪衍宁自然而然地坐到了自己的对面，耿海北的身边，面色又沉下几分。

　　耿海北虽然自己没有喝茶的习惯，但锦城人有。尤其是生意人，在一起不是喝酒，便是喝茶。入乡随俗，耿海北在会客室里备了一套古色古香的茶具。这会儿，他当着人家父亲的面，理所当然地使唤起人：“小纪，泡茶。”

　　纪衍宁挑了纪天和爱喝的大红袍，熟练地烧水，洗茶，泡茶。

　　茶是好茶，刚一泡开，香气就在房间里弥散开来。

　　“你怎么还在锦城。”茶杯放到纪天和面前，他却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冷冷地问。

　　纪衍宁端着茶杯的手轻轻一颤，几滴滚烫的茶水泼出来，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绯红。

　　听纪天和的口吻，他跟纪衍宁之间并不陌生。想必纪衍宁成年后，他们还见过几次面。可他不能理解，就算再不待见这两母女，毕竟也是纪天和自己当年犯下的错，怎么就忍心看他们落魄至此。

　　“纪先生，小纪现在是我的人，是我把他留在锦城的。”耿海北端起茶杯，浅浅地尝了一口，感叹：“好茶。纪先生不尝尝？”

　　纪衍宁知道他根本不懂茶，10块钱一斤的差和1000块一两的茶到了他的嘴里根本没有分别。这会儿如此做作纯粹是演给纪天和看的。

　　“耿先生，我教训儿子，还轮不到你插嘴吧。”纪天和本是来找耿海北算账，问问他意欲何为的。没想到纪衍宁竟然不闪不避，大剌剌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忍不住就把矛头对准了他。

　　“哦？”耿海北挑起眉，故作惊讶：“原来小纪有父亲？”

　　纪天和被人戳到隐痛，眉毛倒立，就要发作。

　　纪衍宁抢在前头开了口：“我想，只要不向您求援，靠自己的本事吃饭，在哪个城市发展应该是我的自由吧。”

　　他的语速不快，也没有带多少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这口吻，这神态，竟然像极了纪晏宁。

　　纪天和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在他的印象里，纪衍宁虽然长着一张酷似纪晏宁的脸，但性格和天赋都大相径庭。如果说纪晏宁是一粒光彩照人的明珠，那么纪衍宁就是一颗死气沉沉的鱼目。更别提他母亲那昭然若揭，像要让他替代纪晏宁的心思。正是因为这样，纪衍宁的脸与纪晏宁越像，纪天和对他就越厌烦。对他而言，纪晏宁这样的儿子，有一个就够了，不需要一个劣质的仿冒品。

　　“不要用宁宁的样子跟我说话！”纪天和终于忍不住发怒。“就算你学得再像，你也成不了他。死了这条心吧。”

　　可我就是他啊。纪衍宁在心底苦笑。

　　“纪先生怒气冲冲地到达晟来，不是就为了当着我的面教子吧？”耿海北拍了拍纪衍宁放在膝盖上的手，吸引火力。

　　纪天和何尝不知道这是家丑，正因为是家丑，把它摆到台面上来，逼着他不得不面对的耿海北才显得尤其可恶。

　　“耿先生到锦城发展，纪某一向支持，从没使过绊子。对吗？”

　　耿海北点点头表示认同。

　　纪天和压下怒气，继续质问：“那么今天，耿先生唱的这是哪一出？”

　　耿海北一脸无辜地摊手：“小纪是我公司签的艺人，给他资源，送他出道是公司的决策，似乎不需要向纪先生交代吧？”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道理，但对纪天和而言，无异于赤裸裸的挑衅。

　　他黑着脸问：“难道耿先生想说，你不知道他和纪家的关系？”

　　“隐私的事，他不说，我也不会多问。何况，我签小纪看中的是他的才华，和他姓什么，是谁的儿子没有一点关系。”

　　耿海北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就连纪衍宁听了都有点动容。

　　商场如战场，大家就算表面维持和平，私下也少不了明争暗斗。耿海北想要进军娱乐圈，多少有潜力的年轻人排着队等他签，怎么就偏偏挑中了纪衍宁？他如此不避嫌，等于明着跟纪家作对，要说他不想从中获利，纪天和一个字都不信。

　　不过，就算爆出纪衍宁是他的私生子，最多也就是对他的声誉产生影响，就算或多或少会影响到纪氏的股价，但也绝不会伤筋动骨。这才是纪天和担心的地方。耿海北到底在谋求什么，他还没看出端倪。

　　纪天和不喜欢这种未知的威胁，最好可以掐灭在摇篮里。

　　“纪家虽然没有涉足影视业，但并不意味着在这个行业没有话语权。这一点耿先生应该清楚吧。”

　　“纪先生的意思，是要封杀小纪？”

　　纪天和没搭他的话，转向纪衍宁：“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你离开锦城，跟你母亲回老家去。只要你保持低调，我保证你和你母亲这辈子衣食无忧。”

　　纪衍宁笑起来。

　　在纪天和的眼里，纪衍宁就是个要饭的，区别只在于施舍数目的大小而已。

　　也许，之前的纪衍宁是的，如果纪天和早一点给他这样的承诺，或许他已经离开锦城。但现在，这个壳子里已经换了一个灵魂。他想要不是所谓的衣食无忧。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纪衍宁不卑不亢地拒绝：“凭着我自己的努力，一样可以衣食无忧。”

　　“你这是铁了心要帮着外人来对付我？！”纪天和气得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杯子都抖动起来。

　　纪衍宁按住桌子，淡淡地回答：“我想，没有人要对付您。”

　　“我倒有个建议。”耿海北转移火力的功力一流：“小纪出道的事已经是事实，就算您封杀他，也不可能打消别人对他身份的好奇。相反，他这么高调的出道，却又瞬间消失，恐怕会让人觉得这一切都是纪家在暗箱操作吧？”

　　纪天和没有说话，这一层他自然是想到了，所以，才希望纪衍宁自己退出。只要他肯配合，找个面子上过得去的理由并不难，比如出国读书之类的。

　　“何况，现在不同往日了，就算您能压住所有的纸媒不报道这件事，网媒呢？网民呢？悠悠众口是堵不住的。”

　　耿海北的话字字扎心，这也是纪天和之所以暴怒的原因。如果他早一点知道这件事，提前干预就不会被置于如此进退维谷的地步。耿海北之前把消息捂得这么严实，显然很大程度就是不想让他有所预警。

　　“所以呢？”

　　“所以，您不妨大大方方地认了这个儿子。沧海遗珠嘛，也算不得多丢人的事，只要我们故事讲得感人点，父慈子孝，岂不美哉？”

　　不止纪天和惊讶，纪衍宁也感到意外，在之前他们的讨论中，并没有让纪天和认儿子这么一个方案。

　　仿佛没有感受到两父子尴尬的沉默，耿海北还在一本正经地劝：“按小纪的资质呢，当影帝也不难，认个影帝儿子不丢纪先生的人吧？而且，故事是说给媒体听的，说给大众听的，没人说认了这个儿子就要把家产交给他，纪先生可以只要好父亲的名号，不管是金钱还是情感都不必付出一分一毫，怎么算也不亏吧？”

　　纪天和怀疑过耿海北有心利用纪衍宁的身份谋夺纪家产业，偏偏他毫不避忌地说出了口，堵住了他没能说出口的质疑。

　　耿海北这一通分析之后，会客室又安静下来，只有桌上的电水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