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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红白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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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冬断片了。
直到洛丽塔打着呵欠在她面前摇手,她才慢慢恢复意识。
“你干嘛呀?不睡觉也不开灯,坐那儿吓我一跳!”
她的第一反应是打电话。
尤夏的手机打不通,就打助理的、经纪人的、陈瑄的……她急得在通讯录里疯狂翻找,但凡有丁点关系的工作人员,都打了一遍。
不通,都不通,她快把手机戳出窟窿。
“出什么事了?”
职业素养锻炼出敏锐的嗅觉,洛丽塔一看任冬状态不对,立马去翻手机。三两下刷完,惊得倒抽几口气,见任冬打不通电话,踩上拖鞋就往门外冲,急喊一声提醒:“阿兽等等,找导演!片场出这么大的事,他肯定知情!”
“可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啊!”
任冬忽然想起一人,赶紧呼过去:“哥,你们公司有没有通讯录之类的东西,帮我查一下傅成文导演的手机号!”
任炎睡得迷迷糊糊,被任冬几声要命的催促吓醒了:“马上马上!”
她拿到号码立即拨出去,嘟嘟两声,通了!
“喂。”
对面嘈杂得厉害,任冬担心被挂,一口气说完:“傅导,我是任冬,尤夏怎么样?”
傅成文“哦”一声,简明扼要:“没伤着要害,在医院检查呢。”
“哪所医院?我马上赶过去!”
“这边太乱了,任小姐不必过来……”
“任冬。”
手机换了人。
那声音混在嘈杂的背景音里,从扬声器里缓缓传出。
她的心脏在那一刻突然落到实处:“还好吗?”
“划了道口子,不严重……”他顿一下,“哭了?”
任冬吸吸鼻子:“想得美!”
尤夏笑几声,听上去精神不错:“对嘛,现在哭给谁看,当然要等我回去,当着我的面哭啊!你现在在哪儿?”
“酒店。”
“很好,暂时不要出门,去我房间里等。”
这种命令式的语气,若在平时肯定要被骂,可刚刚受过惊吓的任冬根本不在乎,乖巧道:“好,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很快,去睡个回笼觉吧。”
***
尤夏刚刚挂断,任炎的电话就拨进来。
“加班加得昏天黑地,都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尤夏什么情况啊?你没事吧?”
不等任冬回答,任炎又自顾自地说下去:“幸亏申哥出了国,不然肯定气得立马把你押回家!卧槽,等他回来,我怕是要完蛋……冬冬,需要我去接你吗?”
听他一副大难临头的语气,任冬知道肯定是叶申临走前叮嘱堂哥照看。她这个大哥,总是保护欲过盛。
“不用,我在这边很好。”
任冬压住心底的慌乱,向堂哥解释清楚,拜托他安抚好家里。然后,又跟洛丽塔交代工作。
等一切安排妥当,她回到十九层。
安静的空间大得叫人害怕,任冬钻进卧室,躺上尤夏的床。
这会儿时辰太早,普通人还未起床,网上着急的都是粉丝。
“夏饕餮”的私信箱几乎炸掉。
任冬简短地发个文字博,安抚大家情绪:“别乱,等官方消息。祝哥哥平安。”
一时间,首页尽是佛道神像等祈福相关的东西,她自然而然想起自己送的那颗福珠。
尤夏有没有戴在身上啊?
若戴着还出事……神灵没有心。
微博再刷不出任何新信息。任冬烦躁地掀开被子,脸埋在枕头里,闷声大叫。
这是张一米八的双人床,即便呈大字形伸展,也绰绰有余。
任冬的手四处扒拉,摸到什么东西,掏出一看,是朵纸折玫瑰。
硬质餐巾纸,花瓣层叠,纯手工制品。通身白色,不太吉利。制作者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想拿东西把它染红。但还没染完,半红半白,像极梦里的鸳鸯火锅。
梦里的人,说她选错了。
真冤枉。她从来就没得到过选择权。
掌握着游戏进程的,一直都是尤夏。
他身边正在发生什么?他心里在想什么?她通通不知道。
卧室里私物不多,除了常备的换洗衣物,不过几本打发时间的小说和记事本……记事本?
任冬知道,擅自翻看别人的东西,非常不礼貌。但在理智阻止自己之前,手已经行动了。
她翻开扉页,看到一张日历表。
上面的12月22日,被人用红笔圈出。
那是任冬的生日,在下个月。
她不禁深深吸气,身体开始绷紧。
下一页,是幅铅笔画。画得很工整,是那套雪人胸针和项链的设计草图。
任冬眨眼看了好几遍,才终于确定。
这套首饰,竟然是尤夏亲自设计的吗?为什么?她以为,那只是演戏用的情侣首饰,是他随手买的,两件八折的便宜货!
任冬感到难以呼吸。
她继续往下翻,在记事本最后,再次看到设计草图。
同样工整的笔触,画着一朵茎上带刺的玫瑰,几乎已经完成,是项链的样式。
任冬指尖探出,慢慢抚过这朵完全盛放的花。
不管玫瑰这个品种曾有过什么涵义,在当代文化里,它代表爱情。
可是那晚,他为什么说“不”呢?
任冬合上记事本,准备放回原处时,从中掉出一张照片。
能用手机随时随地拍照的年代,竟然还存着纸质相片。应该很珍贵,有着特别的意义。
任冬捡起一瞧,是张两人合照。从背景可以分辨出,拍摄地在北京电影学院的正门。
这是大学时期的尤夏,气质青涩,蓄着小胡茬,皮肤晒得黝黑,穿着运动短袖,龇牙大笑的模样,仿佛占尽世间欢乐。
旁边那位男生,与他反差极大,戴一副圆框眼镜,斯文清瘦,头发略长,有种跟现代都市格格不入的诗人气质。
这人是谁?尤夏的大学同学吗?怎么从没见过?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吗?
任冬翻到相片背面。那里写着一个日期:2013年12月22日。
***
她竟然真的睡着了!
手机在脑袋边嗡嗡振动,任冬一骨碌坐起:“喂。”
“阿兽,你看到了吗?袭击尤夏的人,抓到了!”
她立马打开洛丽塔发来的微博链接。
半小时前,当地警方在官博发布立案通报,称刘某于今日凌晨三点当街行凶,造成演员尤某受伤,现已前往医院救治,后续留待进一步调查。
“刘某?”
“就是刘臣啊!”洛丽塔音调高得失控,“接着往下看!”
《夜杀》官博转发了那条立案通报,补充说,两人不合已久,刘臣经常在片场对尤夏冷嘲热讽,拍摄中也诸多刁难,同时公开了刘臣在酒店施暴、被尤夏打倒的视频,意指这才是今次袭击事件的起因。
任冬怀疑自己在做梦:“什么情况?”
洛丽塔在那头努力帮她更新消息:“不止官博,那个‘五号眼镜’也发声了!还记得吗?就是曝出尤夏和陈瑄夜宿视频的那个人。”
“五号眼镜”新发的微博没有视频,只是几张图,从另一角度拍摄,能清晰看到陈瑄额头带血。他的发言里,满满都是忏悔,说不该为了独家头条,断章取义,歪曲事实,要向见义勇为的真男人尤夏先生道歉,同时言辞激愤地诅咒动手打女人的男人都是小JJ。网友宽容地表示良心尚存,孺子可教。
作为事件中心的女主角陈瑄,随后也登录发博,感谢尤夏的义举,并祝他早日康复,更带上“抵制职场性骚扰”的话题,引来更大范围的关注。
网友一边表示“美艳挂的小姐姐,我可以”,一边开始刷“我可以骚,但你不能扰”,更有无数职场女性感同身受,在评论区分享自己遭遇歧视与骚扰的经历。
热搜榜一片飘红。
任冬终于缓过来:“看这节奏,傅成文是彻底放弃刘臣了?”
洛丽塔说:“那肯定啊!当众持刀伤人哎,很严重的,舆情闹这么大,谁来都压不住!”
一想到那个画面,任冬就疼得直跺脚:“这个刘臣,脑子不正常吧?陈瑄的事,都要被压下去了,他这时候跑出来伤人,跟自曝有什么区别!”
洛丽塔含糊道:“这个嘛,应该有别的原因——我还在论证啦,已经叫上人开工了,等有结果,再联系你!安啦!”不等任冬细问,就挂掉电话。
***
无论网络世界如何喧嚣,酒店房间还是安静得只有出风口的声音。
任冬订午餐时,又点错了——胡萝卜烩羊肉,这回没人帮她挑拣出来内部消化了。
下午,她正纠结着要不要给尤夏打电话时,外面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洛丽塔抱着电脑冲进屋,盘腿一坐,将电脑放在两人身前。
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一则声明。
瑞西影业官博在昨晚八点左右,发布了一份控诉风华传媒开展恶意竞争,破坏市场环境及行业规则的声明。
“这份声明,有什么问题吗?”任冬有点疑惑。
内娱双龙并驾齐驱,相爱相杀多年,撕逼扯皮的事,历来不少。发个内涵声明,实在算不上稀奇。
“再看看这个呢?”
洛丽塔滑动电脑的触摸屏,将一张邮件截图放大。看内容,似乎是瑞西内部通报。
“……导演中心副总刘臣,多次泄露公司机密以谋取私利,造成严重损失,对此公司绝不姑息,已诉诸法律,相信不日便有结果,请大家引以为戒……”
任冬一眼扫过,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谨慎地问:“这是什么时候的截图?哪儿来的?”
“今早从别个群传过来的。我们花了点时间查证,确认是真的,且邮件最初发送的时间并不是今早,而是昨晚六点。”
任冬疑心顿起:“这两个消息,都是在昨天?前后脚发的?”
洛丽塔冲她眨眼:“嗅到不对了吧?”
她手指轻点,打开一个表格。
“阿兽你看,这是瑞西与风华近十年来,存在直接对标关系的项目及其营收、利润等指标。一开始,两家各有输赢,基本五五开。但自六年前开始,瑞西所有项目的指标全部低于风华,完全一面倒!”
“六年前?那不正好是——”
“《冰河日下》,尤夏发生事故的那一年。”
“等等!”任冬眯着眼睛又确认一遍表格,“风华当时也有电影跟《冰河日下》对标?”
“嗯!等量级的IP,同类题材,连导演风格都很像。而且,比《冰河日下》早上映一个月,是当年的票房冠军。这么看,是不是就很明显了?再想想刘臣与那场事故的关联,合理推测,《冰河日下》就是他们试水交易的第一笔!”
“可是尤夏跟我说,那次事故,源于瑞西内部派系斗争,主谋是傅成文。”任冬质疑完,又自我解释道,“当然,也不排除,风华拿到消息之后,顺势而为,或是刘臣做了双面交易,用一件事收两份钱。”
洛丽塔指着表格最后一行数字说:“我们粗略算了算账,瑞西在这些项目上遭受的损失,起码这个数。刘臣不仅要支付巨额赔款,还要坐牢——哈哈,真是报应!”
爱憎分明的金发小美女敲击屏幕,弹出一张事件发生的时间线:“现在,再看他伤人的时机,是不是就很微妙了?”
尤夏打人是在十几天前,任冬上门讨伐是在昨天上午,而刘臣在视频里横冲直撞的表现,一看就是冲动作案——距离他凌晨突袭最近的大事件,是瑞西的通报声明。
“可就算他心有怨恨,也该对着瑞西的高层发泄,跟尤夏有什么关系?傅成文还站在边上呢!除非……”
任冬突然停下,扭头看见洛丽塔抿着嘴不置可否。显然,她也猜到了。
“……除非,是尤夏举报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