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润旭)》阁雪

2、（下）

　　殿门被缓缓推开。

　　左右仙婢依次入内，神情具是淡然，对殿中情况视若无睹。

　　邝露听见润玉声音那一刻，便已觉安心，这个男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让人盲目地笃信，像是信仰一样的存在。

　　待随侍仙婢皆已入殿，那一身华服玉冠的天帝陛下才不紧不慢的迈进殿门，整个人说不出的随意矜贵，道不尽的威严镇定。

　　旭凤只觉胸中怒意翻滚，这样的视若无睹，这样的轻漫随意，这样的羞辱隔阂，让人如何不恨？

　　“陛下。”邝露受制无法行礼，只得轻声示意行礼。

　　润玉缓步往旭凤跟前走去，随意而沉稳，好似午后在宫中赏花遛食，只在目光触及到那鲜血淋漓的手掌时，才略显出一丝不快与暗沉。

　　他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天医，声音极冷极淡，如玉珠落盘般清冽：“火神殿下怎么了？”

　　天医闻言，爬了几下才起身，整个人抖似筛糠，结结巴巴的回禀：“火神殿下身怀有孕，已有两月有余。”

　　润玉心中也是一惊，面上却是分毫不露，垂眸看了几眼旭凤依然平坦的小腹，偏又忍不住在唇间微微露出一丝笑来。

　　这一抹笑极轻、极浅，似云间溶溶月影，带着意婉情深。

　　虽稍纵即逝，却让人无法忽视。

　　“可惜胎息不稳，只怕稍有意外。”旭凤冷声打断眼前人难得的柔肠时刻，紧了紧手中龙鳞，将邝露本已止血的伤处，再度割破流血。

　　他眼中恨意滔滔，说出的话，亦是诛心之言：“便要一尸两命。”

　　绣着龙纹的衣角在风中翻飞，殿内有一瞬的死寂，真龙的威压逼得殿内众人唇角溢血。

　　旭凤垂衣而立，无惧无畏，他虽然功力全无，但凤凰真身岂是一般，要伤他分毫也是极难。

　　润玉平息了怒火，抬眼看着旭凤，面色微微有些不善，他的目光触及从始至终都淡然的邝露，沉吟片刻，淡淡地摆了摆手。

　　仙婢立即会意，将准备好的甜点琼浆一一摆放入席，一切都井然有序。

　　润玉的目光再未落在旭凤身上，眼前似只是一场猴戏，他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衣襟，捏起一块精巧的荷花酥细细品尝。

　　旭凤胸口起伏不定，他知道此刻自己该沉住气，但他此刻又如何能冷静沉着？

　　“放我走。”他再次握紧了手中龙鳞，割的邝露脖上鲜血不止，不多时脚下便已滴了一小摊血。

　　润玉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干脆利索的回答：“不可能。”

　　“我杀了她。”旭凤只觉怒火中烧，烧眼前都有些发矇，他微微晃了晃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润玉似是轻笑了一声，极为自信，甚至有些可怕。

　　他断言道：“你不会。”

　　一室的寂静，在天帝的漠视下，众人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负责的事情。

　　旭凤从来不是耐心沉稳之人，到此时此刻，已气的连握龙鳞的手都微微有些发颤，这是奇耻大辱，偏偏他又无可奈何。

　　窗外，昙花株株怒放，常开不败，静美而闲淡。

　　眼见旭凤怒火攻心，已按耐不住，润玉这才淡泊从容的起身。

　　他走的每一步都很慢，却十分沉稳有力，有回响一般，似踩在旭凤的心中。

　　“你别过来！”旭凤怒道，挟着邝露退了半步。

　　“这整个天界都是我的。”润玉恍若未闻，一步一步继续逼近，声音清冷而绝情，每个字都将旭凤的怒火再度吹高。

　　“我让你别过来！”旭凤再度开口，因为愤怒，连呼吸中都带着浓重的喘息。

　　润玉轻笑了一声，缓声告知：“我是天帝，六界寰宇，四海八荒，我有哪里不能过去？”

　　一个进，一个退，终是退无可退，进也不敢再进。

　　润玉停在旭凤三步之外的地方，等待着最佳的时机，一举夺下龙鳞，将人抱入怀中。

　　“所以，你也是我的。”润玉这样宣布，语气中似乎旭凤已是所有物。

　　果然，旭凤越听越火，不仅气息紊乱，连身上都止不住的在发颤。

　　机会只有一瞬。

　　润玉手上动作极快，一手欲夺龙鳞，一手推开邝露，一切都快的似风影，只在眨眼之间。

　　“啊——”邝露被推倒在地，双臂擦出两道脱皮淤青，立刻有仙婢扶她坐下，进行止血疗伤。

　　润玉面色终于完全沉了下来，眼底的担心与不悦几乎溢出。

　　那枚龙鳞并没有被夺下，如今，正抵在火神殿下那优美的脖颈上。

　　旭凤嗤笑了一声，反问道：“天帝陛下莫非真以为，人人都是你手中棋子，任你操控摆布？”

　　多少年的相濡以沫，旭凤怎会不知道这是激将之法？又怎么会如何轻易的随他心意？

　　殿内，那只特意养来解闷的鹦鹉，忽然开口吐出人语：“不喜欢，不喜欢……”

　　润玉眉头微蹙，衣袖重重摆开，那鹦鹉连叫一声也没来得，便已神魂具灭，荡散于世了。

　　他盯着旭凤，一双眼如冰如霜，令人胆寒，半响，伸出手来，以示取物：“给我。”

　　旭凤便笑了一声，在几乎可以化形成刀的目光下，摸着自己脉搏最有力的地方，微微用力划出一道极浅的血痕。

　　润玉下意识的捏住了衣角，一向镇定沉稳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缝，因为担心与焦虑，他微微有些喘息，沉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要出去。”旭凤昂着头，努力掩饰自己眼前的发矇，他是真的气过头了，现在有点身体不支。

　　润玉没有言语，他不可能放开旭凤，哪怕只有一时一刻，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忽然，他瞥见旭凤左手偷偷撑在墙上，鲜血在雪白的墙上，留下刺眼的痕迹，明显的体力不支。

　　润玉定了神，他看着崩紧如琴弦的凤凰，心里盘算着逼得太狠，对身体不好，尤其是，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的。

　　“换一个要求，我或许会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