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青天》此起彼糊

6、第 6 章

　　胡青天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光大亮。
　　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然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一是自己的腰莫名的酸疼，身后某处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痛。
　　二是他此时此刻正光溜溜地躺在床上。
　　三是……
　　“朗、朗怀昭？”胡青天扶着腰爬起来，看着身边同样□□的朗怀昭，声音都在颤抖。
　　他大多数时候看起来缺根筋，其实只是贪玩成性，外加上不爱计较，颇有一种及时行乐的意味。
　　但是不代表他不懂这些事情。

　　朗怀昭此时也醒了，睁开眼睛看着胡青天。
　　朗怀昭的眼睛很有狼性，哪怕带着刚睡醒的迷糊，看起来也很有攻击性。
　　哪怕是眼神放空没有任何情绪的时候，朗怀昭看起来都好像板着一张脸，有些凶的模样。
　　但朗怀昭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狼妖。
　　胡青天脑袋一团浆糊，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脸色有些苍白地看着朗怀昭。
　　“你……”朗怀昭开口。

　　不等他说完，胡青天发癫似的，忽然从床上一蹦，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火红衣裳一披，亮光一闪，变成狐狸从窗户窜了出去。
　　朗怀昭：“……”
　　下过雪的山腰，银装素裹的一片。胡青天卧在一个浅浅的洞穴里头发呆。
　　“这是他的本意吗？这是……我的本意吗？”胡青天喃喃道。

　　“我真的醉到毫无意识了吗？”胡青天呆呆看着洞外的雪，心想：“凡间不是有句话，叫酒后吐真言吗？酒后说的话，很可能是真话。酒后做的事，很可能是早就想做而不敢做的事。会不会是我……”
　　雪地总能消掉一些脚步声，但胡青天还是警觉地听到，有人来了。
　　他紧张地抠着洞穴的石壁。
　　是自己熟悉的脚步声。

　　“青天。”朗怀昭站在洞穴门口，轻轻叫了一声。带着一贯的温柔，和有些别扭的僵硬。
　　朗怀昭说完，便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没再说话了。
　　胡青天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脑袋却混乱地很。他很想同朗怀昭说：“你先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不要来找我，让我自己一个人把一团浆糊的脑袋收拾好再来，行不行？”
　　可他没敢说出这句话。他怕他这么说，朗怀昭会伤心，会觉得自己讨厌他了。
　　可是自己一点都不讨厌朗怀昭。
　　而且还可能……
　　可他是要去天庭的人啊。他从小就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去天庭看看。梦想着广袖飘飘，和众多仙僚一起腾云驾雾，一起慢悠悠地在天上，享受着日复一日的快活神仙的日子。
　　聚天地之灵气而生的神，可以自由地选择与谁相爱，与谁结为永生的伴侣。
　　辛苦修炼飞升的仙，没有这样的自由。

　　“你知道吗，”胡青天有些头疼，一边斟酌着一边开口，说话的语速也放慢了许多，：“我一开始其实是想着积功德好成仙，所以总缠着你，想教你吸食日月净化，不让你吞妖入魔。我知道这样肯定对我之后的飞升有好处。你知道的，飞升成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然后、然后……不是说感化魔修能益于修行什么的嘛。不然、不然我也不会冒着被你一爪子拍死，或者直接被你吞了的风险，靠近你……”

　　话音刚落，胡青天就觉得自己说的这一段发挥得好像不太好，他想表达的是，他当初觉得朗怀昭虽然看起来一身戾气，实际上应该是个好人，所以才敢冒着危险接近他。
　　可是有些话，说出来了就是泼出去的水，再想收回来重新说一遍，也是不可能的了。

　　他皱了皱眉，有些懊恼自己的发挥。
　　洞穴外安安静静的，但胡青天知道，朗怀昭在听。

　　胡青天轻咳两声，继续说：“可是后来……我真的把你当朋友。”
　　他顿了顿，觉得此处应该有个什么转折，心里总有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却沉甸甸的被“天庭”两个字压着，总说不出来。
　　而外面也终于有了声音。
　　“朋友。”朗怀昭重复地说了一遍。
　　不等胡青天再说些什么，朗怀昭说：“我知道了，是我不好，抱歉。”顿了顿，又开口：“你放心，这种事情不会损修行，况且……你还感化了一个差点误入歧途的魔修。让他陪着你一起，没再吞妖伤人。感化一事，可以成为你飞升的大助力。”
　　胡青天听了，觉得朗怀昭的情绪不太对，又听见一点儿脚步声，似乎是朗怀昭要走了，他脑袋一抽，急急忙忙问道：“你会想要和我一起上天庭吗？”
　　脚步声停了下来，胡青天清晰地听到朗怀昭斩钉截铁地说了一个字。
　　“不。”
　　胡青天费劲地挣扎了好久，那悬在心口沉甸甸的东西，终于被仙气缭绕的“天庭”二字压着，沉入了心底。

　　山脚下的村庄，忽然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甚至传到了半山腰。
　　新的一年到了。
　　山脚下俱是一片红彤彤的喜气洋洋，一阵风将喜气吹到了山腰上，那风打着卷儿，带着的年味也被满山的寂寥冲散了。

　　胡青天落寞地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衣袖上是昨日打边炉时不小心沾上的酱料，还没来得及洗。
　　他忽然没了兴致，不想再动手用凡人的方式慢慢洗了。只怏怏地捏了个诀，瞬间将脏掉的一块弄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