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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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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庭酒店倚河而建,穿过马路就是锦城的母亲河汀河。
喝了解秽酒不能开车,耿海北打了电话叫林亚涛来接,他同纪衍宁靠在汀河步道的栏杆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河水,吹着微醺的夜风。
步道靠水的一侧种着杨柳,纤细修长的枝条一直垂到水面,风过时便轻轻摇晃着,像情人温软的手。
耿海北的手轻松地搭在木质的栏杆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纪衍宁望着他的手,想起在丧礼上,自己失态地握住了这只手,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抱歉。”
耿海北挑眉:“嗯?”
“我可不是在勾引老板。”
耿海北反应过来他是在说牵手的事,他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安慰一下失去亲人的朋友在他看来很寻常。
“倒是没想到,你对纪晏宁挺真情实感的?”
耿海北原以为他非要来丧礼是有所企图,不过身体和情绪的反应是最诚实的,最起码,他对纪晏宁的情感绝对不是负面的。
纪衍宁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他不擅长编造故事,多说两句可能就要露出破绽,于是干脆调转了话题:“那你呢?你眼中的纪晏宁是什么样的?”
“锦城杰出青年。”
锦城杰出青年是纪晏宁曾经获得过的荣誉称号,耿海北这样的回答明显就是敷衍了。
纪衍宁嗤笑一声:“未免也太官方了吧。”
耿海北笑了笑,没有反驳,却也没有聊下去的意思。每个人心里都会有许多东西不愿意与他人分享,纪晏宁算是他不愿分享的那一部分。
尤其是面对跟他很像的纪衍宁。
耿海北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纪晏宁,那时他才刚刚到锦城没多久,被生意伙伴章女士约到马场去骑马,顺便谈生意。
“哇,运气不错。”章女士眼尖,还没进场就把场内的人看了个清楚。“纪家大少也在,等会我给你引见引见。”
耿海北来锦城的日子不长,但已经听不少人提起过这位纪家大少,只是一直没能碰上。这会儿听说他也在马场,不免有些好奇。
他隔着玻璃墙望去,看到有几个年轻人骑着马在场内慢慢溜达。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青年。
那人穿着卡其色的骑装,黑色的马靴,骑着一匹通身没有杂毛的黑马,戴着白手套的手轻松地牵着缰绳。虽然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挺拔而优雅的姿态已经足够打眼。
耿海北没忍住,轻轻吹了声口哨。
“哪个是纪家大少?”他漫不经心地问,眼神却没有从青年的身上挪开。
章女士的回答也很妙:“最帅的那个。”
章女士已经40出头,有个帅气多金的老公,一双漂亮聪明的儿女,可说起纪衍宁却还像个少女般又天真又花痴。
见耿海北一脸调侃,她也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女人欣赏帅哥天经地义,跟你们男人喜欢美女是一样的。”
耿海北承认她说得对,虽然男人不一定都喜欢美女。
章女士果然将他介绍给纪晏宁认识。
“耿先生,幸会。”纪晏宁薄薄的嘴唇弯起一个礼貌而矜持的角度,眼尾轻轻上挑的凤眼含着疏离的笑意。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耿海北,从容地伸出手。
“幸会。”耿海北握住那只骨肉匀停的手,觉得章女士的花痴不无道理。
他可能有点失神,以至于握手的时间超出了礼貌交际的范畴。纪晏宁几乎不被觉察地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地抽出手。
“耿先生也喜欢骑马?”他问。
耿海北点点头。因为家庭的缘故,从小便学会被骑马,说是马背上长大的也不为过。他知道纪晏宁这一问不过是不走心的社交礼仪,但他却不打算就这样一笔带过:“要不要来比一场?”
纪晏宁仿佛微微吃了一惊,不过也没有流露出不悦的表情,反而一口应承下来。
章女士在一旁看戏,乐呵呵地拍手叫好。
耿海北骑的马是章女士借给他的。马叫露比,是一匹白马,打理得相当不错。身材匀称,肌肉紧实,皮毛光滑。虽然比不上自己的马骑起来默契,但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耿海北与纪晏宁比的是竞速。
马场有一条赛道,从起点到终点一共3公里,先抵达的便是胜方。
耿海北牵着马,与纪晏宁并排站在起点。
“既然是比赛,总要赌点什么才有趣。”
“可以。”纪晏宁和朋友也经常在比赛的时候落点小赌注,一般都是输家请吃饭或者喝酒之类的。“赌什么?”
耿海北翻身上马,看着他轻轻抿着的薄唇,鬼使神差地说:“一个吻?”
纪晏宁猛地转过头,眼神像一把又薄又锋利的刀。
耿海北自知轻浮,笑着打了个哈哈:“开个玩笑,是我冒犯了。就赌今天的晚餐吧。”
纪晏宁勒紧缰绳,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开始。”
耿海北提出比赛,其实倒不是真的要分出个高下。纪家在锦城根深叶茂,他到锦城来发展,少不了要和纪家打交道。之前他就听人说了,虽然纪家现在掌舵的还是纪天和,但已经有了交棒的意思,大部分决策都是纪晏宁在做。将来不管是竞争还是合作,他都应该同纪晏宁打好关系。只不过他没想到,纪晏宁是这么个美人,一时嘴滑,倒把人得罪了。
发令枪响,纪晏宁已经策马飞驰而去。耿海北原本还打算找补两句,见他认真专注,一心求胜的样子,不由苦笑一声,扬鞭追了上去。
两匹马的脚力相当,跑了半程,耿海北才追上去,跟纪晏宁齐头并进。
纪晏宁看了他一眼,一抖缰绳,优雅地跳过一个障碍,又将他甩开一段距离。
耿海北的胜负心也被激起。两人不遗余力地你追我赶,快到终点时,耿海北突然加速,领先半个身位结束了比赛。
纪晏宁十分有风度,牵着马过来道贺。
“耿先生技高一筹,今天的晚饭我请。”
他刚刚经过了剧烈运动,脸上有一层淡淡的红晕,或许是因为还在兴奋中,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他知道章女士是同耿海北一起来的,又对章女士欠身,请她也一起。
耿海北见他输了比赛,对自己的脸色反而比之前好了很多,知道他并不是个小心眼的人,觉得以后接触多了,能做朋友也不一定。
可惜的是那天的晚餐并没有吃成。
耿海北接到电话,有个要紧的客户约他见面,只好推了纪晏宁。
纪晏宁也没在意,只说以后机会有的是。
当时耿海北也是这么认为的。
谁也没想到,虽然后来的两年间,他们也曾在不同的场合里碰面,但却始终没有深入交往的机会,那顿晚饭也不了了之了。
直到纪晏宁去世,他们也没能成为朋友。
后来,耿海北想,可能做朋友也是需要一点缘分的。
“喂,你知不知道齐萧最近接了什么戏?”
见耿海北不想谈关于纪晏宁的事,纪衍宁也不想勉强,其实如果他真的认真评价起来,纪衍宁自己可能也会觉得尴尬,所以干脆转换了话题。
“嗯?这个恐怕要问艾琳。”耿海北虽然成立了娱乐公司,但谁接了什么戏之类的事,他并没有关注。
纪衍宁想想也是,与其问他,到不如问百度。他掏出手机,搜索齐萧。
第一条新闻就是齐萧接了顶级导演方泰河的新电影《悟道》。
徐以璇能把纪嘉成塞到方泰河的电影里去?纪衍宁对她倒是刮目相看了。
方泰河是出了名的独断专行,从来不肯受制片人的辖制,对演员演技的要求近乎苛刻,所以在他的电影里,很少看到什么流量小花之类的,因为即使塞进去了,要么因为演不好被他骂跑,要么后期被剪得一刀不剩。
他这个脾气让很多资方和制片人头疼,但是又拿他无可奈何。他拍片的频率不高,每次出手都是冲着国际奖项去的,而且很少会空手而归。演员只要能上他的电影,哪怕是只有几句台词的小配角,也足够拿出来当实绩和谈资了。
纪衍宁把电话递给耿海北看。
耿海北接过他的老爷机,调侃:“拿了这么多钱还不换一个手机?”
纪衍宁理直气壮地回答:“我以为公司会给发一个呢。反正除了工作,我也用不上。”
耿海北无奈地摇头:“让林亚涛给你买。”
纪衍宁笑咪咪地点头。他凑过去指着屏幕:“那个不是重点,看这个。”
耿海北马上就抓住了重点。他不禁深深地看了纪衍宁一眼。
“方泰河,你的野心不小啊。”
“纪嘉成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
“原来你在丧礼上失踪,是去找纪嘉成了?”
“才没有,我找他干嘛,只是刚好碰到。”
纪衍宁略过关于纪嘉成的话题,敲敲屏幕:“怎么样,争取一下?”
争取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耿海北并不认为方泰河的剧是个好的选择。
“万一你到时候演不好,或者镜头都被剪了,我们的投入岂不是都打水漂?”
“纪嘉成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纪衍宁还是那句话。耿海北知道他是跟纪嘉成杠上了。
“艾琳是你的经纪人,这事我们听她的,如何?”耿海北干脆把问题推到艾琳身上,他相信她会做出专业的判断。
纪衍宁想到艾琳有点头疼,但他也知道,真正想要拿下这个剧,没有艾琳的支持是不行的。
“好吧。”他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