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八章 霓城里的鬼魅之谈2 ...
-
眼下白落正跨坐在墨昀腿上,脑袋紧紧的埋在墨昀颈间,听到墨昀的呼喊,也只是颤抖着摇摇头,将脑袋埋得更深了一些,闷声道:“那株草,你的手。”
墨昀僵硬了一会,随后回过神来便一手揽住白落的背,轻轻拍打,一手拢着那株草,缓缓地注入灵力,白落这才慢慢停了颤抖,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约莫一刻钟后,白落才像溺水般从墨昀颈间抬起头,大口呼了几口空气,随即像触电般蹦了出去,离了墨昀三尺远,声音有些沙哑的开口道:“刚才我。”
话还没说完便被墨昀打断,“那株草精神了。不是你,是草。”
白落闻言摸了摸头顶的草,果真茎秆直挺挺的竖着,十分有精神。旋即又想到自己刚才直接扑到墨昀怀里,还死抱着人不撒手,羞得耳廓连带着脸颊一起红了起来,轻轻应了墨昀一声,便转身走到窗边透气。
站了一会,白落忍不住又抬手摸了摸那株草,而那株草也像是撒娇般蹭了蹭白落的手心,白落一时气不打一处来,想着方才就是因为这株草,自己体内灵力才大乱,像失了心智一般抱着墨昀,非要感受到墨昀的气息和灵力才能安静下来,又气了几分,手掌也微带了几分力气拍了拍那株草。
正在气头上的白落刚一抬头,便撞上一双埋在头发里的血红眼睛,当即震惊的向后退了一步,同时,墨昀跨步上来抬掌劈去,那东西借着软趴趴的头发化去了九分掌风的劲道,这般凌厉的掌风最后竟然只斩落了几缕发丝!落了几缕头发后,那东西恶狠狠的看了眼白落二人,便快速逃走了。
白落惊魂甫定,蹙眉问道:“什么东西?追?”
墨昀摇了摇头,看了那几缕离了本体便化作黑烟的头发,眸色沉了几分。良久开口道:“也许有陷阱。”
白落面色凝重的坐在桌前,想着方才的东西明明有一双眼睛,可掌风过去,分明只是一团头发的模样,实在是想不通,习惯性的转头对墨昀说道:“墨昀,那东西,究竟是什么?看上去,非妖非魔,更遑论鬼了。”
墨昀也眉头紧锁,并未察觉白落的称呼有所改变,回道:“也许是受旁人控制,但从未有控制头发作祟的前例,这东西没有思想魂魄,即使控制了也没有大用处。”
白落轻轻点了点头,道:“明日去城主家里看看吧。”
墨昀嗯了一声,随即想到什么似的,抬眼对白落道:“你睡,我守着,以防万一。”
白落也没有反对,说了声好便去床上和衣睡了。毕竟也就一张床,不同意也没有别的不尴尬的法子。
墨昀右手食指习惯性的摩挲着杯口,目光悠悠的飘向床上人的背影,脑里思绪万千,这短短的相处竟让他产生了一种久别重逢、默契十足的感觉,不知道白落有没有注意到,但确实白落心里想着什么,他大概都能感受到,着实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第二日清晨——
白落是被一阵香气勾醒的,翻过身眯着眼看向木桌的方向,一身湖蓝的墨昀正不急不忙的从食盒里端出早饭,一样一样细致的摆在桌上,白落有些恍惚,这场景仿佛还是几百年前,墨昀还是那个只有和他共处时才换上浅色闲散衣服的墨昀,而他还是那个喜欢赖床,喜欢墨昀亲手做的餐食,喜欢墨昀一次次柔声喊起床的白落。
直到一道轻柔低沉的声音响起,白落才恍然回过神来——
“醒了?那就起来吃饭吧。”
墨昀几乎是含笑道,只因他收拾好餐食,抬眼就见着白落一手撑着床边,支起半个身子睡眼惺忪的模样,实在是有些可爱得紧。
白落抬头便猛地撞入墨昀柔和的目光里,讷讷地答了一句:“嗯?”随即又像反应过来似的,边掀开被子边胡乱点头说道:“这就起。”
墨昀见白落慌乱穿衣服的模样,无奈的笑了声,转身出去为白落准备洗漱的水,全程都没有犹疑多想,只当是自然而然的照顾年纪小的了。
白落穿戴好后,又脑中空白的用了墨昀端来的洗漱水,直到坐在桌前才回来一点真实感。白落抬眼见墨昀安然吃饭的模样,不禁陷入沉思,早饭和洗漱水这些习惯使然,分明是一遍遍提醒白落物是人非,哪怕是一样的事,现在的墨昀也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墨昀了,而他和墨昀也再也不是曾经可以任意亲近的关系了。
想到这里,白落突然就湿了眼眶,怕墨昀发现便闷头吃饭,可心口处的撕扯感愈发明晰,那是咒枷有了反应。
三劫渡完后,为了让天境的那些老神仙放下心来,白落当着他们的面硬生生给自己下了两道不可逆转也无解的咒枷,作用就是但凡往后他对墨昀再动了心,这两道咒枷便会牢牢撕扯着他的心脏,使体内灵力乱涌,直到那刚冒尖的情意消散殆尽才会停息。
白落紧锁着眉头,试图舒缓心头的痛感,可直到早饭后,这痛感才消散殆尽,比以往用的时间长了一些,实在是有些惹人心烦,也惹得白落沉默不语。
“叩-叩-”敲门声戛然而起,打乱了屋里安静的氛围。
墨昀抬首望向门,道:“进来。”
长安、西北二人闻声推门走了进来,作了一个揖后,长安开口道:“允安君,公子,今早城里传说城主家里死了一位女眷。”
白落听后“唰—”地站起,道:“正好要去城主家里,事不宜迟。”
墨昀也跟着站起,皱了皱眉对着白落说道:“你我不好直接插手人界之事,”又转向对长安、西北二人道:“你们做访客,我和笉毓随从。”
长安、西北二人拱手道:“是。”
前往谢府的路上,白落和墨昀二人就已经是跟在长安和西北的后面了,由于两尊大佛般的人物跟在后面,长安和西北二人走得都不是很自在。这般小细节,白落自然注意到了,刚准备开口便有些为难,总不能叫“长公子?西公子?”
由是,白落低声问前面二人,道:“你们在人界何姓?总不能待会儿让人叫长公子和西公子吧?”
而长安和西北闻言皆是一脸难色,按理说,从人界直接升为仙是要忘记俗尘之事的,其中自然包括代表血缘的姓氏,而这二人升仙突然,没来得及除去尘念,在天界二人是闭口不敢谈姓氏,更何况现下是在天界未来的天君和帝君面前。
墨昀注意到了二人的犹豫,开口道:“无碍,特殊情况罢了。”
这时,二人才松了口气般小声道:“望长安。”
“郑西北。”
白落点了点头,想起身旁墨昀的美称“允安君”便是世人褒奖其福泽天下、允世久安的喻意,又开口问道:“可有喻意?”
长安道:“生时,皇城里文状元的住所叫长安阁,家父望我高中状元,恰好姓氏为望,便叫望长安。”
西北道:“我生时,父亲正在西北地区平治乱民,知我出生便一纸家书给我母亲,说望西北安泰,便可早日归来,母亲便取西北二字,加上姓郑,就有‘震西北’之意。”
白落了然的点点头,闷声道:“只有我的名字没什么喻意嘛。”
墨昀见人有些失落的样子,便浅笑道:“笑颜面世,可毓山泽万物。故而笉毓。”
白落一愣,屈起指节蹭了蹭发痒的鼻背,打着哈哈回道:“允安君谬赞了,谬赞了。”
墨昀却忽然反常的看了白落一眼,便一言不发的继续走了。其实,这反常与白落无关,只是墨昀在方才说出那一番话的时候就已经愣住了,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约莫是六万岁的时候,他方从罗武场练完武回来,到父君殿里时便发现自己侍养的一小池莲花有些枯萎了,正懊恼伤心着,便听见殿外传来婴儿的哭啼声,他忙出去看,只见父君怀里抱着一个粉嫩嫩的娃娃,身后还跟着隐忍怒火的七重天桑媤天君。
他行了礼,便直勾勾的看着那婴儿,那婴儿圆溜溜的眼睛刚瞧见他就咧着嘴笑了起来。他跟父君说想抱这个婴儿,父君便给他抱着了,一旁的桑媤天君虽然面上生着气,对着墨昀却是极柔的语气,道:“看落儿这么喜欢三殿下,三殿下不如给他取个字?”
他犹豫了一下想拒绝取字这么重要的事,可怀里的婴儿冲着他笑的样子,实在让人欢喜的紧。他一时拿不定主意,便抱着婴儿向殿内走去,不成想,刚走到莲池边,那将枯萎的莲花便又生机盎然起来。他一愣,低头看着婴儿的笑脸,只觉周遭的一切都柔软下来,和和暖暖的包裹着他。
由是,他转身对桑媤天君道:“笑颜面世,可毓山泽万物,就叫他笉毓吧。”
桑媤看着墨昀身边焕然生机的莲花,帝君看着墨昀难得柔和含笑的面孔,两人皆是满意的点点头。
再一个片段便是桑媤天君抱着方学会走路的笉毓头也不回地走了。
待墨昀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到了谢府门口,长安正和开门的小厮交谈,随后那小厮进去通报后又跑回来,领着他们进了谢府。
进会客厅的路上,长安和西北并肩前行,白落跟在后面四处打量着。墨昀略微放慢了脚步,在白落身后走着,脑海里全是怀里的奶娃娃冲着他笑的样子,目光稍稍一偏,便是白落疏朗清逸的侧颜与耳廓,墨昀一时有些恍惚,真不知是这天境有第二个笉毓,还是有人对他的记忆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