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难为》前人做古

19、再思

　　叶城从小就是爱读书的，写字作画亦是乐在其中，其实她理想中的生活便是如现在这样，家中人口简单，关系和谐，父母恩爱，平常读书写字，闲暇了约上三五好友射猎蹴踘，兴起时亦可小酌一番，要是一辈子都能这样过，当真是没有遗憾了。
　　不过随着父亲升迁的调令下来，他们举家上京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如在横都一般惬意了。虽然是升迁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做官那有在地方上做官来的自在，且京城里权贵之多，出门拐两个弯说不准都能碰上四个上峰。父亲这个人她是知道的，虽能力出众，但不善交际逢迎。在地方上官至四品刺史州官之首，当然可以放开手脚，没有太多的关系需要顾忌，所以这十数年来永州在父亲的励精图治，实干履职下才有了现在蒸蒸日上的景象。但在京城，他们家并不是世代官宦家中无所倚仗，朝中也没有相熟的权贵大官的大腿可抱，父亲这样的品性实是有些艰难的。
　　当年在上京锋芒毕露的父亲就是这样，不屈权贵又无所庇护的被贬来这的。不过她原还想不通，外祖可是堂堂永毅候，这样的岳家在总不至于会让父亲轻易就被陷害来了永州吧，如今知道了长公主这层关系，才明白外祖家再是勋贵也是大不过圣上太后的。可是谁也没料到当初穷山恶水的永州能有现在的光景，如此政绩卓著的父亲升迁自然是无可厚非，可上京后的生活又始终是令人担忧。
　　唉，明儿起得去书局多寻些教人情往来，嘴上逢迎的杂书研读一二才行，没办法为人儿的就是操心些。
　　这样想着忽觉耳边的袅袅琴音停了，隔壁这是不弹了？长的人模狗样的，琴弹的也不赖嘛。往好的地方想想，这京都天子脚下能人，大儒颇多，见识见识学习学习也不错。而且如今也算说开，想必圣上一家看在叶裴的份上也会略略照拂他父亲一二吧。
　　一番杂思月上中天，碧柔立在一旁陪着叶城看书，见天色已晚叶城还没有安榻的意思，她不了解叶城的习惯，但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提醒一下：“公子，已经很晚了早些休息吧，胳膊上的伤才好没几日还是应该注意些的。”
　　叶城回了回神，看向碧柔含糊应了声，确实也有些困了，抬手揉揉了略有些酸涩的眼睛。
　　她揉搓眼睛时长长的睫羽覆下，前头喝了不少茶水，这会在泛着黄晕的烛光映衬下，看着更加莹润剔透的嘴唇随着揉搓的动作微微嘟着，立时便有了几分女孩儿的娇憨之态。当真是睡前的慵懒不防才能叫碧柔瞧见这般姿态。
　　叶城平日里端的是淡然沉静，行动间也是如男子般的从容风度，加之她眉目舒展虽好看却不显的过于女气，见之只觉得是个极清秀的少年罢了。
　　她真是一像藏的极好，像现在这样的模样，碧柔是从不曾见过的。
　　明明是个女娇娥，何故要扮作男儿郎呢？
　　在府里也待了好些年了，她见老爷夫人都不像是那等子视儿为命的人家，即便真是这样，再生不就好了吗。难道是……夫人生不出了？又不许老爷纳妾绵延子嗣，所以才要让亲女作儿来苦撑门庭吗。
　　这话在其他人家里或许匪夷所思，但在叶家却是极有可能的，老爷对夫人的好，那可真是没的说的，府里从来没有小妾姨娘这些个人物不说，便是平日里她们这些女婢碰上老爷，也从不见老爷侧目。
　　碧柔这样想又觉不对，老爷在上京尚有几房叔伯兄弟的，实在不行也可过继子侄，何苦要搭上亲女一生呢。
　　她想不明白，但叶城不说她自然也不能问，左右她如今都是跟定叶城的，叶城现在的年岁正是女儿家定亲的好年纪，大梁并不推崇女子过早婚配，因着大梁建国初期，局势动荡不安，各处战火不断，国朝需要兵士冲锋陷阵。
　　于是那时的女子们多十三四便要成婚，十五六时已是几个孩儿的母亲了。大梁的士兵是有了，可那时年幼产子的女人们，母身死乃至一尸两命的数不胜数。
　　国家稳定后，圣昭年间也就是当今圣上的爷爷坂了新令，女子十六及芨方可婚配，若过十八嫁人的还可以去当地衙门县丞领钱500。自那后大梁女子以碧华之年嫁人为贵，若是有人家嫁幼女都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叶城刚过十七正是及芨刚过将临碧华，女子最好的年纪，却要装作男儿每日惊心防备。
　　碧柔这样想着，那边叶城已经进了内室躺下了，她当下退出了屋，合上房门。自己现下要做的是服侍好叶城，能日渐得其信任最好，其他的事原也不是她能操心的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