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神》晋野

13、第十二章 墙上画画中谜3

　　白落二人还未进入九方殿便听见殿里吵吵嚷嚷，并非热闹氛围，反而是吵得不可开交的样子。
　　二人方踏进殿里，就听见一声高呼——

　　“帝君，此事绝不可轻易姑息！二皇子和七重天大皇子绝不会如此糊涂，做出违背天规之事！”

　　指尖捻着眉心的帝君骤然听到这么一句话，当即抬头质问道：“戚神官是何意？”

　　那戚阐是九重天里头排的上名号的老神官，只可惜为人刻薄死板，又说不出漂亮话来，由是天境里的神官都不太愿搭理他。

　　此时，见帝君竟听进去他的话，还询问了，戚阐不由更为大声道：“回帝君，七重天一向与非人非仙之物来往甚密，二皇子也曾多番前往七重天，难保不会有怀揣异心之物对两位皇子做些什么！”

　　七重天负责外交的神官一听此言，立刻呛声：“戚神官尚无实证就如此说其他三界恐怕不妥吧。”

　　戚阐冷笑一声道：“尹神官未免太高枕无忧了吧，这妖魔鬼三界说到底是乌烟瘴气、浊气横生的地方，尹神官如何保证没有异心之物存在呢？”

　　尹纵闻言气的瞪眼，冷哼一句：“戚神官说的自己很了解其他三界的内部情况一样。”

　　眼见戚阐瞬间怒目圆睁要吵回去，帝君连忙开口打断：“九方殿是议事的地方，不是给二位神官吵架的。”

　　此话一出，殿里顷刻鸦雀无声，帝君扫视了一圈，对一直低头的辰横道：“吾儿辰横，如何看戚神官方才说的话？”

　　辰横怔了一下，他自然是懂帝君的意思，若是接了戚阐的话，便能把罪过全部推到其他三界身上，由此启宋和泽濡说不定就可以免去责罚，可其他三界根本就毫无过错，辰横一时有些纠结。

　　但九重天的这两位父子是出了名的护短，由是辰横只纠结了一下便抬首说道：“回父君，我认为戚老前辈言之有理，二弟与七重天大皇子皆天资过人，极有分寸，断不会做出这些事。”

　　帝君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道：“那么众神官觉得如何解决此事？”

　　戚阐道：“帝君，老臣认为带天兵讨伐其他三界才是永绝后患之计。”

　　尹纵连忙反驳道：“帝君，这万万不可啊，天境一直与其他三界交好，如今尚无证据便率兵讨伐，实为不妥之举。”

　　又有其他神官七嘴八舌起来。

　　“尹神官说的天境，怕是只有七重天吧，我们五重天可不爱和那些东西打交道。”

　　“只是贸然率兵讨伐确实不妥，其他三界妖魔鬼怪数目众多，怕是要给天境添不少麻烦。”

　　“区区妖魔鬼怪，有何可怕？难不成就放任他们危害我们天境的二位皇子吗？！”

　　“没错！若是就这样放过他们，保不定哪一日他们就通过七重天带兵攻上来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天规里头可是严禁出言污蔑的！怎么？你要当众违反天规吗？”

　　“七重天的神官们未免反应都太奇怪了吧，处处出言维护其他三界，这不是摆明了胳膊肘往外拐吗？”

　　殿里叽叽喳喳吵了一大堆，最后风向竟然全部都转向七重天和讨伐其他三界，白落听到耳朵疼，又忍不住直翻白眼，心道：“事实证明，不管哪届天境，总有愚蠢至极的一众神官。”

　　墨昀突然出声道：“愚蠢至极。”

　　白落闻言立刻看向墨昀带着鄙夷的侧脸，有些震惊墨昀竟会说出这种话，他一直以为墨昀是极其厌恶那三界的。

　　墨昀察觉到白落的视线，转头问道：“怎么了？”

　　白落有些莫名尴尬的移开视线，道：“没什么，只是以为允安君不太喜欢那三界。”

　　墨昀挑了下眉，没头没尾的来了句：“笉毓公子似乎与我相熟？”

　　白落一僵，疯狂回想此前二人相处的细节，确实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只好迂回道：“允安君何出此言？”

　　墨昀道：“直觉罢了。”

　　白落未答话，空气一时停滞，唯有一众面色严肃的神官们从九方殿里鱼贯而出，在暗自对峙的二人身边擦肩而过。

　　良久，白落开口：“我与允安君的确早前见过面，只是那时我还年少，未能够与长我六万岁的允安君多说几句，过去了这么久允安君怕是记不清，所以才有这种感觉吧。”

　　墨昀皱眉方要开口，便被迎面走来的帝君和辰横断了话头。

　　“先看好启宋，三日后你同我一起率兵去鬼界。”
　　“好。”

　　白落皱眉看着二人的背影，心里了然，或许天境和其他三界敌对的关系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帝君和辰横消失在二人视线里的时候，白落和墨昀脚下的地面突然晃动起来，连着一个漩涡逐渐将二人包裹起来，几乎是漩涡起来的瞬间，墨昀便抬手揽住了白落，白落本站的极稳，偏被墨昀的动作惊得失了神，一个趔趄靠在了墨昀怀里。

　　也就是靠在墨昀怀里的瞬间，白落感受到了似曾相识的异样，待回过神来，自己的手臂早就环上了墨昀的脖颈，脸也深深的埋在墨昀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墨昀清泠的体香，而墨昀只是一言不发的一手紧揽着白落，一手为那株垂头的草注入灵力。

　　待一切回复正常后，白落红着脸推开墨昀，躲避的视线不禁让墨昀轻笑了一声，惹得白落抬眼瞪他。

　　墨昀轻咳一声，恢复一贯的神情，道：“是那株草，笉毓公子不必害羞。”

　　白落被心口微微的疼痛激得蹙起了眉，心想：“这草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照这样岂不是以后这草一蔫，我就得往墨昀怀里钻吧。”

　　略微暧昧的氛围被突然扬起的沙尘打乱，白落抬手挥去碍眼的沙尘时被眼前之景，震得愣在了原地。

　　眼前正是鬼界边陲，一条浩浩荡荡的冥河横在两路大军的中间，一路自然是以九重天帝君和辰横为首的天境大军，而另一路竟然是以鬼王和泽濡为首的鬼界冥军。

　　鬼王慢悠悠的开口道：“帝君这是何意啊？突然带着这么多人来我鬼界边上。”

　　帝君并未答话，反而是戚阐大声讲道：“大家现下看清楚了吧，若不是鬼界蛊惑我们天境的二位皇子，泽濡皇子怎会站在那儿？！”

　　对面的泽濡闻言蹙眉，似是要反驳，却被身旁的鬼王拦了下来。

　　但这一举动，在天境众人眼里，是泽濡皇子乖乖听从于鬼王，由是两路之间火药味更浓了。

　　泽濡悄声道：“为何不让我开口？”

　　鬼王纹丝不动，只是淡淡开口道：“多说无用。”
　　语罢，又接着说了句：“他来了。”

　　泽濡本疑惑，方准备开口发问，便被对面突然出现还未站稳的身形解了惑。

　　看见启宋脸上震惊的表情，泽濡突然就释然一般的开口：“该来的总会来。你的星月罗盘果真不会出错。”

　　辰横拦住想要冲去对面的启宋，怒道：“你疯了吗？现在他可是站在整个天境的对面！”

　　启宋红着眼睛道：“你和父君疯了吗？！为什么要宣战？！”

　　辰横将臂肘抵在启宋胸前，压低声音道：“不这样，老天规会放过你们？别乱来。”

　　帝君扫了一眼对面和眼前的启宋，开口道：“鬼界对我天界二子存有异心，战即可。”

　　一声令下，双方皆蠢蠢欲动起来，泽濡见此忙上前一步道：“帝君，敢问这二子是哪二子啊？”

　　帝君未答，由是辰横沉声说道：“你和启宋。”

　　泽濡闻言却笑了起来，道：“大皇子说的不会是我与启宋在一起的事吧？”

　　泽濡顿住，见对面启宋困惑的神情，狠狠心继续道：“大皇子误会了，我不过是随意撩拨启宋二殿下几句，他便上了钩，还要为此受罚,也真是傻。”

　　众人哑然，皆被泽濡这一番话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唯有一声颤抖轻轻发问，
　　“傻吗？你觉得傻吗”

　　泽濡忽地哽住，一股酸楚涌上喉间，却又被生生压下去，他直直的望进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里，道：“傻透了。”
　　语罢，转而不再看那双赤红的眼，释然道：“帝君，这你还看不出是我想引战吗？”

　　话音刚落，黑压压的天雷便滚滚而来，众人皆惊慌失措，灵力稍低的仙鬼慌忙逃难，惊呼：“天劫来了！天劫来了！快逃啊！”

　　一片吵杂慌乱中，鬼王轻轻开口对着身前的人说：“别了，殿下。”

　　泽濡笑了笑，轻声应了句：“嗯。”
　　语罢，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向他而来的启宋，呢喃了一句：“别了，我的二殿下。”

　　随后便飞身闯入滚滚的天劫中，余下启宋撕心裂肺的呐喊和被阻止同入天劫后的失神。

　　看到这儿，白落和墨昀面前的画面就消失了，渐渐出现的是那死去女眷的屋子，而原本挂着四幅画的墙壁空无一物。

　　二人站立了良久未动，似乎在缓神，似乎周遭还被渲染着悲痛。

　　率先回过神来的是白落，而砸醒他的是悄然滑落至手背的泪珠，他趁着墨昀未注意到赶忙拭去了，轻咳了一声方准备开口，便被墨昀截断。

　　“你哭了。”

　　白落默然，脑子里混混沌沌，瞧着墨昀泛着水光的双眼失了神，良久没有作声。

　　墨昀也没有再说什么，反倒和白落对视起来，二人之间的氛围甚为诡谲。

　　白落突然回过神来觉得莫名尴尬，只好另起话题道：“先前见那死去女眷诈尸，我们赶紧出去看看吧。”

　　墨昀应了一声，便率先向屋外走去。

　　白落看着墨昀的背影，轻轻的舒了口气，又想起方才冥河河畔的天劫，不由深深的蹙起了眉，那哪里是简简单单的天劫，那分明是老天规的一抹浊气，泽濡进去了怕是再也没能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