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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听戏 牡丹亭般的 ...

  •   云蟾见金蛉从小厨房端了饭菜去永宁房里,特意上前关心道:“金蛉姐姐,你的手好了吗。”

      金蛉愣了一下,挤出个笑脸:“好多了,还得多谢谢你的黎芦。“

      前些日子金蛉的手被门缝夹了,肿了一大片,知道云蟾有可以祛外肿的黎芦之后便向她讨了几片。

      说完,金蛉似乎又有些苦恼,对云蟾千叮万嘱道:“云蟾,这件事你可千万别对小姐她说,小姐一向对我们好,我怕她知道了又要问长问短。”

      云蟾心思简单,一脸天真地感慨:“还是金蛉姐姐想得周道”。

      “对了,我这儿有个玉镯子且送与你。”金蛉说着从手腕上取下个蓝田玉镯,

      云蟾连忙推脱道:“金蛉姐姐,这怎么成?”

      金蛉拉过云蟾的手,把那玉镯子套进她手腕:“你都叫我姐姐了,有什么不成的。你我共同侍奉小姐,姐妹一场,以后更要互相扶持。”

      云蟾听了感动得热泪盈眶。

      金蛉又嘱托道:“你可别宣扬出去,免得其他几个丫鬟看见了又要打翻了醋罐子在背后嚼舌根!只说是自己买的便是。”

      云蟾连连称是。

      ▲
      梨花初绽的日子里,永宁收到了吴家的帖子,原来吴家四小姐不日便要及笄,请她去观礼。

      永宁名声不好,行为不检,为人张扬,和吴家几个言行端庄为闺中表率的姑娘们一向来往甚少,能收到请帖也是稀奇。

      罗氏在一旁问:“姑娘可是要赴约?”

      永宁哂笑了笑:“吴家是什么龙潭虎穴?我去不得吗?”

      于是罗氏备了驮车,一路往城南吴家行去,到的时候,小巷子里已是堵得水泄不通。

      吴家几个婆子在门口迎宾唱名,领着永宁一行人沿着抄手游廊进内宅观礼。

      已经到了不少夫人小姐,有不少听闻过永宁名声的,或用眼睨着她,或用团扇半掩脸和旁人窃窃私语。

      永宁视若无睹,寻了处地等着开礼。

      “姑娘可是冯家大小姐?”

      永宁一看,是个二八年华的姑娘,一张芙蓉面,笑从双脸生,看上去很是亲和可人。

      “正是在下,姐姐是?”

      “我姓吴,闺名吟雪。”

      吴吟雪身体羸弱,常居内宅,故而名声不显。

      “原来是吟雪姐姐。”永宁笑着福了福身。

      “听闻妹妹几日前受了伤,可是好了些。”

      “承蒙姐姐关心,妹儿好多了。” 永宁好奇,这吴家二小姐居然对自己如此关心

      “那便是好。”吴吟雪笑容愈胜,心想外人都道冯家大小姐言行无状,毫无教养,如今一看也并不属实。

      话说到一半,又有一穿着石青色褙子的女子走过来挑衅地望了眼永宁,扯吴吟雪的袖子道:“吟雪,你同这等女子聊什么,也不怕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她说话声音不轻,周围一圈女眷都侧目看过来等着看好戏,巴望着永宁撒泼出丑,永宁却依旧眉目含笑,一点发飙的迹象都没有。

      吴吟雪皱着眉斥道:“冯大小姐是客,你怎可这么说?”

      那女子没讨到好处,哼了一声掉头就走。

      永宁见女子走了没几步,看准了时机一脚踩在她裙摆上。那女子一个身形一个不稳住,尖叫着向一旁歪去,正好撞到端着茶盏的丫鬟,茶水全都泼在了她身上,很是狼狈。

      顿时四周响起一片悉悉索索的笑声。

      “你!”那女子一边拍打着身上的茶叶渣,不知道是该骂永宁还是那端茶盏的丫鬟。

      “吟雪姐姐,开礼了!咱们过去吧。”永宁压根不理会她,拉着吴吟雪入席了。

      担任赞者的女性必得是德高望重之辈,吴家请了贤德名声在外的吴王妃,也算配得上这四个字。

      吴四小姐一身正装从东房出来,同时又有乐伎在一旁奏乐。吴王妃接过有司呈上来的发笄,小心翼翼地插入吴四小姐发中,这便算礼成了。

      之后吴二夫人又出来道:“席面已经备好了,还请诸位赏光。”

      永宁和吴吟雪去大厅的路上,还遇到了袁家的三小姐,闺名唤作江颖的,左右逢源地混在一群莺莺燕燕当中。

      “吟雪姐姐,这位是?”

      吴吟雪忙介绍道:“这是冯家的大小姐。”

      两人互相福了身子。

      等这一群人走了,永宁才对吴吟雪道:“看来袁三小姐人缘颇好。”

      吴吟雪笑道:“她一向爱结交朋友的。”

      吃完饭,有吴老太太的丫鬟过来请永宁。

      永宁跟着吴吟雪去了吴老太太处,一进门就见到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妪坐在上首。

      “小女见过吴老太太。”永宁欠身行了个礼。

      老太太听了也没啥反应,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人老了便是这样,就算面无表情也令人望而生畏。

      永宁却毫不瑟缩,大大方方地微垂着目光,不卑不亢。

      一时间屋内静的只剩下自鸣钟发出的“咯嗒咯嗒”之声。

      老太太心里有谱,见永宁这个样子方知是个端庄得体的,却有意开口道:“常听别人说冯家大小姐是个骄纵无礼的,今日一看却并非如此。”

      永宁听了也并无怨怼,坦然回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是这个理,但老身为孙女儿择婿,却不得不‘耳听为虚’。如今看来,冯家女儿如此端庄,显然男儿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永宁明白过来:“不知老太太看上了舍兄还是舍弟。”

      老太太慈蔼一笑:“你觉得呢?”

      永宁心中有数:“老太太好眼光。”

      这话把老太太逗乐了,使唤贴身丫鬟带了盒物件过来。

      “这一件是银鎏金镶宝累丝挑心,雪姐儿也有一件,原你们日后姑嫂和睦。”

      长者赐不可辞,永宁开开心心地收了下来打道回府。

      ▲

      这天,冯铭从府学下学,并未如往常一般回府,而是去了吴山脚下清河坊。

      清河坊,杭州市井繁闹之地,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于此。冯铭寒窗苦读十余载,还从未踏入过此地。

      好在折桂楼是清贵之流常去之处,丝毫不乌烟瘴气,反倒格外雅致。冯铭上了楼,在雅间内正看到永宁身着男装,坐在那里边吃茶边等冯铭。

      “大妹妹,你下次可别叫我来这地方了,如此喧闹,为兄不喜欢。”冯铭坐下来用袖子擦了把汗。

      “错错错!”永宁一脸狡黠,“可不是我约你到此处的。”

      还没等冯铭回过神来,后头帘子掀起,里头走出来个同样身穿男装的女子,面若桃李,体态窈窕,不是吴吟雪是谁。

      冯铭吓得连忙起身作揖。

      吴吟雪见他一副拘谨的样子,忍不住露出个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看得冯铭心中一跳。

      永宁拍了拍冯铭的肩膀:“别紧张,你和吴姑娘好好聊,我先走了!”

      “大妹妹!”冯铭手足无措,刚想去追永宁,却听到身后吴吟雪俏生生唤他“冯公子”,连腿根子都有些软了。

      “咱们看戏吧,今天唱的可是《牡丹亭》。”吴吟雪大大方方落座,冯铭再逃就显得失礼了。

      ……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惊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已入骨”

      “死者可以生,生者可以死。”

      ……

      两人一言不发地各坐两端,端看着台上演着儿女情长。

      牡丹亭一出,几令西厢减价。这话不假,吴吟雪看到深处,不由得眼眶湿润,一边拿帕子拭泪,一边用端端茶盏,却碰到另外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连忙收回来,不由得红着脸侧目一看,见冯铭脸上更是绯红一片,忍不住扑哧一笑。

      “冯公子,吟雪不守闺中戒律,自作主张请你过来,还请公子见谅。”

      冯铭忙道:“吴二小姐何出此言,能和小姐一起听戏,是冯某三生有幸。”

      吴吟雪眼眸立刻笑成了一道月牙:“看来冯公子并非对我无意。”

      冯铭没想到吴吟雪如此直截了当,一时间居然接不上话,只呐呐道:“我……”

      “那冯公子可知吟雪对你的心意?”

      “吴小姐,这话冯某承受不起。”冯铭板起了脸。

      吴吟雪见他神色,突然用帕子捂着脸嘤嘤哭泣起来:“我知道自己是蒲柳之质,配不上冯公子这等人中龙凤,但公子何必如此羞辱我?”

      冯铭知道自己话说重了,连忙解释道:“此言差矣,姑娘系出名门,才貌双全,无一不是……”

      “这么说冯公子觉得吟雪资质尚可,可愿意娶吟雪为妻?”

      “我……”冯铭一时间被吴吟雪脑回路折服到了,又见她目光灼灼,心中已有了决定,起身跪到地上,“我冯某愿与吴氏小姐结发为夫妻,白头偕老,永不相弃。”

      吴吟雪听了,总算破涕为笑,心想真是良辰美景奈何天。

      ▲

      回到府上,云蟾正侯在房里伺候。

      永宁一见到云蟾便注意到了她手腕上那玉镯子。

      “你这镯子倒是精巧。”

      云蟾听了喜道:“谢小姐夸赞!”

      “哪里得来的?”

      “回小姐,奴婢用自己攒得银子买的。”

      “是嘛……”

      云蟾见着永宁脸上方还有的些许笑意,却一点点消逝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颤心惊的肃穆之色,叫她吓得一骨碌跪倒在地上。

      “小姐,奴婢可是做错了什么?”

      永宁满脸怒色地从绣墩上起了身:“云蟾啊云蟾,我自问待你不薄,你却如此报答我!”

      云蟾听了如云里雾里,声泪具下:“小姐,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啊!”

      “你还在这里和我装傻,你先是在我饮食中加了黎芦害我伤口险些溃烂,现在又手上戴着朱姨娘的玉镯子,分明就是从朱姨娘那里拿了好处想对我不利!”

      云蟾吓得连哭都忘了,一把将手腕上的玉镯子抓下来丢到一边:“奴婢没有,这镯子明明是……”

      “明明是什么?”

      被永宁一吼,云蟾突然清醒过来:“这镯子是金蛉给我的!是她!是她要害我!”

      “你还狡辩什么,你自己说得金蛉与你情同姐妹,怎会来害你?再说了,这镯子是我年前送与朱姨娘的,她怎么可能会有?”

      “不可能,这不可能!”云蟾跪在地上,口中低声念叨着这句话,再也吐不出别的辩解之词。

      “来人,拖下去打二十板子吧,再关到柴房里等着人牙子发卖了吧。”

      几个婆子进来把吓得去了三魂六魄的云蟾拖了下去。

      罗氏进来了,问永宁道:“姑娘,您真觉得是云蟾……”

      “不可否认,我之前怀疑过她,不过现在看来……”永宁这会哪还有刚才那排山倒海的怒气,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对了,你可听过一句话,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罗氏不由赞道:“姑娘英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听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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