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尾鲤》无邪酱

6、第 6 章

　　天是黑色的，雨是黑色的，街是黑色的，独独那人是白色的，光芒四射。
　　夏微躲在墙角里，蜷缩成一团，他对着那道胜雪的洁白身影虚弱且怯怯地道：“水……”
　　那人蹲下身，往他喉间灌了些水便走。他想，人类总是这样么，离去的时候都毫无留恋。他兀自想着，那人却道了句：“你是妖？”
　　夏微看着那明晃晃的剑瑟瑟发抖，原来这个人类，是收妖的道人么？
　　“是妖又有什么关系。”那人自言自语，剑入鞘中，转向他道：“小妖怪，你可愿跟着我？”
　　她看着他，眸色深深，又温暖，又凄凉。
　　很多年之后，他才知晓当年的她，内心深处是何种恐怖的空白。她说，是妖又有什么关系。她说，小妖怪，你可愿跟着我。
　　她一个人走得太久，再无法一人走下去了。
　　即使，是一只来历不明的小妖，她也忍不住问道，小妖怪，你可愿跟着我？
　　“抱歉，有些为难你了。”那人见他呆愣，苦涩一笑，起身离去，不见踪影。
　　她非常美，非常温柔，像极了某年某月某日，俯在水面，轻轻亲吻白云的孩子。
　　那句细若蚊鸣的“我愿意，”砸进尘埃里。
　　夏微蓦然落了泪。
　　毫无缘故地落泪。
　　冥冥之中，为无数次错过中又一次错过落泪。
　　一个女孩狼狈地跑过来，泥水溅了他一身。她抱着一缸干净的水，二话不说把他的头摁进水里。
　　“有没有好点？还难受吗？”
　　“咕噜噜，咕噜噜，咕噜噜……救命！”夏微差点被呛死，好歹先等他现出原形啊！
　　污浊的街角，污浊的雨。一条鲤鱼在透明的缸里游来游去，文馨轻轻扣了扣鱼缸。
　　“等我们找到爹爹，再也不用挨饿了，那个时候，我天天给你换水喂食，养着你好不好？”她弯了眉眼，笑容明亮。
　　小鲤鱼欢快地跳了跳，水溅到她脸上。
　　文馨脉脉地看着它，把鱼缸贴到脸上。
　　“夏微，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它的心像拴了铁球，投入深海，又重又沉。
　　它想到刚刚那个捉妖的道人，她是一个人么？有人陪她么？她需要水的时候，谁给她呢？
　　或许，她不需要水，也不会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