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白纪事》冬瓜去皮熬做糖

34、【秦陆】医治

　　“这是怎么回事？白天不还好好的么？”
　　陈阿闹端着一盆子热水，站的笔笔直给阿娘用。
　　这人白天看着还是好好的，怎么一入夜之后发起了高烧，直接就倒着意识不清了。
　　陈秀娘跟照顾阿闹生病一样一遍又一遍给他擦脸，可完全不管用。
　　“唉，难不成撑不到明天？”
　　本想着明天带他进城看病来着，不会今晚就死在家里吧。
　　衣裳都被汗湿了，晨秀娘小心翼翼地解开陆忘归的衣裳，看到胸口那一刻顿时惊呆了:“这伤口怎么变成这样了？”
　　昨晚看到的时候，只是一处血迹干涸的剑伤，也不大，现如今却红肿不堪，破口处发黑，不停地往外渗血水。胸膛红了一大片，身上大大小小的伤都有发黑的趋势，这得有多疼哪。
　　“天哪。”陈秀娘无从下手，用布轻轻擦拭掉渗出来的血水，她也没见过这么重的伤，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娘，他怎么了？”陈阿闹凑上来望了望。
　　“阿娘怕他活不过今晚了。”陈秀娘搓了搓手里的布，看着一盆水混浊不堪，索性起身去倒水。
　　手中的东西被阿娘拿走，陈阿闹跟条尾巴似的追着陈秀娘:“阿娘，你不能救他么？阿娘你救救他吧。”
　　陈秀娘心烦得很，不是她不想救，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本抱着好心救了个人，结果非但没救成还要死在家里，这叫什么事儿？
　　“阿娘……救救他吧。”
　　陈秀娘摸了摸儿子的头:“唉，阿娘明天一早就去城里给他抓药，如果他能挺过今晚的话。”
　　“他如果挺不过怎么办？”
　　“那阿娘也没有办法，埋了吧……唉，太晦气。你不要去那屋了，去阿娘屋里。”一拍脑袋，将陈阿闹支开，自己端着盆干净的水又进了屋。

　　陈秀娘天蒙蒙亮就进了城，离开前将陈阿闹锁在了屋里，将陆忘归的屋子也上了锁。
　　陈秀娘一走陈阿闹就醒了，其实他没怎么睡着，阿娘不让他去那个屋子里，可他想去看看那个人怎么样了。
　　阿娘把门锁上了。陈阿闹推了推门没能推动。突然他听见外头好像有悉悉索索的声响，接着他屋的门被打开了。那个人倒在他门边。
　　“你，你怎么样。”
　　陈阿闹挪不动他，而且他一脸痛苦，脸色白的吓人。
　　事实上陆忘归确实很痛苦，从床上过来，还破坏了两道锁已经耗光了他所有力气。
　　“你阿娘呢……”
　　他现在随时都可能晕厥过去，胸前钻心的疼，疼得他脑子都是混沌的。
　　“阿娘进城了，她去给你抓药了，你不能死啊。”
　　“我不能死在这儿……不能……不能……师父……”
　　声音从一开始还算得上清晰，变成低语，再到呢喃，陈阿闹见他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翻白眼了。
　　“大哥哥，你醒醒，阿娘马上就回来……”陈阿闹急得团团转，偏偏阿娘这时候不在。
　　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衣袖:“小孩儿……按我说的做。”
　　这个大哥哥是这么说的，他的声音很轻，陈阿闹必须贴近他才能听清。他按照陆忘归说的，拿了阿娘做饭的菜刀，烧的通红通红的，解开了陆忘归胸前的衣裳，接下来，他亲眼看见眼前这个大哥哥将烧红的菜刀剜入了自己的伤口里，他疼晕了好几次，陈阿闹按照他的吩咐一直守在他身边，用最凉的井水浇他的头脸，每次他都在陈阿闹以为这人断气了的时候堪堪醒来，然后继续剜。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晕了又醒醒了又晕，他衣服上沾满了黑漆漆的血，从他伤口处流出来的应该是血，但陈阿闹以前见到的血都是红色的。

　　天已经大亮，陈秀娘跟大夫描述不出个所以然，好说歹说把人家给请上门了，一进门就看见这么一副场景，吓得差点没撅过去。
　　“阿闹！”
　　陈阿闹也吓了一跳:“阿娘。”
　　她赶紧上前把而已拎过来，人大夫是见惯大场面的，倒是没给这满地血吓着，他赶忙上前给人把了脉，然后才对着一旁的陈秀娘母子大喊:“还傻站着干什么！快把他抬到床上去啊！”

　　这大夫东摸西看了老半天了，陈秀娘站在一旁一直不敢吭声，直到大夫叹了口气，她心中一惊。
　　“死了？”她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大夫看了她一眼，又叹了口气:“没死，疼晕了，我看他这应该是中毒了，很特殊的一种毒，我当了这么多年大夫也就见过一次，还是在很小的时候，此毒效果万分狠辣，起效较为缓慢，但中毒者从毒发到死亡，必定要忍受全身伤口溃烂的疼痛，没几个人能熬过去的，他还算聪明的，应当是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将最严重的一处毒肉剜去了，不然这毒绝对会从这伤口开始一直侵蚀下去，最后全身溃烂啊。”
　　陈秀娘被大夫说的一愣一愣的:“那大夫，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没事了？”
　　大夫摆摆手:“当然没有，我刚刚替他止住血，你看看他全身上下有多少伤口，全都得剜。”
　　“我的天哪，那这好好的一个人不得剜成骷髅了。”陈秀娘满脸震惊。
　　“那也比死了好啊。”大夫手朝门口指了指，“你去，把我的布袋子拎进来，然后准备一盆热水。”
　　“哎好嘞好嘞。”

　　陈阿闹坐在门槛上，托着腮，屋里时不时传来阿娘倒吸冷气的声音，阿娘不让他进去，他就只能坐在这里等着。
　　从早上到下午，除了阿娘出来换了几次水，大夫一直没出来过。
　　屋门响了，这次出来的终于是大夫，阿娘脸色很不好，跟在大夫身后出来。
　　“这几天都不能下地不能碰水吃的清淡点就好，没什么大碍了就是天气热了容易得炎症，他自己一定是很不好受的，等会儿你跟我回去带几副祛余毒的药来，我再，跟你说说要注意的。”
　　大夫背上东西，说着就要出门。
　　“哎大夫，要不歇会儿……”
　　大夫瑶瑶手:“不歇了不歇了，你跟我去拿完药还得回来，咱们赶紧走，不然天色要晚了。”
　　陈秀娘叮嘱了陈阿闹几句，出去后将大门落了锁。
　　陈阿闹蹑手蹑脚走到陆忘归屋里，他什么都没穿，全身上下被裹得跟粽子一样，脸色惨白，如果不是还能探到浅浅的呼吸，真的跟死人一样。
　　这个大哥哥应该是活下来了。

　　夜深了，陈秀娘看着炉子给屋里躺着的人煎药。
　　陆忘归刚醒时迷迷糊糊的，稍微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被裹得严严实实，那种钻心的疼痛没有了，自己的伤口应该被处理过了，而且很认真的上了药。
　　“你醒了？”陈秀娘端着碗走进来，“正好，把药喝了。”
　　她将药放在一旁，低下头询问陆忘归:“大夫说给你上的药有止疼的效果，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陆忘归点了点头:“不疼了。”
　　“那就好，大夫说你不能动，药只能喂着喝了。”
　　陆忘归迟疑了一下，道了声谢。
　　陈秀娘照顾人很细心，可能是自己有孩子的缘故，陆忘归竟然在她这里感受到了……母爱？
　　“你说你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的，得亏没伤在脸上。”
　　她一边喂一边絮絮叨叨。
　　“没有父母，有一个师父，一直跟着师父……行走江湖，行侠仗义。”
　　陆忘归觉得，这话应该也不算假，只不过他不是启邺人。
　　“呦，那你这是，遇上仇家寻仇了？”
　　“嗯……你放心，我能走了马上就会走。”
　　“害，你就待着吧，我要是真的那么贪生怕死，就不捡你回来了，要是没有阿闹啊，没准我也会成为一代侠女的。”她说的神采飞扬，完全不像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女人，倒真像个意气风发的侠女。
　　陆忘归没再言语，默默喝完了药。
　　陈秀娘说要给他煮粥，就出去了。
　　陆忘归突然有些迷茫，如果他被抓住了，被知道了身份，如果因为这个两国交战了，这家人还可以这么平静的过日子么？他不是启邺国的人，他要效忠于自己的国家，但他对启邺没有恨，除了完成自己的任务以外，不想去伤害任何无辜的人。
　　不相信，不接触，不是师父教给他的，是他自己认为的。他是不够懂人情世故，但准确来说他只是个杀手而已，或者一枚棋子，感情是最不需要也最无用的东西。
　　他还是尽早离开的好，免得给这家人招惹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