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余生》初潇雪

2、花府遇佳人

　　水榭旁的假山内有一张小巧的石几，石几上摆放着一个棋盘，一蒙面女子坐在草地上一手执黑子一手执白子正自已跟自己对弈着。另一女子收回探头探脑的姿势，安静地侍立在她身后。
　　“粉色的衣料可收回来了？”蒙面女子将手中的黑子放下后，轻声询问。
　　“小姐放心，收好了。”女子微屈膝恭敬回复。
　　“父亲的身子一向不大好，这次估计又被气得狠了。”蒙面女子轻轻落下白子后，准备去捏黑子的手顿了顿，“只不知，周神医此次可会寄些养心丹回来？”
　　“暂时还没收到消息。”
　　“嗯。那下回等周神医的家眷到碧华阁小坐时，记得让她们好生提醒一番。还有，顺便让她们转达周神医，就说：此次的医书小姐又看完了，让神医顺便寄些手札过来。”
　　“是。”
　　假山外的谈笑声越来越近，花蕴对春樟道：“父亲的客人中，有几位比较敏锐，我们就算小心隐匿气息也会被他们发现。”
　　“小姐的意思是走出去？”春樟看着花蕴脸上的白纱，白纱透薄，压根就挡不住那张脸上布满的皱纹。
　　花蕴抬手摸了下脸颊，幽幽道：“你出去吧。只是，别告诉父亲。”
　　“是的，小姐。”可怜的小姐，只因受了不该受的托付，搭上自己上好的二八年华不说，还不敢将真相告诉家人。夫人多病，老爷身子也不大好，大小姐自入宫之后又极少回娘家，只不知，在外游学的少爷何时才能回府替小姐扛下这花府重担。
　　香樟满面愁容地走出假山，缓缓地向水榭走去。
　　玉沐曦此时正入立于水榭中的石柱旁欣赏着池中游鱼，忽见一嫩绿身影出现在假山边，以为是花家二小姐，心下不由得一喜，侧头望过去，却原来是花二小姐身边的侍女香樟，他那刚刚有所起伏的嘴角瞬间又回到原位上。目光经过晟王时，他发现晟王也跟他一样，有些失望地看着来人。
　　香樟可不管自己承载了多少人的失望，她只是静静地走过来，屈膝行礼，平静道：“见过殿下，见过诸位大人，见过家主。”
　　“香樟？你怎么在此处？蕴儿呢？”花尚书眉头一皱，他担心刚才那一幕被花蕴看到了后会失落，不由得急急搜寻花蕴的身影。
　　“回家主，小姐在房内，并不曾过来。”香樟脸上挂着的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只是，不擅长说谎的她此时耳根略有微红。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花尚书不解地问，毕竟这侍女与自己的女儿从小就形影不离，没道理她在而女儿不在。
　　“先前苗清姑娘来找小姐，说是想看看碧华阁新出的花样子。”香樟边说边从袖口里掏出一小块布料，好巧不巧，正是刚才曾出现在假山边的那块粉色衣料。香樟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一下，她压根不敢抬头看众人脸色，只得故作镇定道：“小姐派奴婢给苗清姑娘送去，奴婢一路打听过来，不曾想竟冲撞了贵人。”
　　晟王的视线落在香樟手上那块布料，又想起刚才在假山边看到的，不禁猜测有人刚才就在假山内外布好了局，等着引众人上钩呢。
　　未等花尚书开口，晟王便抢先道：“可真是块好料子呢。”他轻摇着折扇，言不由衷地称赞。
　　不过是一块寻常丝质的破布头上面绣满丝线，顶多只能让人看出花样子还行，哪还能看得出面料很好的。
　　曾贴身跟着花蕴出入各个场所、见过各种场面的香樟一听到这话，后背立即惊出冷汗，腿一软，她正要下跪时，就听到身后传来小姐的声音。
　　酒逢知己千杯少，棋逢对手难藏行。隐身于山洞内的花蕴在听到晟王意有所指的话时，就知道自己已经露行了。她思索着对策，在看到棋盘时，双眼一亮。
　　“王爷好眼力，臣女佩服。”一道宛如清泉滴落玉盘的声音从假山后传出来，紧接着，便见蒙着面纱又戴着幂篱的花蕴双手捧着一副棋盘，缓缓走过来。“素闻王爷一向独爱这黑白子，不知臣女今日是否有荣幸能请王爷不吝赐教？”
　　花蕴将棋盘捧得极低，水榭中的人一眼便能见其上的黑白双方已各走了一百五十目，棋面上正到了“羸形暗去，拔势横来”的局势。
　　“好棋局。”晟王将折扇往腰间一插，迫不及待地飞奔上前接过花蕴手中的棋盘，一转身轻轻将棋盘放在石桌上，径自坐到石凳上。他目不斜视地将棋局研究了小半晌，才感慨道：“能布出此局者，花小姐也是个中好手啊。速来，跟本王对上一局。”
　　参差分两势，玄素引双行。势迥流星远，声干下雹迟。
　　易醉扶头酒，难逢敌手棋。纵横十九路，迷悟几多人。
　　两人从最早的比落子速度开始，渐渐地越下越慢，有时下一子甚至都要想上一刻钟。
　　若不是花夫人领着一众提着餐盒的侍女与抬着餐几的小厮过来布餐的话，观局的花尚书与玉沐曦也都没能发现天色已大黑。
　　棋下到最后，晟王以一子险胜。他不由得畅快大笑：“花府，不愧是书香世家。花小姐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精湛的棋艺，此世间难得也。”
　　花蕴立即站起，微屈膝行礼道：“能得王爷夸奖，臣女不甚荣幸。”
　　晟王的视线绕过幂篱落在花尚书的脸上：“不知尚书千金师承何人？”
　　“小女自幼跟着夫人去各大名寺进香，四、五岁时偶遇一游方高人，从高人处得到一本棋谱，棋艺便是她依着棋谱研习而成。”
　　“哦？”晟王一听，立即来了兴致，“那棋谱可还在？”他意有所指的问。
　　“王爷容禀，棋谱已被舍弟带走。”花蕴语气平淡。
　　花尚书立即告罪道：“犬子二年前跟着他舅舅游学，还未曾归家。”
　　“嗯。此事本王略有耳闻。好罢，先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