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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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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新抽出来的枝桠花苞已经从冒着尖尖的小清新撕裂出另一番惊心动魄的如棉絮般缠绵柔软如荆条般悠长明亮的千百种摇曳的绰约风姿。
医院的小院子里风光明媚,光亮洁净的大理石板凳映着新嫩的草地,旁边都立着一株呆板却妖娆的垂柳,那种温顺着飘摇下来的零落随着四月的风细细簌簌地转了起来,与于斯上次来时,冬日萧瑟的光秃模样完全是两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现在将近中午,主要的人流都集中在病房或是食堂,但也有些病人在院子周边的长廊的遮蔽下,已经与亲友伴着温暖的日头下饭。
这样的好天气着实让人心情愉悦,士气大振。
但陆海瘫在轮椅上,面对来往友善的惋惜的目光,实在是假笑不出来,他的一世英名差不多就毁在了白宙这推的一手好轮椅上了——哪人多他就往哪推,这从病房走到院子里并不算长的距离里,光是在电梯里,白宙就推着他莫名其妙还大脸也不红地收下了某些表示慰问叹息的鲜花水果,甚至还有上来问他要微信的,要不是他脸板的够阴冷,白宙那小子随便被甜言蜜语恳切两下就能把他给卖出去了。
其实陆海根本没有谢有云说的那么严重,什么两根肋骨骨折,就是腰腹部和背部受了点压伤,要真都折了,他不得痛死,连呼吸都痛,无非就是谢有云拿来唬人的两下子,估计就是希望他安分一点。
大概看热闹也看够了,许只正了正嗓音,代表其他几人把白宙赶去跑腿买饮料,把白宙刚才代陆海收下的各种花握成一束轻轻放在了陆海的膝盖上,感觉真把陆海当成了腿脚有疾的小伙,又把刚才路上收到的爱心水果分给刘念和林克垣手里拿着,最后状若随意实则目标明确地把于斯推到了陆海的轮椅后面。
“小斯,我们要拿东西,你来负责推陆海,”说着,还不忘感叹两句,“这长得好看就是能当饭吃啊,至少以后拿把轮椅上街就能有吃的收。”
陆海:......我他妈要文明用语。
许只小脑瓜里盘算的都是什么,刘念怎么可能搞不清,想着今天天气正好,干脆让自家同桌嗑得更开心一点,于是等找到一条绿荫还算葱郁的石板凳停下之后,她把手里的水果塞给了林克垣,然后也不管许只如何双目茫然,把她手里的一个水晶红富士和一枚香梨也都叠到了林克垣双手捧着的四个果子之上,拉着许只就要去上厕所。
林克垣现在就算手掌再大,一时之下也难以同时把握六颗圆溜溜的苹果和梨,那边于斯停好陆海的轮椅,见到他捧着一把圆果无从围护,保住这个跑那个,那些水果眼看着就要掉了,就连忙上前帮忙扶了一把,迅速地捞过了两枚收好。
林克垣松了口气,还是第一次差点被几个果子为难到:“谢谢,我们把这些都放凳子上吧。”
“放肚子里不是更好放?”陆海对自己坐在轮椅上一直愤愤不满,尤其旁边站了两个大活人,一口一个说着“我们”。
如果说陆海像波澜跌宕的广袤海面一样蕴含无限惊喜与可能,那么林克垣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克己复礼,如一截诚恳冷清的垣墙,默默但不沉重。
“你想吃?”林克垣挑了个艳丽的苹果和一颗饱满的梨,“要苹果还是梨?”
“要吃你吃。”陆海现在听到吃水果就闹心,搞了半天这段时间他吃的都是高珊带来的水果,他一直以为只有刚住院的时候才是,请了护工回来,大概就没她什么事了,再者,现在这些水果就跟路人捐的善款一样,还真把他当残废关爱了,这除非换上白宙,不然还能有谁能这么心安理得的见什么收什么还吃什么?
林克垣“哦”了声,兀自在石板凳面上拿起那六枚果子摆起了阵列。
那边似乎还算风和日丽,这边许只被刘念直接带走,一心还想着那边树下的三人行,直到被拖到了长廊拐角的矮墩前,还傻愣愣地摸不着边际。
“不是上厕所吗?怎么到这来了?”
刘念扯住许只的衣角,往下用力一拉,把人给按了下来,指着于斯三人的方向示意她看:“你不看看你的海鱼cp怎么往前游?”
“哈?”许只恍然大悟,冲刘念竖起了大拇指道,“推波助澜,抛砖引玉,隔岸观火,事成身退!厉害,实在是厉害,念念,你果然比我老谋深算!”
“......”刘念别过许只兴奋的小脑瓜,无声地叹了口气,“以后这个学习小组还是少学白宙乱用成语。”
这出去买水的买水,上厕所的上厕所,老半天了都没见着回来的人影。于斯还要伺候犯了傲娇症的二世祖大爷没完没了地喝橙汁。说来这橙汁本来也不是拿来喝的,只是很久之前,她从别人那学来的一个小习惯。
林克垣盯着陆海的后脑勺,沉声问道:“于斯,刚才还没来得及问,你和陆海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我没什么事,只是擦伤了,”轮椅上的人坐着也不安分,于斯只得把轮子卡得紧了些,“陆海的比较严重,大概要修养一段时间才能长好。”
“你晚上要出门的话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听说那条路的路灯已经在修了,要是需要的话,以后晚上我跟你一起走一段,有同伴更安全。”
“哎呀,队长,这有什么好需要的,我这分分钟就能好,”陆海插进话来,“再躺个两三天就没事了,我和一号家就住一起,每天都一起回去,上次纯属是个意外。”
林克垣似乎没想到是这种情况,敛了敛眉,接着道:“你搬家了?我记得通讯录上你填的地址完全是在另一个方向?”
“心情好换个地方住心情更好。”陆海打起了哈欠,“一号,我橙汁喝完了。”
陆海拿起橙汁罐反手转向后边,于斯正要拿过来时,林克垣先一步接过了空罐子。
“我去扔。”
“我去扔~”林克垣前后腿刚走开,陆海就阴阳怪气地学起了舌,“一号,一号~”
“嗯。”于斯耐着性子供着这尊佛,“放,我听着。”
“放什么放?”陆海努力跟着于斯会有的脑思维转了转,终于想到了四个字:有屁快放。
他瘪瘪嘴,聊起了刚才那份未签的合约:“刚才那合约,还签不签了?”
“随便。”
陆海头皮止不住突了几下:“这合约是你拿出来的,要签合约也是你说的,我说一号你的态度就不能认真端正一点?”
“签不签看你心情,签了有没有用看你自觉,真要签的话,合约也还在病房里。”
这话到真的是一点也没错,陆海发现于斯特别擅长把没砝码这件事弄成一副胜券在握志在必得还偏偏无所谓的样子,果然脑子好使的人手段都多。
关键他还特别吃于斯这一招。
“但你看身为甲乙方,这合同签了,我们连可以从中获益的事都没有。”
“你成绩提高了,我这次欠你的人情也可以还清。双赢。”
“所以说到底,你就是为了还我人情?不是老周派你来的?”
“怎么,我看着就这么像老周的走狗耳目?”于斯有些不爽,往椅背上一敲,陆海偏过来的半个脑袋冷不防地磕在了椅子上。
“嘿嘿,那哪能啊,他们都没你优秀。”陆海轻轻甩着头,微微抬起下颌骨,“一号,你到前面来,我都看不见你,怎么四目相对,坦诚交流聊协议?”
“......”这小子最近越发来劲了,于斯在后面双手一摁,定住轮椅的一脚,直接把陆海转了个面,这下的确是两个人面对面杵着了。
“一号,你力气真大。”陆海贱兮兮地竖起大拇指称赞,“好了,这下我们可以好好谈了。”
陆海是那种站起来可以帮别人撑天花板,坐下来却比别人矮半头的大长腿,他这么坐在轮椅上歪着头看于斯的时候,两个人基本上处于平视。
许只最别致精美的是她的鼻尖;刘念有一头如云般蓬松柔软的细腻发丝;白宙有一个半盛着甜酒的酒窝;陈年的十指根根指节分明,修长有力,骨感十足;林克垣整个人的体态健康强壮,气息丰沛透着活力;而陆海,他那双眼睛,像是雪山巅上凝结成的雪珠,透着一丝丝柔软又带着侵略性的亮光,总是毫不加掩饰地盯着人看,好像下一秒就能从那一汪冰凝的雪珠里飞出浴火的野兽,张牙舞爪,牢牢把人掌控在两只眼睛之间。
他笑起来的时候,长翘的睫毛沾着点欲盖弥彰的狡猾,眼底带着点长期熬夜的青黑,像只觅到食的雪狼,常常憨态可鞠让人失了防范心,忍不住要靠近些,但转眼就能挺出狼牙,狠狠地扑咬过来。
于斯每次看见他的时候,他十之八九都在笑着,所以这总是给她一种自己马上就要羊入狼口的感觉。
这会儿,陆海那小算盘已经在心里面盘算得一下比一下响亮,两只眼睛也释放出了精光。
“我就一个条件,答应了我就签。”
于斯好整以暇:“什么?”
陆海仿佛看见于斯头上飘过了一行字:给你脸了,好好说。
陆海把头往前伸了些,“以后我打球你都要来给我送水。”
“......”于斯的太阳穴突了突,“行,水费按周结算。”我他妈是自助提水机???
“还有,不许给别人送水,做什么事都要一心一意,送水也不例外,一号你说对不对?”陆海现在很明显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反正除了陆海自己无聊还要拖着其他人来给他送水,再没人会提这么胆肥的要求要她来送水,于斯点了点头。
轮椅上的二世祖抬了抬下巴,像只酣睡的狼从山洞里匍匐而出。
“他们在聊什么啊?”许只从矮墩后探出脑袋,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千里眼顺风耳,“瞧瞧,多养眼啊,就是陆海坐下来怎么感觉有点矮啊?哦哦,他腿长,对,他那腿一个顶我的两,啧啧,他们两越看越有味道!”
“味道?什么味道?你们吃了什么?”白宙突然从身后冒了出来,吓得许只和刘念两个人都转过了身。
许只拍着胸口松了口气,恨恨地瞪了眼白宙:“走路不带声,还专门绕到我们后面吓人?”
“我就一进来看见你们两在这,所以过来看看,我喊了,你们两都没听见。”
“你喊了?谁可以作证?”
白宙让开一步,回过头去,又转过来:“她。”
许只和刘念这才看见被白宙挡住的谢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