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青天》此起彼糊

7、第 7 章

　　一片雪地间，蹦出了一只雪白的兔子。
　　雪比小小的一只兔子还要高，它艰难地往前蹦着。
　　蹦到木屋前，兔子用脑袋叩了叩房门。
　　没人理他。
　　“狐狸在吗？”兔子喊了一声。
　　门开了，开门的是朗怀昭。
　　即便已经是人形，兔子对着一头狼，还是下意识地抖了抖。它硬着头皮道：“我是来报信的。我们山好几个正打算修仙的妖被山顶的老槐树精叫去开会来着，说是有至关重要的事情要讲。狐狸……狐狸不在吗？”
　　朗怀昭摇了摇头。
　　“呃……那他在哪儿？”
　　朗怀昭还是摇了摇头。
　　“噢，”兔子小声道：“那麻烦等他回来的时候，你、你、您帮我跟他讲一下，成吗？因为这个事情挺重要的，时间也紧迫，我还赶着要去下一家通知。”
　　“什么事？”朗怀昭皱了皱眉。
　　兔子觉得朗怀昭的气场实在是太令人压抑了，也不知道那只嘻嘻哈哈的狐狸平日里是怎么跟朗怀昭相处的。它开口道：“好像说天庭最新下达了一个重要通知，改了飞升成仙的规则，由妖入仙的门槛更高了，而且还有了时间限定。过了那个时间，妖飞升而上的通道就要关闭了。”
　　兔子见朗怀昭怔了怔，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扶着门边的手，关节泛着白。
　　“那、那我走了？”
　　“你还知道些什么吗？”朗怀昭忽然开口。
　　这是兔子第一次跟一头狼说那么久的话，它微不可察地往后退了两步，说道：“也没别的什么了吧……哦，老槐树精说狐狸的这个情况可能比较复杂，要想赶在规定的时间内飞升几乎是不可能的了。叫他过去主要是以安抚为主吧，你知道的，老槐树精的治愈术最厉害了……”
　　“还有别的什么吗？”朗怀昭打断道。
　　“没、没别的了。”
　　“……好，”朗怀昭扯出一个笑来，似乎是想表现地善意一些，却又碍于身上的气场与锐利的眼神，显得有些违和：“多谢。”
　　兔子逃难似的蹦走了。
　　它蹦了一路，恰好路过了个洞穴，看见了一抹鲜艳的颜色，以及……浓重的酒气。
　　“狐狸？”兔子探头过去，见化为人形的胡青天正瘫在山洞里，手边还放了几个酒瓶。
　　“啊？你知道啦？”兔子想当然地以为胡青天是在为飞升不得的事情伤心，安慰道：“你也不用太伤心，快去山顶找老槐树吧。”
　　“……什么？”
　　“老槐树啊，他知道的东西多，你还有什么别的想知道的，都能去问问他。”
　　胡青天迷茫地看着兔子。
　　“要实在飞升不了，一直在这儿呆着不也挺好的吗？天庭总看不起我们这些妖精，辛辛苦苦跑上去受委屈做什么呢？风景这么美，你还和他有一个这么棒的家。”
　　一瞬间，兔子感到周围带了一阵风，差点将它刮倒。
　　再看时，洞穴里的人已经不见了。

　　胡青天回到小木屋的时候，朗怀昭正在屋内打坐。听到声音后，他掀开眼皮，看着胡青天。
　　胡青天躲他躲了好久，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回来。
　　一回来就是满脸的失魂落魄。

　　“你都知道了？”朗怀昭开口。
　　“嗯。”胡青天顾不得他们之间经历过什么，只是此时此刻他需要一个能倾诉的人，而朗怀昭恰好在罢了。

　　胡青天脱力地坐在椅子上，说：“半月后天庭的门就要关上了。”
　　“飞升而上的人与妖太多，天庭觉得养太多闲人不好。尤其是身份一向低微的妖。”
　　“据说原本只是打算提高飞升门槛的，可负责飞升这一块，有个仙人，是个看不起妖精的，据理力争之下，将妖精飞升的道路也堵了。”
　　“往后只有特别厉害的凡人有机会飞升上天庭了。我们这些普通的妖精……不管积多少善德，不管修炼得多强大，都没资格在自己的后缀加个‘仙’，更遑论上天庭了。”

　　“我该怎么办呢？朗怀昭。”胡青天说话的声音都发着抖：“我觉得我给自己起的这个名字就是个笑话，我觉得我这数百年来战战兢兢修炼的行为就是个笑话，我觉得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朗怀昭的心也跟着抽疼了起来。
　　又该如何安慰他呢？
　　朗怀昭不大会安慰人，倒是说些风凉话最在行。

　　在一起相处的这么些年，胡青天干了什么蠢事，几乎都要结结实实的被朗怀昭嘲讽一把。朗怀昭嘲讽完，却常常又会认命地为胡青天收拾烂摊子。
　　眼下他根本说不出任何一句风凉话——即便他私心里其实希望胡青天永远都不要飞升。

　　他讨厌天庭，讨厌那些仙气飘飘却傲慢自大的仙，讨厌胡青天有这样飞升成仙的梦想。
　　朗怀昭一边想着，一边在心里问自己：“这样以来，狐狸就没办法飞升了，对自己来说，是个再好不过的状况。眼下飞升无望，狐狸是不是就能考虑和自己好好过了？明明狐狸看起来……好像也是喜欢自己的……吧。”
　　心里的一个声音却突兀地响起，是这样的理智，这样的冷冰冰：“可你舍得看他一辈子追求的梦想破碎在你眼前的模样吗？”

　　他舍不得。

　　朗怀昭定定看着沮丧到近乎绝望的胡青天，开始默念着一个复杂的诀。
　　“狐狸，”朗怀昭开口：“你以前不是一直有一个问题么？”
　　“……什么？”
　　“你问我，明明我总是一副没怎么修炼的样子，一年又一年的，你的法力还是比我的低微？”

　　胡青天不明白这个时候朗怀昭为什么会突然转移话题，但他还是点点头，配合道：“是，我是这么说过。”
　　“我来到这座山之前，”朗怀昭又莫名其妙地开始讲起了故事：“其实是和狼群一起生活的。”
　　“那个时候，以凡人的标准来说吧，我还是个青少年。和狼王赌气，玩离家出走。”
　　“回来的时候，便看见整个狼群上上下下，尸体横陈。连小狼崽都没能逃脱。”
　　“原来是两位天庭的不知道什么仙，不知怎么的意见不合，打了起来。一个法术放偏，整个族群的性命就这样没了。”

　　胡青天看着朗怀昭周身泛起了越来越强的光。
　　那光渐渐的聚在一起，变为一小团，就这么浮在朗怀昭的手上。

　　“那放偏法术的仙一来对我愧疚万分，二来又担心天庭问罪，便倾注了灵力，大费元神地塑造了一颗内丹赠予我，当做是赔罪的礼。”
　　朗怀昭将那发着光的光团往胡青天面前一递：“没猜到吧？我有两颗内丹。”

　　胡青天怔怔地望着他。
　　朗怀昭话到嘴边，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说：“半月后，妖飞升而上的通道将关。”
　　“我以这内丹作交换，要求是，你以伴侣的身份，陪我度过这半个月。什么都得听我的，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半月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你去你的天庭，我继续呆在这山腰间快活。”

　　胡青天静静看着朗怀昭，企图从他的眼神中看出半丝破绽来。
　　从前朗怀昭惯爱口硬心软，他都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只是他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面前的朗怀昭隔着一层泪水，变得冷漠而模糊，像一座冰雕。

　　“你也别以为我对你有什么情爱上的非分之想，”朗怀昭一手搭着桌子，闭了闭眼说道：“我只是觉得你可口得很，想趁这最后的机会，好好尝尝狐狸精的滋味罢了。”
　　“世人都说狐狸精的滋味可口，而我听闻多时，垂涎已久，仅此而已。”
　　“昨夜浅尝，的确销魂。”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非得在你这只蠢货身边虚度那么多的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