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白莲》连沫

3、花落花开再生为人(一)

　　不知睡了多久,依稀感觉周身温暖而潮湿,闷闷地将我包裹住,无法呼吸,有种强大的推力在蹂躏着我的身体,眼皮极其沉重,睁不开丝毫,我想呼吸,我迫切地渴望着空气,伴随这股强大的推力我开始奋力向前顶去......

　　"唉呦,大嫂子,是个俏生生的女娃子呀."
　　一声刺耳差点穿透我的耳膜,谁这么没素质在边上大呼小叫?我厌烦地皱皱眉头感觉自己被谁扯过,包好,抱在怀里,呼...终于能呼吸了...一股淡淡的莲花香沁入心扉,说不出得畅快,好似所有烦恼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等等...我似乎是被人抱着?抱???我费力地撑开眼皮,触目所见是张爬满岁月的褶皱面皮,上面是坑坑洼洼的黄斑和黑痣,两只眼睛攒成一条线笑眯眯地看着我...好..好丑的脸...我向来习惯以貌取人,受不了这么震撼的视觉冲击,赶紧挪开视线...努力张望半天,发现这里竟是个小小的草棚,只有三四根细矮斑驳的破旧柱子支撑着,天空明媚而温暖,不远处似乎是个池塘,绽放着朵朵白莲......

　　"阿婆,让我看看好么??"
　　一个娇小的声音在我斜下方响起,我越发得惊奇,不好的预感爬满我全身每个毛孔.

　　"小子,好生古怪,你这妹子怎就不带哭的?"
　　这个丑婆子抱着我缓缓蹲下,一手顺势在我屁股上狠狠拧了一下,我骤起眉头生气地瞪着她,干嘛捏我!!!!

　　"好皱..脸..皱..!!"
　　那个娇小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我转头看到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我,他他他...他难道在说我的脸??

　　"小子,来,打你妹子几下,让她赶紧哭哭!"
　　丑婆娘将我往这个不过三四岁光景的小孩子面前凑凑,他轻轻缩缩脖子,一张脏脏的小脸微微一红:
　　"我...我不..不打她..."
　　"小子,那老婆子来..."
　　作势这个丑婆娘将我换了个肩膀又要开掐...我的妈呀,我招谁惹谁了??我总算闹清楚点状况,难不成我是投胎了还是在做梦??可这疼真不有假的!旁边的小孩赶紧上前够着抱住丑婆娘的手,急急道:
　　"阿婆不要!!她...她好小...求求,别打..."
　　我心想,这丑婆娘不是要打我是要掐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懂不懂!正在这时斜里一个虚弱的声音轻轻道:
　　"阿婆,罢了..."
　　赶紧闻声用个高难度动作回头望去,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躺在草堆上,头发一缕一缕地散贴在她消瘦的颊边,大而空洞的双眼深深陷下,布满了血丝,边上是一些零零散散染了血的布条,混着有些肮脏的水,说不出的狼狈......

　　"大嫂子,这娃子生下来必须得哭...千百年传下来的老规矩,哪儿有不哭的理儿..."
　　说着她又狠狠地捏了我一把,我忍着痛紧抿着唇瞪着她,这丑婆娘难不成是跟我有仇不可!
　　"阿婆,算了...我看...这丫头跟你..跟你也有缘...不如...那个...不如抱回去...给你那孙子当个小媳妇可好?"
　　什么???!!!我正沉浸在琢磨自己是怎么死怎么投胎转世怎么会忘记喝孟婆汤的节骨眼上听得这个话,当即开始不安分地折腾起来,我到底投胎到了一个什么地方?怎么童养媳都上来了?而且貌似躺在那里的是我亲妈,刚生下来就要把我送人不成??

　　"大嫂子...这...使不得使不得...你也知道这战乱灾荒的,老婆子家粮食也不富裕......这...我那孙子已经有一口媳妇了...看他那病身子骨,长大了可是享不了第二房福的人啊..."
　　我差点吐血,怎么个意思?还是要我去给个药罐子做童养妾??
　　"阿婆...你就行行好...我这妇道人家,哪有能力拉扯个丫头啊??反正终究都是要泼出去的水,要不你帮着去村里寻摸个人家,得来的钱就当孝敬阿婆了..."
　　这...这是要卖我??我上辈子似乎没有得罪过谁吧,还是老天爷觉得我之前日子过得太好把这辈子的福都享尽了不成?一双小手忽然抱住我的头,之前那个小脏孩儿大声叫道:
　　"不送不送!!娘!!不送!!"
　　"叶儿!"
　　妇人微微抬高了些虚弱的声音斥责道.
　　"娘...求你...叶儿不要她走...娘!!"
　　这生生切切的音调听得我鼻子发酸,泪水吧嗒吧嗒地滴落下来,看来小孩子的体质真是容易哭的啊.

　　丑婆娘赶忙将我放到草堆边,掸掸手急急道:
　　"成了成了,大嫂子,你这娃也哭了,老婆子该走了,你可得好生休养着."
　　她往外跨了几步又停下回头道:
　　"大嫂子,赶紧带你娃子们找个能避风的地方吧,眼瞅着夏天要过了,可别在三九天冻着娃子啊...老婆子只能帮这些了..."
　　说完赶紧匆匆离去.

　　一只小手使劲擦拭着我的脸颊,划得我脆弱的皮肤生疼:
　　"不哭,呀,不哭!"
　　本想瞪他一眼,可是望见他如释重负般甜甜的笑容也跟着缓缓眯起了眼睛---他,是我这世的哥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