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骨》月出悄兮

2、三，暗夜潜行

　　夏夜里，乔斟的手心却有霜花，精致的六角霜花，这是乔斟的神音传信。
　　“父尊回，速归！”
　　六角霜花瞬息化为水汽。是乔酌。
　　黑暗中，乔斟幻化本相，瞬息闪身消失在暗夜中。
　　你回来了。乔酌一袭红衣。额间有清风卷云印记，是乔斟长兄。
　　哥哥。乔斟躬身拜礼。此刻的乔斟，便是季苍山梦中的样子。
　　父尊回来了，第一个问起你，大家都到了，你这偷闲人世，也该有个度。乔酌颇为担心。
　　嗯，知道了。父尊问起，我会说我在岁峰顶修炼。
　　是不是在修炼，父尊能不知道吗？乔酌微微摇头。看着乔斟。
　　兄弟二人一同入内室。古寒岁峰一年四季冰雪覆盖。这里，是乔斟出生，修行的地方。亦是他的家族所在之地。
　　其父乔麒为古寒岁峰之圣主。
　　天地初分时，便成四圣。一圣神司不忧天。二圣古寒岁峰山。三圣厚土地人间。四圣幽都魂雾泉。
　　古寒岁峰山圣主膝下有乔酌，乔清，乔羽，乔斟三子一女。乔清为次女，乔羽为次子，乔斟便是幺子。子妹几个司掌风花雪月。其母便是不忧天圣主之妹。这一家子老神仙。
　　还没正经进入内室便看见个二哥乔羽。
　　斟儿！！！过来！！！乔羽最是亲近乔斟，乔斟是他一手带大的，不同于大哥乔酌，总是深沉自持。长子的身份扛在身上让他没办法像亲弟弟们一样太过亲昵。
　　乔羽拉着乔斟，上下打量。
　　怎么瘦了？你说？在人间没能好好吃饭吗？顶着那具身体。自己的本相都瘦了。你看你是该罚了。他心疼的为乔斟梳理发丝。乔酌大乔羽三百多岁，相差不大，中间还有乔清，他这个脾气古怪的妹妹，乔斟唯一的姐姐。乔清与乔羽相差两千多岁。而乔斟是最小的。到现在也就万岁不到的样子。虽说的幺子。可他与他父尊母神并没有太多接触，反而是跟哥哥们一起长大。在古寒岁峰山。父尊每次回来，也只是循例问问他们司掌事务。大多时候与母神在不忧天。一对神仙眷侣。但父尊尤其不喜他们与人间有任何牵扯。所以乔斟都是偷偷的。守着在人间的季苍山。
　　你的小狐狸怎样了？乔羽悄声问乔斟。
　　他什么也不记得，转世了之后。我也没让他记得。又重新认识了一次。掩饰不住的黯然。
　　你偷偷把他送到幽都转世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与他···好了。不说了。你姐姐来了。
　　仔细看其实乔清跟乔斟长得极像。虽然子妹四人都有相似之处。可乔清跟乔斟最像。但乔清对她这个弟弟，一向是不喜欢的。因为他，父尊抽神识，母神险些仙逝。这个弟弟，她怎么也喜欢不起来。总是置之不理。从小便是。从乔斟身边经过，也能熟视无睹。当他是空气。可是乔斟不能长幼不分。看到乔清，还是按例行礼。唤一声：姐姐。乔清一个眼角给他。便再没其他。
　　四人相继进了内室。乔麒已经端坐在室中主位。喝着茶。
　　斟儿。他放下茶杯。古寒岁峰山终年飘雪，极寒。便是与你的神识相连。你兄弟子妹四人各掌其职。也只有你，继承了圣山。为父只问你，我不在之时，你可有偷着跑出去？
　　这是乔麒每次回来都会过问的事。、
　　斟儿很乖，父尊···乔羽赶紧接话。
　　我问的是你弟弟。乔酌拉过乔羽，示意他不要再多话。
　　你自己说。
　　父尊，我在的。不就是撒谎吗。驾轻就熟了，若是日日守在这岁峰山。他的苍山怎么办？
　　乔麒眼角扫过乔斟，他这个小儿子。说话做事与他母神一个德行。就是与他没办法十分亲近起来。只能端着老父亲的架势。只要他不胡闹。他都能容忍。这孩子，几千年前，做过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每每记起，他还是怒从中来。
　　古寒岁峰山顶终年极寒。除了乔斟，无人能任意穿行其中。那便是乔斟的居所“寒岁殿”。自小与二哥乔羽亲近，但乔羽司掌花植，最是风雅温柔。与乔斟所司其实相悖。可乔羽最是疼爱他这幼弟。却也不能时时上他的寒岁殿。冷，彻骨的冷。每次都让老神仙乔羽冻的发怵。寒岁殿下，古寒岁峰山山腰，有一处廊亭，栽满红梅。据说是母神的居所。除了寒岁殿，乔斟最爱去的便是梅廊。他自小便知道，母神因生他而损神识。自他出生后，母神便迁往不忧天静养。他对母神唯一的印象便是千年前，唯一的那一个拥抱。母神说：斟儿，好孩子。那时候的乔斟，稚嫩且脆弱。
　　只有二哥。每次到梅廊，把乔斟带回寒岁殿。给他一堆小玩意儿。哄他。乔羽司掌花植，随手巧拈便是花枝。乔斟终年只见寒冰霜雪。虽然冰凌也是个有形态。但他其实爱花。
　　厚土人间，不止是“人间”各妖族于分天地后，都没落隐居。其中狐族因与四圣之一的不忧天起战乱，后被不忧天圣主清剿灭族。四圣皆出兵征战。乔斟便随大哥二哥一同出征。
　　生灵涂炭。可立场不同。
　　战后，怀苍山中。乔斟带着随行武将们一同巡山。这些日子，斩杀的斩杀。关羁妖塔的关羁妖塔。狐族一败涂地。乔斟正带人清剿。怀苍山已经清冷孤寂了。他懒得再多走几步，便靠在一株十人成抱的巨大橘树下小憩。突然就听到了一点儿细微的动静。轻微的一声咳嗽。似乎是树中。
　　出来。乔斟一掌击中树干。将躲在里面的一只小狐狸震了出来。还是只化形都不利索的小狐狸。一身雪白，浑圆可爱。只是受到惊吓。脊背鬃毛搐立。惊恐万状。连叫都不会叫了。一名将士提剑过来：“少圣？可有异状？”
　　无事，你去那边。乔斟侧身将小狐狸挡在了身后。他身上的寒气，让小狐狸猛地打了个喷嚏。那将士摸着脑袋，看着揉着鼻子的乔斟。莫名的走了。
　　乔斟蹲下身，看着瑟瑟发抖的小狐狸。
　　该拿你怎么办呢？他伸手，想要安抚一下它。可能出于本能，小狐狸一口咬住了乔斟的食指，狠狠的咬着，发出小兽般呜呜的低吼。双眼含泪。它看着自己的族人被一个个斩杀，关入羁妖塔。可年幼的它无能为力，只能偷偷躲起来，瑟瑟发抖，呜咽着。连哭都不能出声。
　　乔斟任由它咬着。血流不止。他微微皱眉。却没有任何动作。小狐狸也是微微一愣，疑惑的看着乔斟，又警戒着。许久了，小狐狸累了。紧绷的太久，躲了太久，没有了力气。它倒在了乔斟面前。模糊中，在一袭雪白中，靠着白影。
　　乔斟就这样把小狐狸捡回了岁峰山。偷偷的。若是父尊看到了，它必死无疑。
　　还好狐族天性不畏寒。乔斟抱着它，塞进怀中。小狐狸紧紧的靠在他怀中。
　　你怀里是什么？乔羽看着胸前鼓鼓囔囔的乔斟。
　　没什么。乔斟转过身，想要避开乔羽的手。突然小狐狸的尾巴就从他怀中滑落出来，晃晃悠悠的摆动着。乔羽瞪大了眼睛。
　　斟儿！！！你好大的胆子！！！把它交出去。快点！！！它应该在···
　　应该在哪儿？在羁妖塔？二哥···羁妖塔内永无天日···乔斟将小狐狸的尾巴塞回衣襟。我带它上寒岁殿。反正我那儿除了你不会有人来。
　　你！！！要是父尊知道了怎么办？狐族是叛族！！舅舅知道了怎么办？乔羽挡在他身前。不让他离开。
　　不会，我会保护好它。二哥，信我。狐族只有它了。你忍心吗？乔斟自小从未求过乔羽。二哥？乔斟恳切的看着乔羽。
　　你···你这是！！！哎···没等他回神。乔斟便带着小狐狸飞身上了岁峰山顶，寒岁殿清冷异常。乔斟从来寂静的主殿内，多了一只小狐狸。
　　还在昏迷的小狐狸扭了扭身子。看样子是要醒了。它摇摇头，抖了抖身上的皮毛。伸了个懒腰。发现地方不对，又突然缩成了一团。躲在乔斟的枕头旁边。两只耳朵抖的非常厉害，乔斟捧着书，就看着它。很久没笑过了，上次二哥送酒来，他也没笑这么开心。是啊。他始终是一个人。小狐狸认出了他。但还是警戒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你饿不饿？乔斟拿出点心，在离它一米之外，晃了晃。
　　嘶嘶嘶，小狐狸看来是真的饿了。闻到味道，耳朵抖了抖，小脑袋先从枕头后面伸了出来。然后看了眼乔斟，又看了很久乔斟手里的点心。那是古寒岁峰山才有的点心，晶莹剔透。乔斟又晃了晃点心。小狐狸才迟疑着，跑了出来，凑到他身边。闻了闻。又舔了舔。然后突然咬着点心又躲到了枕头后面，狼吞虎咽起来。听着它吃东西的声音。乔斟笑了，终于，他不再是一个人，在这岁峰山顶，孤寂。冷清。长久岁月，叛族也好，什么人都好。总算有声音了。小狐狸吃完，又跑了出来，看着乔斟。
　　还饿吗？你真是能吃啊！乔斟又拿起一块儿点心，放在小狐狸面前。它没有再把点心叼起来躲着吃，而是就在乔斟面前，大口大口的啃着。
　　弄的满嘴都是。乔斟抬手想要为它擦擦嘴，小狐狸又警惕的躲开了他的手，偷偷用嘴巴叼着剩下的点心，跑到枕头后面躲起来吃。
　　是啊，我虽没伤你族人，可我毕竟···你可以恨我的。小东西。乔斟对着小狐狸幽幽的说。小狐狸歪着脑袋，看着他。一时间怀疑，恐惧···它又开始瑟瑟发抖。乔斟走到床边，轻轻的抱起了它，用脸颊在它身上蹭了蹭，真舒服，好软的小东西。它想要挣脱，却又贪婪着，想要靠近乔斟。它仔细的看着他。六角冰凌印记。银眉银发，温柔的轻抚。就那么平静了下来。靠在乔斟怀里，安安稳稳的睡着了。乔斟将它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又起身去拿着未看完的书。突然手中闪现神音传信。是乔羽。
　　：“斟儿，若你执意，那便护好它，养在身边，千万不要让他跑出你的寒岁殿。最好，能抹去它的记忆，虽然你并未伤过狐族一人，但你与它···好自为之吧。”乔羽的传音化作水汽。
　　记忆。它还这么小···
　　乔斟究竟没能忍心。抹去小狐狸的记忆。
　　每天，带着它，信步岁峰山顶。看终年飘雪的古寒岁峰山。万年不变的雪景。仙山之中，利于修行。乔斟一直叫它小东西。小东西跟着乔斟，从最初的始终保持距离，到现在每晚睡觉都要钻进他怀里。有时候乔斟回带着小东西到梅廊看看。
　　你看，这是我母神以前住过的地方。我母神现居不忧天。我很久没有见过她了。我很想她。乔斟落寞的样子。它都看在眼里。它会舔舔乔斟的眼角。然后突然钻进他怀里。摇着尾巴。
　　一次醉酒。乔斟很久没醉了。
　　这次是乔羽送来的梅酒。清甜甘洌。一时贪杯。有些许醉了。
　　小东西，过来，跟我一起喝！乔斟在另一个杯子里倒满了梅酒。小东西从他怀里跳到桌上。张嘴舔了舔梅酒。是甜的。于是开始大口大口舔起来。
　　哈哈哈哈，小东西，你也是个酒鬼！！！乔斟大笑。小东西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喝了起来。
　　乔斟只记得，小东西喝得倒在了桌前。翻着肚皮。尾巴懒懒的扫着桌面······
　　他习惯性的往被子里摸，没有摸到毛茸茸的小东西。却摸到一个热乎乎的脚丫子。乔斟猛的一掀被子。一个全身赤裸的小孩儿，肤若凝脂。蜷缩着，想要捞回被子。他的小东西，修炼化形了。
　　乔斟轻轻的摸了摸他的额头。为他盖上了被子。梅酒是乔羽所酿。味道自不必说，且有助于修行。在古寒岁峰山上，小东西与乔斟日日相伴。他打坐修行时，小东西亦静待他身侧。或许是受到乔斟神识影响。本来仙山就是修行圣地。小东西就这短短几百年便化形了。乔斟正思索着，该怎么带这个化形后的小东西时。小东西醒了。还像是本相时，想要扭动尾巴，他懒懒的想要掠掠自己的脸。却突然看见，一双手，吓得他一屁股跌坐在床上，怀里还抱着被子。一脸的凝重，又伸伸自己的脚。这双肉嘟嘟的脚丫子，他忍不住自己戳了戳，软乎乎的。乔斟在书案前看着他。
　　缓缓走近他，怕吓到他一般。一头乌黑碎发。满眼星辰。看到乔斟的一瞬，小东西猛地扑进了他怀里。还想像小狐狸时的样子，用脑袋蹭乔斟的脸颊，乔斟用手按着他的脑袋，免得他撞疼了自己。小东西动作太快，太熟练，撞进乔斟手心的脑袋一歪，凑到了乔斟面前，用鼻尖在他脸颊蹭来蹭去。他温热的呼吸就在乔斟耳边扫过。
　　哎···你！看着眼前赤身裸体的小东西，乔斟转过了眼帘。坐回书案前。随手一指，幻化出一身素黑童衣。小东西换上这一身黑衣，真真是玉雪可爱。眉眼间桃花灼灼，狐族的美艳乔斟素有耳闻的，到怀苍山所见皆是。可他并没有过多留意。只是这小东西，实实在在生的太美。他憨憨地对着乔斟咧着嘴笑，露出两颗犬齿，右脸有个深深的酒窝。一身黑衣。束腰紧杂。只是个看上去七八岁的娃娃。却是不可方物。乔斟一时间失神。手里的书便“啪”地落在了书案上。每每乔斟失神，小东西都会蹭到他身上，舔舔他的眼尾，睡在他怀中，与他相互取暖。他照例想要挤进乔斟怀里，却发现自己身形不同以往。就硬生生的扯开乔斟的手，坐在了他腿上，然后抬头憨笑着看着乔斟。乔斟心绪不宁，从未有过的慌乱。双手僵持不下，左右为难。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小东西又用鼻尖蹭了蹭乔斟的嘴唇。温热，细腻的皮肤。不再是毛茸茸的小狐狸。是实实在在能够感知到的身体。乔斟在小东西额头轻轻一吻。将他放在地上。小东西懒懒的摊在地上，还想打滚儿讨逗。乔斟伸手牵起他稚嫩的小手。
　　起来，已经化形了，便不要在地上，地上凉。起来！小东西还在地上耍赖，乔斟只好俯身将他抱了起来。身形高大的乔斟，此刻抱着小东西，看起来，一黑一白。窗外大雪纷飞。小东西顺势靠在他怀里。双手扯着他的衣襟，就像是百年前，他将它捡回来时，它躲在他怀里一般。
　　“咕咕咕咕咕～～～”一阵狂叫的肚子。小东西捂着肚子。对着乔斟一脸委屈。
　　饿了吧？乔斟可以不用进食。可是小东西需要。寒岁殿除了他与小东西再无他人。除了乔羽时不时上来送些酒食。小东西最爱吃冰卷，也是乔斟小时候最爱吃的小食。那也是乔斟对母神仅有的不多的记忆。儿时不多的几次到梅廊，他母神便会给他备好亲手做的冰卷。晶莹剔透。可也是也仅有那么几次，之后母神便迁往不忧天。每每见面，母神总是苍白无力。一脸病容。乔斟知道，都是因为自己。因为他的出生。母神耗尽心力。差点殒落。父尊随从未责怪。但总是保有着距离。若是知道，他把狐族余孽藏在自己的寒岁殿，又会怎样呢？一阵失神。
　　啊～～～～！！！小东西张嘴对着乔斟。嘴巴里只有粉嫩的小舌头。空荡荡的。是在跟乔斟说：饿了吧。
　　哈哈哈哈，小东西。我知道了。将他放在凳子上，乔斟拿出点心吃食。小东西一阵狼吞虎咽。吃到一半，突然抬头看着乔斟，他细长手指端着茶盏，半阖眼眸，抬手吃茶，让小东西看得手里的点心掉了下来。乔斟也不说他，这要是让乔酌看见，铁定会训人，他那个大哥，一身老沉。
　　乔斟轻轻捡起桌上小东西掉落的点心，拿在手里，吹了吹，一口一口慢慢吃了起来。小东西看着他的动作，赶紧慢慢坐好。学者乔斟的样子，拿起点心，慢慢一口一口咬着吃，不再是满嘴塞了。乔斟笑了。他揉着小东西的头发。细碎的头发并不扎手，反而还像小狐狸皮毛一般。乔斟看着他说：我会保护你的。
　　小东西顿了顿，看着乔斟，居然使劲的点点头。然后继续吃东西。看着他点头，乔斟突然眼底温热。他抬手遮住了眼睛。不想让小东西看见。小东西却又像感应一般，把头凑近乔斟，使劲拱开乔斟的手，看着眼前，细碎泪眼的乔斟。小东西一阵紧张，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着急的踱着脚，转一圈，看着乔斟，左一圈。右一圈。跺着脚。他这个样子。让乔斟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别转了，小东西，一会儿晕了。小东西这才停下来，凑到他面前，用鼻尖蹭了蹭他眼角。
　　你既然化了行，也不能老是叫你小东西。既然你随我上了寒岁殿。我就赐你一名吧。小东西此刻正端坐在他身边，嘴里还嚼着点心，静静的望着他。这古寒岁峰山四季寒冬。你又是在怀苍山捡回来的。那就唤你做“苍山”吧，季苍山。
　　小东西从来异常灵性，化形之后，无论什么都学的极快。听见乔斟对着他说：苍山，季苍山。他高兴的起身，又是围着乔斟转着圈圈跑。乔斟看着他，苍山。我会保护你的。
　　夜里，乔斟回到内室卧房，正准备解衣就寝。苍山跑了进来。
　　我不是带你去了你的卧房吗？就在我旁边，苍山，你是大孩子了，既已经化形了，就该正经修炼，跑我这里来干什么？去你的卧房睡。乔斟边脱衣服边说。季苍山却在旁边一动不动。自被乔斟捡回来，他就跟着乔斟一起睡在这间卧房，虽然另一间与这间离得很近，几步就能进来，可他还是不愿一个人睡在那里。那里，没有乔斟。他没说话，直接窜上了乔斟的床。裹着被子，外衫也不脱，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好像别人都看不见他似的。
　　诶～～～乔斟想要去拉开被子。虽然只是个孩子，可还是应该分床而睡。乔斟确实是跟季苍山这般说了，然后带着他去了自己的卧房。苍山···回你的卧房去。听见了吗？乔斟不厌其烦的拍着被子里的季苍山。
　　不要！！！季苍山在被子里，对着乔斟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不要”。乔斟愣了一瞬。他会说话。季苍山会说话。
　　你？说什么？乔斟的手在被子上。
　　不要！！！不去！！！在这里！！！季苍山一字一句的蹦出来。
　　乔斟一把掀开被子，季苍山便从被子里滚落了出来，滚到了乔斟面前。他还是蜷缩着。低着头。
　　苍山？乔斟轻轻的叫他。好像刚刚都是幻听，他不确定一般。
　　乔斟！！！季苍山转头看着他，叫出了他的名字。在这里！！！
　　嗯······！！！乔斟一把抱住了季苍山。长久岁月，独自一人，需要的，仅仅是有人能轻唤一声。他能感知到。实实在在的感知到。他稍用了些力，季苍山在他怀里被箍的紧紧的，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稍稍皱眉，却又露出犬齿，笑出了酒窝。小小的季苍山，温暖的季苍山。在他怀里的季苍山。
　　可你还是应该自己睡，你应该有自己的卧房，明白吗？乔斟蹲在季苍山面前。听到这一句，季苍山放佛失聪一般，看向一旁，只是避开乔斟的眼睛。苍山！！！哎····只能今晚，最后一次，明白吗？乔斟放开他，看着他蹬掉小靴子，甩开外衫，一骨碌窜到床上，抱着小狐狸时最喜爱的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哈哈大笑。
　　乔斟躺在他身边。看着他入睡。小手搭在他胸前，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襟。他习惯性的，拍着他。像他还是只小狐狸时，拍着他的背，让他安稳入睡。乔斟不知。其实就在他抱回季苍山的那天，他便对乔斟印随了。狐族特有的牵记，若是认定一人，便对他印随。季苍山便在那时，用了毕生一次的牵记。
　　一早起来便不见了季苍山，乔斟赶紧起身去找。走到寒岁殿外，大雪纷飞，却见一个黑色的小小身影，在雪地中冲刺奔跑，哈哈大笑。时而扔出一个雪球，时而窜上大树。戒备着。这才看见，乔羽躲在雪白山石后，一脸坏笑。算着日子，人间也是冬日里了，乔羽最是闲适的时光。他便会上山来看看乔斟跟小东西。季苍山五感通灵。乔羽上山腰时，他便闻出了味道。
　　小东西！！！胆子越来越大了！！！敢扔雪球砸我！！！乔羽撸起袖子，抓起了一个紧实的雪球，瞬身闪现在季苍山藏身的大树上，一球砸在季苍山脑袋上。哈哈哈哈哈！！！看着被学球糊了一脸的季苍山，乔羽大笑着落地，季苍山翻身落地。呲着牙。那张粉团似的脸，凑在乔羽面前，乔羽顺手揪了一下。
　　痛死了！！！季苍山打开他的手，便看见远处的乔斟，赶紧飞似的跑到了乔斟身后，抓着他的衣摆，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