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殇》红雨七少

30、恩人

　　一见来人，睿王忙站起迎上去，来人正是叶医神。
　　睿王问道：“先生，小儿的病从此就可以好了吧？”
　　“呵呵，王爷不必担忧。我已经说过了，郡主的病不过是普通的脾胃虚弱之症，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这病拖得太久，时日一长，自然有所变化，只要吃了我开的这几味药，过不了多久，就会病除。”
　　睿王点头不语，高朗见势上前一步，道：“如此真是太好了，真是让晚生感激不尽，先生受累了，还请与我们回去歇着吧。”
　　叶医神看着高朗：“这位大人，老夫似乎……不曾与你相识吧？”
　　高朗一时哑然，幸而睿王未曾听到，他转眼看看睿王：“先生真是健忘啊，”然后忙拉着叶医神一边去低声说，“先生，我是阿苏的旧友，阿苏既然请您来，不知她现在何处？”
　　“大人，”叶医神笑道，“老夫并不认识什么阿苏。不过老夫的确是受人之托来的，可是托老夫来的人，可是个中年汉子啊。”
　　闻言陆见淼打了个机灵，他上前道：“先生，不知那位壮士的样貌装束……”
　　叶医神没有说话，向睿王朗声道：“药方老夫已经交给管家了，老夫已没什么可以帮忙的事了，王爷，老夫先行告退了。”
　　睿王忙道：“对对对，就请陆大人和高大人替本王好好款待先生吧。”
　　叶医神笑而不语，转身离开。陆见淼等向睿王行一礼，跟出了睿王府。叶医神止步道：“两位大人就到此吧，老夫要离开了了。”
　　“先生还未告知在下，那位请您来的人是……”
　　不等陆见淼说完，叶医神摆摆手，转身慢慢离去：“江湖中人，大人何须在乎？何况老夫的规矩，恕我不能相告。两位也别跟着来了，老夫的住处不喜外人来往，若执意跟来，就恕老夫得罪了。”
　　看着叶医神远去，高朗望向沉思中的陆见淼：“江湖中人？阿苏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是江湖里的人？难道不是阿苏？难道淼哥你还认识江湖之人？”但一想到阿苏竟然没有来，高朗不觉心中若有所失，低低叹息一声，沉默下来。
　　回到林府，高朗失望之极回房去。
　　他慢慢关上门，转过身疲惫的抬起眼来。登时，高朗的眼光一亮，眼前的事物让他精神一振。
　　阿苏！
　　阿苏？
　　可是……高朗疑惑了，继而害怕了。为什么自己的房间里会有个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鬼？是鬼吗？
　　当这一意识在脑海中确定以后，高朗立刻张大了嘴，“啊——”
　　然而“啊”字刚刚从咽喉里发出，面前的青衣人已经伸出一指点住了他的哑穴。
　　高朗满是恐惧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但至少此刻他已经不再认为这是个鬼了。青衣人看着他叹了口气，然后慢慢地，用粗哑的声音开口对高朗说，在高朗听来，这声音似是来自古老的时代，带着沧桑，穿越时空传到自己耳中：“唉，你就是小高吧。……我这么做是有点唐突，但是这件事不能再拖了，不然对你对我对别人都不好……”
　　青衣人似乎有陷入了沉思，可是这边高朗却还是不明所以，这个怪人，没说自己是谁倒先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他到底想要怎样啊？
　　“我……我是阿苏……”
　　青衣人话一出口，高朗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难道阿苏是个男的！！！
　　“我是阿苏的家人，我们是同一个养父的，这或许你已经知道了。”一阵思考措辞之后，青衣人终于把话说完了，高朗的心也随着这句话放了下来。真是的，话不说完差点吓死我！
　　“我知道高大人一定有很多话想要问我，可是，请先听我说完。有些话，是，是阿苏她让我转达你的。她说她明白高大人你对她的心意，可是，她不能接受，也不配接受。这么说的确会对高大人有些影响，可我是个粗人，有得罪的地方请高大人海涵。阿苏她说，高大人教给她很多东西，她这一生都不会忘记，但毕竟心已有所属，实在不能接受高大人的情意，这样做，即使对高大人好，也是对阿苏自己好。两个世界的人，本来就不适合的。天下之大，相信高大人一定会找到与自己情投意合的人，所以……”青衣人顿了顿，看向高朗，“如果你答应不会想不开，我便替你解开穴道。”
　　高朗面无表情的站着，好不容易才挤出了一丝苦涩的笑意，继而，他向着青衣人眨眨眼睛，然后便觉眼前一晃，肩头一麻便晃了几晃，瘫坐在一边靠椅中。
　　“我知道阿苏她，哼哼，”高朗苦笑两声，“阿苏的心不在这里的。只是，自己还傻子一样抱着一丝希望，你放心吧，被你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我想就算再不能接受，也不能了。”
　　青衣人似乎有些歉意，但面纱裹着脸，看着不出他的表情，只听他道：“你……要想开点。”
　　“我明白，多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个事实，我不会想不开的，想我高朗也是个七尺男儿，怎么会……啊，怎么会……”高朗叹息一声，沉默下去。
　　“阿苏说，她永远当高大人是好朋友。做她朋友的人不多，认识高大人是她的荣幸，她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说完，青衣人一欠身，便打开门走了出去，留下高朗一个人，耷拉着脑袋，静静地，在座椅中。
　　青衣人一出房门，便迅速的跃上了房顶。然而还是被前来找高朗的陆见淼看到了。
　　“什么人！”陆见淼喝一声，也跟着跳了上去。
　　然而一听喝声，青衣人也不回头，飞快的在房顶上跳跃，陆见淼紧紧追赶，心道怎么这人会从高朗房里出来，难道小高让此人暗害了不成？想到此处他更不敢大意，一路尾随紧追不舍。
　　然而，看着青衣人的身形动作，陆见淼觉得记忆里，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已经跳过了好几户人家，转眼看着就要出城了，青衣人忽的停住了脚步，陆见淼也忙立住脚步。青衣人转过身来，侧身对着陆见淼，声音不知为何，似有些情绪在其中：“这位兄台，何故跟着在下？”
　　陆见淼本想质问此人为何出入高朗的房间，可以听到这个沙哑的声音不觉愣住了，这个声音是……
　　“兄台？”青衣人有些意外的唤道。
　　陆见淼回过神来，向青衣人抱拳道：“壮士先前的救命之恩，陆见淼一直希望能够相报，可是，壮士为何潜入小高的房内，纵然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不能对小高见死不救。”
　　这一次，青衣人愣住了，继而淡笑道：“没想到这么久了，大人你还记得那件事。”言语之中，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期待。
　　“救命之恩岂可相忘？但是……”
　　“你放心，高大人现在完好无损的在自己房中待着，我并没有做什么。”依旧是那淡淡的语气。
　　“那壮士……”
　　“郡主的病不是好了吗，大人一直在这里追究不重要的事情，难道不怕别人还会再出其他刁难？”
　　陆见淼站着，直直的看着青衣人带着面纱的脸一句话也不说。青衣人不由得皱起了眉：“怎么了？难道是我的脸……”他下意识的摸了摸，才想起自己的模样来，便放下了手。
　　忽然，陆见淼先前一步，欲行大礼：“原来神医是壮士请来的，壮士多次在陆某危难之时相救，陆某实在不知该如何答谢。”
　　“陆大人严重了，”青衣人欲上前扶起陆见淼，却又止步，神情似有些焦急，继而又叹息一声，“陆大人何须如此，若真的感激在下，就请继续做个好官吧，……在下，在下言尽于此，告辞了。”说罢，便转身跳入树丛中去。
　　陆见淼站起来，盯着青衣人的去向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去。
　　待他走远了，树丛中青衣人慢慢拉下面纱，“陆大哥，以后，你要保重啊……”
　　听到脚步声，叶医神转过脸来，苏慕龙有些萎靡不振的走进来，看到叶医神似乎有些吃惊，但随即冷冷道：“我说过你不用来了，我虽是请你来却没办法送你回去。”
　　“呵呵，我可不是为了让你这个天下第一杀手护送才在里出现的。”叶医神笑呵呵的道。
　　苏慕龙不言语，也不答话，似是没有听，然叶医神还是自顾自的道：“这次老夫破了规矩帮你，别人虽是不知，可于老夫心里总是……呵呵，如果让别人知道了，只怕他们会以此来……”
　　“没有人会知道的。你放心好了，”苏慕龙忽然开口打断叶医神的话，抬起头来看着他道，“除了你我，知道的只会是死人。”
　　叶医神浑身一颤，面前这个容貌姣好的女子身上的杀气让人害怕。他摇了摇头，心中暗道，清心侄女，如果你知道自己女儿变成现在这样，你会恨他，那个曾经青梅竹马的人吗？
　　叶医神没有再说话，慢慢捋着胡须走过苏慕龙身边，出了庙门。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苏慕龙一人笔直的立着，她正视身前那尊已经有了岁月痕迹的铜佛，看他流露出的笑容依旧祥和，充满了对世人的怜惜仁慈，她冷冷的笑了。好一个弱水三千，只取其一瓢。这一瓢是受到你的庇佑了，剩下的又当如何？我可不是任人宰割的人，既然得不到他人庇护，那就有自己掌握自己的路好了。
　　忽的，她踏上案台腾空而起，跃过佛身跳到了佛像身后，脚一落地，那本是讥笑的面容渐渐褪去了，苏慕龙轻轻吐出一口气，宽慰的笑了。
　　该回去了，天一黑就要回去了。
　　苏慕龙坐下来，慢慢运功打坐，等待黑夜到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睁开眼睛。庙门外有些噪杂，然后跳入两个人来。
　　“你真的看清楚了，他们是在这里吗？”
　　“不会错的，虽然叶医神早已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可当年的一面只怕我这辈子也忘不了了。”
　　“这么说来，我们赶快向门主报告吧。门主说过，苏师兄如若踏进京城就要向他汇报，如今叶医神人在京城，只怕苏师兄也……”
　　“大哥，你别说的这么肯定，或许苏师兄去江南找叶医神，没想他竟然来到了京城，扑了个空也未可知啊。何况以苏师兄与门主的关系，说了也不会有什么事，许还会怪我们侦查不细呢。”
　　“嘿嘿，你入门虽早，却有所不知，如今门主与苏慕龙的关系可是大不如前了。嘿嘿，门主的心思难测，说不定……不然，你我只管把叶老头儿抓住问问就知道了。”
　　苏慕龙于佛像之后听的真切，听得他二人要去诘问叶医神，想也不想，噌一声跳了出来。外面的两个人听到声音，回头看去，只见面前的人一身青衣，杀气腾腾，不由得心噗通直跳。那位大哥大着胆子向前一步问道：“你是何人！竟然敢偷听我们对话，不想活了吗！”
　　苏慕龙冷哼一声，并不理睬。
　　那人怒道：“光天化日之下，少在那里装神弄鬼的吓唬人！不说，老子不客气了！”说罢，便要上来揍苏慕龙。然他刚刚迈出几步，便听得对面人冰冷的声音：“听说，你们要找叶医神的麻烦？”
　　“是又如何！”
　　铮！一声剑鸣，但见苏慕龙右手拔出长剑，唰唰两声，那二人应声倒地，鲜血外流，不一会儿便没了气息。
　　苏慕龙扯下自己的青衣，抹去剑身的血迹，抬头看了看已经昏黄的天空，面不改色的走出了破庙。身后，两具还有温热的强壮身体斜躺在血泊中……
　　正午之前，苏慕龙走进了扶广会嵌入山中的大厅里。和往日里不同，大家没有因为苏慕龙的到来而感到精神紧张，反而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一般，相互窃窃私语。苏慕龙有些奇怪，可是这种不关己的事情她向来没有兴趣打听，于是，苏慕龙带着自己心中无以言语的伤痛、满胸的苦楚，旁若无人的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心神恍惚的走着，苏慕龙差点与从另一条岔路走来的六儿撞在一起。
　　“苏师兄回来了？”六儿笑道。
　　苏慕龙抬起迷茫的眼睛，面无表情的瞥了六儿一眼，一言不发的离开。六儿忽然在身后开口道：“怎么师兄，你都不想知道门中都发生了什么事吗？”
　　“……”苏慕龙侧头，冷漠的道，“不想让我知道的我想也没用，想让我知道的，早晚都会说。”边说她边往路尽头走去。然而，走出几步后，六儿的一句话让她霎时止步。
　　“听说，派在京城的密探被神秘人物刺杀了。难道这种事师兄也不关心吗？”
　　“……是吗？那只能说他们技不如人，怨不得别人。”
　　“难道师兄不想知道谁是凶手吗？”
　　“难不成你知道？”
　　“不知。”
　　听后，苏慕龙冷笑一声，浑然不再将此放在心上，亦不理会六儿在身后的冷笑声。走过了后堂，苏慕龙听到了罗天牧房中的说话声，可是脚下却没有停留，径直回到房中闭了门。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苏慕龙只觉得心中说不出的失落。为什么会这样？目前的一段时间内，陆见淼应该不会再遇上什么麻烦事才对，自己也该因为帮他除去忧心事而感到欣慰才对，可是，为什么还是有些难过呢？
　　因为突然意识到，自己远没有凌丹凤在陆见淼心中分量重吗？丹凤姐姐不是认识他在先吗？陆大哥对自己不是也很好吗？自己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苏慕龙，你现在是在扶广会中，在这里不该想这些的，分神容易让别人趁虚而入，打起精神来。
　　长长的舒一口气，苏慕龙睁开眼睛。门外传来脚步声，她也不说话，只是等着脚步声停在门前。
　　“龙儿，你回来了？师父让你去一趟。”金慕云的声音响起。
　　“……知道了。”
　　苏慕龙起身推开门，看了看金慕云：“你有话就说吧。”
　　“……你找到叶医神了？”
　　“没有。”
　　金慕云点了点头，“我们过去吧，别让师父等太久。”
　　苏慕龙不吭声的走在前面，金慕云紧紧跟上，心中暗自叹息，你，真的没找到吗，以你，找不到会回来吗？
　　走入罗天牧的房间，罗天牧坐在珠帘挂起的卧椅之中，苏慕龙向前行礼道：“苏慕龙拜见门主。”
　　“龙儿回来了？找到叶医神了？怎么也不先跟师父说说，好让为师放心呐。”罗天牧将身子在椅中坐直，道。
　　苏慕龙颔首不语，金慕云道：“师父，刚才我已问过了，龙儿她并没有找到叶医神，想来是叶医神四处游荡，所以龙儿才会扑了个空。”
　　站在罗天牧身边的六儿突然开口道：“门主，手下看，还是说说正事吧。”边说边盯住了苏慕龙，似乎要看到她的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