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送你一朵花》愚楽

55、第 55 章

　　初春岁月，车窗外灯火如流萤，风里夹杂着花苞发酵出的微甜的气味，觥筹交错的街道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起，交织成了我们足下这座城市。
　　于斯摇下一半的车窗，车内密闭的空间让她透不过气来。
　　“喝点水？”陆海见于斯一直都在吃辣锅里的东西，还一手捧着芬达，所以刚才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带了瓶矿泉水出来。
　　“不用，”于斯继续趴在车窗上，“谢谢。”
　　“不渴吗？”
　　“不渴。”
　　“行吧，那我自己喝。”说完，陆海真的一点也不含糊地喝起了水。
　　车厢后座又陷入了沉默。
　　路口转弯的时候，司机突然来了一个急刹车，于斯惯性地往前面的座椅撞去，意料之中的撞击并没有出现，陆海及时伸出了手，用掌心护住了她的额头。
　　“这人要转弯怎么走隔壁那条车道，差点就撞上了，”驾驶位的司机转过头来，“同学，你们两个没事吧？撞到了没有？”
　　“没事，”陆海应道，“大叔你继续开吧，慢点也没关系。”
　　他侧头去看于斯，于斯早就靠着车窗坐好了，一副不想跟他说话的样子。
　　好像是从海边回来开始，于斯就不太理他了。难道还是因为上次在海边的事生气？但这个想法一出来，陆海就首先否定了——于斯要真是能把一件事放心上，气这么久，那八成就是被掉包了，天知道到底什么才能让她感兴趣。
　　“咳咳，”陆海清了清嗓子，“一号你最近在忙什么？连游戏都不打了？”
　　“嗯，没空。”于斯淡淡地看了一眼陆海，“不要说话，吵。”
　　陆海吞下这一大口憋，乖乖地闭上了嘴。
　　一号心，雪山顶，海底捞，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先送完于斯回家，陆海才让司机掉头送他回去。
　　在小区楼下下了车，陆海到附近的小超市买了一些日用品才往回走。他不知道谢有云已经来了多久，只知道他走到单元楼下时，差点被楼梯上坐着的人给吓到，尤其是谢有云还披着长发，手机屏幕的灯明晃晃地照到她本来就白的脸上，反着莹莹的白光。
　　“你怎么在这？”陆海打开手机的电筒。
　　谢有云欢快地站起来，“等你回来啊，其实我也刚到没多久。”她从下午一直等到了天黑。
　　“吃饭了吗？”
　　“还没有，我们一起去吃饭吧！”谢有云从楼梯上小跳着下来。
　　“我吃了，你快回家吃饭吧。”陆海走上楼梯。
　　“嗯，你能陪我吃饭吗？我妈出差了，我爸还在公司，家里没人。”
　　陆海思考了一会儿：“麻辣烫吃吗？”

　　于斯是个无辣不欢的主，虽然从她表面上异常冷静淡漠的样子压根看不出来，但她吃起辣来的时候那股鲜活蓬勃的劲其实特别诱人，一张白里透红的脸，鲜艳欲滴的嘴唇，目光灼灼的专注着自己面前的食物，倒还真是个形象上乘的吃货。
　　“嘶，”谢有云吞下一口海带，立马拿起桌上的水送到嘴边，“好辣。”
　　“你点的不是清汤的，不辣的吗？”
　　“应该是不小心混到了一些辣的进去，其实也不是很辣。”
　　“要换过一家面馆吃吗？对面就有一家。”
　　“不用，挺浪费的，就吃这个就好了。”谢有云笑笑，把头发往后拢了拢，“你怎么会突然想带我来吃麻辣烫了？”
　　“我听同学说这家麻辣烫不错。”其实是有一次他听见于斯和许只聊天提起过这家店她觉得味道不错。
　　“确实还不错，”谢有云小口地吸着米线，“你之前来这吃过吗？”
　　“没有，”陆海挑了挑眉，“怕辣到。”
　　“我也不吃辣，你带我来这吃，不怕我被辣到吗。”谢有云开玩笑道。
　　陆海摸了摸耳垂，再次摸到了于斯之前给他夹上去的耳夹，“对不起，我忘了。”
　　“没事，时间长了，就很容易忘记。”谢有云也注意到了陆海耳垂上的十字螺丝钉样子的耳饰，“我也经常忘谱，小时候记忆力很好，一张曲谱很快就能背下来，还能记住很久，现在很长时间记一张，第二天还会忘掉一半。”
　　口袋里的手机震响，陆海一边听谢有云讲话一边掏出手机，是银行发来的短信，他大致扫了一眼就收起了手机。
　　“那个，小海，你在外面住的怎么样？我觉得还是在家里比较方便，不过住在外面的确挺自由的，不会被管住，我觉得还是挺有意思的，”谢有云小心斟酌着怎么说出接下来的话才能有希望让陆海稍微改变心意，“这次比赛，我妈应该没有空陪我去，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看情况，到时候你妈真的没空再说。”陆海又把手机掏了出来。
　　“既然你都要和我一起去了，我这里有一份报名表，你填完我帮你交上去，已经快到截止日期了。”谢有云从包里拿出放了很久的报名表，放到桌上推到陆海面前。
　　“我不顺便，你好好准备比赛，我估计过段时间会挺忙的，没空陪你去了。”陆海收起手机，“你先吃，钱我已经付完了，吃完早点回家，我先回去了。”
　　“等等，“谢有云拿上报名表，背起书包追上陆海，“小海，我们谈谈。”
　　麻辣烫店外面这条街有一半的路灯都瞎了，谢有云追在陆海后边一直到黑了的那一半，差点被横在人行道中间的易拉罐绊倒。
　　“没事吧？”陆海停下来，他走路向来都很快，连白宙都不一定跟得上，更别提谢有云了。
　　“没事。”见陆海立马又要走，谢有云一咬牙，摔坐在地上。
　　“还站得起来吗？”陆海倒回来扶她，“我帮你打个车。”
　　谢有云倚着陆海慢慢往光明处走去。第一盏亮着的路灯照过来的时候，她转头去看陆海。从小到大，每一次看他，身边这个人总是和上次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他就像一株不倦生长的林檎木，她一直努力沿着他的轨迹向前伸展，却总是在一个个无法预料到的枝节交错处选错方向。
　　“陆海，”谢有云很少会直接喊陆海的全名。
　　“嗯？”
　　“你真的不弹钢琴了吗？”
　　陆海略一停顿，加快了步伐，一边伸手打车。
　　“回去检查一下你的腿再睡觉。“陆海打开车门，把谢有云扶上了车，“我待会会把车牌号发给你妈，你记得和你爸妈联系。”
　　“小海，”谢有云伸手抵住将要关上的车门，“你从来都没有错，为什么要放弃你喜欢的东西呢？”
　　“叔，你路上小心慢点开。”陆海像是没听到谢有云的话，关好车门，和司机打了个招呼，拎着东西重新往家赶。

　　“欸，一号，分组的时候记得一定不要忘记我这个宝贝乖乖好组员，嘻嘻。”白宙手捧一堆糖，笑得要多谄媚就有多妖娆，“吃糖吗？”
　　“吃，来，都给我。”陆海把白宙手里的糖全部都扫到了自己手里，“另外，别把自己叫的那么恶心，这个糖都是酸的了。”
　　“你意见很大哦？我让一号不带你不带你不带你。”白宙晃起了脑袋，让人很想一巴掌拍过去。
　　“你很有自信哦？我把你的糖吃光吃光吃光不还你。”陆海一连剥了三颗糖塞进嘴里。
　　看着小说的于斯忍住一把合上书的冲动，再一次质疑旁边两个幼稚的人是怎么顺利考上高中的。
　　“斯斯斯斯斯斯，”许只不知道又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端着水杯小跑过来。和许只熟悉了，于斯才发现，许只就是那种对外内敛，对内完全活泼好动到停不下来，而且看什么都觉得好很好特别好，就是从不长心眼的那种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你们猜我刚刚看见什么了？”
　　“什么什么？”白宙咧着嘴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
　　“楼下二班有人带了一只猫来学校，太可爱了！！！”许只激动得就像已经抱着猫在吸了。
　　“真的？那我得去看看。”
　　“看什么看，没看过猫吗你？”陆海吁了一声，“好好读你的书吧，不高考了？”
　　“我就说老陆你怎么就这么好意思说我？你的分数还没有我的好看呢。”白宙从位置上跳起来，冲许只点了点头，“走不走，下楼看猫去？”
　　两人一拍即合，许只看向于斯，见后者摇了摇头，便兴冲冲地拉上白宙跑下了楼。
　　没一会儿，白宙急急忙忙地冲了上来，在教室后门冲陆海喊了一句：“老陆，下节课帮我和许只请个假，她被猫咬了一口，二班那猫不是人从家里带来的宠物猫，是学校里的流浪猫。”
　　“帮我也请个假。”陆海还没反应以来，这边于斯一拉凳子，也跑了出去。
　　陆海一拍大腿：得，全跑了，他才懒得继续傻不拉叽坐在这里听一些无聊的话。拿出书包，把包里的东西全都掏出来塞进了抽屉，然后背上空书包从容不迫地出了教室。

　　“医生，怎么样啊？会不会传染狂犬病，然后就死了啊？”白宙像个傻大个一样拦着刚给许只打完疫苗处理好伤口的医生，脸上哀凉的表情像是真的有人马上就要挂了。
　　“你们放心，已经打了疫苗，没那么严重。”
　　“哦哦，好的好的，谢谢医生谢谢医生。”白宙感激地目送医生出门，随后掏出口袋里正在响的手机，“喂？我们在哪吗？在......”
　　“谁啊？”许只的确没什么大事，就是刚才去看猫的时候，手刚伸过去，那猫不知道怎么就突然狂爆了起来，一口咬上她伸过去的手。
　　“哦，是老陆，他问我们在哪。”
　　“你不是找他帮我们请假，他应该是还在学校吧？”许只看向于斯，“其实，斯斯你也可以不用来的，我这也没多大事。”
　　“以后不要随随便便逗猫，尤其是流浪猫。”于斯微微皱着眉，“之后记得来打疫苗。”
　　“我觉得其实没什么的，不会有狂犬病的，”许只自顾自的商量道，“要不就别来打了，又贵还疼。”
　　“听医生的安排，到时间我会陪你过来。”
　　“嘿嘿，我看你就是怕打针，是不是啊？”白宙一脸我就知道是你怂的模样，幸灾乐祸地哼起了歌。
　　“我去问问大概多久来一次，你们这边等一下。“
　　于斯刚走出病房门，就撞见了陆海，依旧垮着半个肩走起路来没个正形。来的倒是挺快？
　　“小心！”陆海突然冲过来抓住于斯往旁边闪，然后转身一把拽住被当成一辆坦克开的轮椅。
　　“小鬼，轮椅开挺快啊？下次注意别在走廊里超速行驶了，不然我就去把你妈喊来。”陆海连恐带吓，吓得推着轮椅上玩的小孩连连掉头，哪知又被陆海一把抓住，“没道歉就想跑？”
　　那小孩被唬得不知所措，立马向于斯喊了句对不起，连忙推起轮椅跑了。
　　“撞到哪了？”陆海围着于斯看了起来，“现在的小鬼一个比一个狂，什么都敢玩。”
　　“我没事。”于斯被陆海转烦了，面无表情地越过他往外走，陆海只觉得一号现在是越发的冷漠了。

　　谢有云本来是想知道陆海准备把猫带到哪里去去，就跟在了他后面，哪知陆海七拐八拐跑到学校围墙底下，往上一跳，随便扒拉了几下就爬出了围墙，她只好回教学楼去。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和十八班一起上的，做完集体活动，她便坐在操场的台阶上。旁边坐了一群十八班的女生，似乎是在谈论球场上打球的某个男生，这种事在校园里再正常不过，她不是故意想要听她们在讲什么，只是一下就捕捉到了陆海的名字。
　　“陆海没来上课啊，本来还想看他打球呢，他打球实在是太帅了！”
　　“他好像跟一号一起出去了，也不懂这两个大神又去哪玩了，真羡慕啊！”
　　“我也想能走得那么潇洒……”
　　“......”后面还说了什么，谢有云没有继续听下去，她起身去了操场边的综合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