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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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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已沉,宣平伯府一家分席而坐,每人面前都摆着数道珍馐。
在魏府当“梁上君子”时,小虫子就被馋得直流口水,现在她以凤羽的身份坐在食案前,看着比魏府还要丰盛的满满一桌食物,内心可以说是百感杂陈。
还没入口,她仿佛就已尝到了每盘佳肴的美味。
夺舍真是件奇怪的事,明明以前她只吃生食,现在却好像非熟食不愿入口了。
这盘子里的珍禽,还曾是蜉蝣的天敌呢,她真的可以吃吗?
宣平伯秦百年的声音将她从走神中拉回,“真不知那妖为什么要对咱们凤羽下手……不过我有个猜测啊,这事莫不会跟魏二郎有关?”
蒋氏皱眉,嘘了他一下,又看了凤羽一眼。
凤羽刚好抬头看见了,她茫然地看着蒋氏,又看看秦百年,见秦百年无措地张着嘴,便对他笑了一下。
秦百年顿时乐了。
外甥女醒来以后变得特别乖巧,跟换了个人似的。听说是做了噩梦、在心中进行了一番深刻反省、还忘了一些事才变成这样,虽然很可怜,但却变得比以前可爱多了。
“魏二郎身上那块璧是防妖邪的,”秦锦云阴阳怪气,“怎么会给未婚妻招来灾祸呢?”
凤羽猜他又在酸溜溜地表达不满了,低头吃菜,装作没听见他的话。
秦锦薇若有所思地看了凤羽一眼,对兄长道:“你意思是,那妖孽是魏二郎派来的?”
“我、我可没这么说啊!”秦锦云愣了愣。
凤羽的唇轻轻一勾,又无声地抿了下来。
挑拨离间。
这位表姐的心思,真的藏得很深啊。
蒋氏听不下去了,皱眉道:“你们都少瞎猜,这是妖孽作乱,跟魏二郎能有什么关系?”
又温声对凤羽道,“别听他们乱说,怎么样,菜好吃吗?”
今日的饭食,她专门嘱咐厨房做了清淡好入口的,就怕凤羽觉得油腻。
蒋氏的偏心太明显了,秦锦云不高兴地撇了撇嘴,秦锦薇也不动声色地又看了凤羽一眼。
凤羽嚼完口中食物,抬头乖乖地笑,“好吃,谢谢舅母。”
一家人都愣了神——不是吧?凤羽竟然跟人说谢谢??
有点过了吧!
受了惊吓,会变成这样的吗?!
*
第二日,魏府。
谢氏蹙着眉,对着园中景色发呆。林歆领着贴身丫鬟走过来,那丫鬟手中抱着几个精美的盒子。
谢氏见了便问:“歆儿要出去么?”
林歆点头,看着谢氏的神色,小心翼翼道:“母亲,媳妇想去宣平伯府看看云阳县主。”
谢氏一愣。
“昨日……云阳县主本是与我同车,只是后来换了另一辆马车,才出了那样的事。”林歆面带愧色,“而且在华林园时,还有回京城的路上,她对我好歹也是笑脸相迎的……如今她身受重伤,我于情于理都该去她府上看看。”
谢氏叹了口气,点点头。云阳县主是魏府的准儿媳,按理说她身为魏家主母,也该去瞧一瞧,不过昨日是她用轿子将人送回宣平伯府的,算是已经尽到了关心,再去一趟似乎也没必要。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这门亲不是他们魏家想要结的。
她正准备回屋,却听林歆犹豫着道:“县主换去那辆马车,兴许是因为我闻不惯她身上的熏香。”
谢氏再次愣住。林歆唤她,她方回过神来,拉住林歆:“等等,我让恒儿跟你一道去。”
*
其实一直以来,谢氏并不太喜欢叶蕙儿。
叶蕙儿是魏时行为着当年救命之恩给魏恒定下的未婚妻,若单说跟叶家解除婚约,谢氏并不觉得有多痛惜。只是公孙凤羽以权势相逼,将魏恒强抢为夫,着实气坏了魏家所有人。
然而大局已定,凤羽已经成了魏恒的未婚妻,将来势必要在魏家过日子,会是魏家的一份子。况且在大齐,定了亲的男女是可以相互走动的,魏恒总不能一直这样回避、排斥着,不踏足宣平伯府半步。
他心里有疙瘩,若趁此机会跟公孙凤羽好好说通,对将来也有好处。
谢氏心中这样想,酝酿着该怎么劝动魏恒。令她没想到的是,魏恒竟痛快地答应了。
魏恒打扮得端正,跟着林歆出府,他翻身上马,林歆则带着丫鬟上了马车。
待到马车开动,林歆听到魏恒在外头喊她,她掀帘,却见魏恒已然勒马调头:“嫂嫂慢行,我不去了。”
“诶?”林歆惊讶地看着他,还未及阻止,魏恒的马已然跑远了。
林歆抓着帘子,无语地叹了口气。
魏恒打马往长街另一头走,他没什么地方可去,却反正不会去宣平伯府。出尔反尔的原因很简单——他若跟谢氏说自己不愿去,那谢氏一定有一大堆道理在等着他。他出来就出来,不去就是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公孙凤羽得知只有林歆去看她,那又是摔碗又是砸盆的气愤样子。本来就跋扈讨人厌的人,受了伤吃了亏只会变本加厉。想到此,他越发厌烦地皱起了眉。
*
他以为会摔碗砸盆的那个人,今日起得很早。
山里的虫子都是习惯早起的,可雪儿和朱儿却不习惯,她们十分惊奇地望着自家县主,不明白往日里总要赖床到日上三竿才起身的人,今日怎么不到辰时就起来找衣服穿。她们急忙忙地上前伺候,一通洗漱更衣后,扶着凤羽坐到了膳案前。
“上次在华林园,婢子见您很喜欢小魏夫人准备的玉露团,便让厨子学着做了,您尝尝?”
“这鸭花汤饼县主也喜欢,眼下还烫,您放一放再吃。”
“还有七返膏。”
“天花覃。”
……
凤羽:……让我静一静,我从不一大早就吃饭的。
她本想应付应付,随便一筷子下去,就往嘴里放。
一刻钟后,雪儿和朱儿吩咐小丫头们收拾膳桌,小丫头们端着盘子往外走,口中还悄悄议论:“从没见过县主早上胃口这么好的。”
凤羽打了个嗝,目光随意一瞟,眼尖地看见一只螳螂,正停在院子里一棵树的树叶上。她目力好,发现那螳螂正在打量她。
她赶紧垂下眼,避开了螳螂的视线。若没猜错,它应该就是昨日施手相救的那个青衣少年,他为什么会在这??
难道是觉得自己救人救得不太成功,心中有愧,来看看她伤势的?
唔……不明白,但千万不能被他发现身份呀,凤羽这样想。
好不容易等到螳螂精走了,凤羽才松了口气。
她环顾四周,恍惚想到人族女子很喜欢给自己的脸上妆,便走到梳妆台前准备试一试。她的肤色白,白白的妆粉才在脸上沾了一下,她便收了手,奈何沾得太多了,还是在脸上留了个粉印。
她无所谓地用手背抹了一下,又开始上胭脂,谁料只随便一抹,脸便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她只能再用妆粉去盖,结果弄得整张脸红一块白一块的。正帮她收拾床铺的朱儿看过来,愣了好大一跳,“县主您怎么了??”
凤羽讪讪放下手,怕露馅淡然道,“闲来无事,随便玩玩。”
拿自己脸玩?朱儿挠挠脑袋,有些猜不透县主怎么想的。
她走过去,温声道:“县主别玩啦,还是让朱儿给县主上个漂亮的妆吧。”
雪儿从屋外进来,见了凤羽的脸也吓了一跳,朱儿忙招呼她过来给凤羽梳头发。
“县主今儿又调皮呢,”雪儿问清楚以后笑道,“不过,县主的脸就算乱抹,也比别的小娘子好看!”
凤羽一边记着她们的给自己上妆、梳发的手法,想了想还是小声道:“一觉醒来忘了些事,手也生了,笨手笨脚的……”
雪儿和朱儿听了,皆露出心疼之色,朱儿道:“县主怎么不早说?都是我们的错,县主刚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们还让县主自己动手……”
“以后都由我和朱儿来吧,”雪儿难过极了,“县主现在可有不舒服?”
凤羽连忙摆手:“没有没有,除了忘事,别的都挺好的。大夫不也说了没事么,兴许过阵子就想起来了呢。”
上完妆梳好发,凤羽无所事事地绕着屋子转了一圈,见到屋角堆着几篓子书卷,便饶有兴致地翻开看。
雪儿过来,笑着道:“县主,这些闲书您前两日都看完了的。”
凤羽驾轻就熟地露出苦恼之色,“我忘了……”
雪儿再次自责,“哎,都是婢子不好,婢子昨日忙坏了,没给您拿新的过来,您稍等等,朱儿已经去拿了。”
凤羽随手展开书卷,发现里头竟不是她以为的先贤名著一类篇章,而是些不堪入目的杂文故事,内容大胆奔放,惹人脸红,不禁被吓了一跳。她将书重新卷起,扔进篓子里,心道:“成何体统!”
朱儿很快回来了,她并没有带回不成体统的杂书,而是挤眉弄眼道:“县主,小魏夫人来了!说是来看望您的!”
凤羽惊讶地看着她,雪儿皱眉:“魏二郎没来么?”
朱儿噘嘴:“没有!只有小魏夫人……眼下正与夫人在正堂坐着呢。”
凤羽心想,还好魏恒没来,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她原地转了两圈,思衬该如何应对林歆,雪儿看着她的神色,以为她不高兴了,便问:“县主,要不婢子去回话,说您还在睡着?”
凤羽犹豫了一下,这样好么?
朱儿道,“夫人告诉婢子,说小魏夫人那里有她招呼就行了,县主不必过去。”
凤羽“哦”了一声,虽然不知蒋氏作何打算,但总归不会害她。
她忽又转身,问:“方才收拾下去的碗盘,应该不会被小魏夫人看见吧?”
林歆看到了会觉得她是个只知道吃、目中无人连夫家都怠慢的人!
雪儿瞪大眼,朱儿笑道:“那怎么会呢,县主,您尽会开玩笑。”
凤羽擦了擦手心的汗,也扯起唇,发出了“呵呵呵”的尴尬笑声。
雪儿便这样去回了蒋氏和林歆,林歆听说凤羽还睡着,道:“那就不打扰她了。我来此,也是家中二老担心县主伤势,特意让我来看看。”
蒋氏在一旁道:“当时确实是很严重的,抬回来时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见了我们便晕过去了,魏夫人也在场,应该知道。可到底是年轻孩子,身体底子好,昨儿昏睡了一整天,醒来便精神些了,也能吃得下饭。”
她不愿将情况说轻了,否则怎么吊着魏家,让他们时不时关心一下外甥女的身体?可又不敢说得太重,要是吓着人家,回头想方设法推掉这门亲事,那之前就白忙活了。
“府上的大夫看过了,说她受了刺激,脉象有些乱,需得好好调养一阵子,不过总体是不碍的。好在也没伤着脸,要不这么年纪轻轻花容月貌的孩子,该有多可惜……”蒋氏这样说着,拉过林歆的手,“这一次真要谢谢贵府了,要我说啊,凤羽也是不幸中的万幸,正好倒在魏府门前。小魏夫人,请你一定转告魏夫人,说我们宣平伯府永远不会忘记魏府的恩情。”
不就是恩情么,眼下宣平伯府和魏府之间也有恩情了,叶家更不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