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用最迂 ...
-
如同赶鸭子上架，绝不能下来般，安芷宁被迫拿着笔站在了新的卷轴前，明知道他要挑事，只能极力按住心中的怒火倒要看看他想做什么花样，只是嘴上已有些气意，连称呼都已省略，只是简单吐出两字：“请说。”
“湖上风来波浩渺……”安芷宁忽听前边几字，便眉头微皱，果然听得后面接道：“秋已暮，红稀香少……”直至整首词毕，陆卓才慢慢歇了声：“不过是今日秋高气爽，陡然间突然想起了易安居士的词，只可惜易安居士这第一才女之词我一男子怕是写的不好，也就烦请师妹为我写写。”
安芷宁咬了咬自己的后牙，神色不定，无力推脱还是无奈的提笔写下了此词。
待得写完，众人凑过一看，一时竟也无声，字仍是好字，笔势连绵环绕纵任飘逸，可唯问题是完全相悖，与词实为不合，词意细腻委婉，眷恋柔美，她的字却奔放不羁磅礴大气，就好像为美人穿上了错衣，不对，不对。
就连梁大人瞧见，也没忍住轻轻摇了摇头，字文总该是一体，如此这般，实在太过分离，太过难看。
陆卓撇眼瞧了瞧，懒洋洋说道：“师妹字好则好矣，可偏是连女子之书反写不好？”停顿中定眼凝视住她，用只有两人能明白的眼神说话：“太可惜了。”
说罢陆卓侧开脸，今日这般结果他也瞧着了，虚伪终将被撕破外皮，可惜可惜，无趣无趣，他想对这个伪装的师妹也不会再好奇，拂了拂袖子便要离开了。
可在他要转身的瞬间，一直不言不语的安芷宁突然再次伸笔蘸下了墨，拉过了另一侧的卷轴，咻咻写下了大字，笔势畅快，连绵不绝。
陆卓停身，看向了那张纸。
那雪白的纸上只留有清晰的一行字：“他强任他强，清风抚山岗，”
陆卓瞥眼定住，眼神微动，目光闪烁，复将眼神又转向了执笔人，秋意盎然，微风轻拂吹过她脸颊旁的青丝，荡漾着卷过她的额头，洁白的脸上还是平常的模样，只是方才因为气恼而有些红扑扑的小脸竟显得有些可爱，可与那可爱不相符的却是她此时周身的气势，凌然浩大，小小的身躯竟有股磅礴浩瀚之力。
陆卓注视着眼前的人，仍是那挺直的腰背，标准的动作，和不变的唇角弧度，似乎从他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她就永远是这般矜庄自持之态，可此刻她拿笔的时候却就是不同。
适才手持长笔挥墨急书，如今书完十字后却未松开长笔，目光不动停于纸间，而那眼神里更是透着陆卓看不清的神色。
她静静看着那字，他亦静静看着她人，周边已然响起旁人稀疏的讨论声，她却未若有闻，而他亦然。
他感觉不到身边的变化，也听不见耳边的声音，此刻的他只是凝视着眼前气势惊人，执笔如刀的她，像是有什么情绪隐匿于她身体里，此刻忍不住就要迸发就要宣泄。
他觉得她还未写完。
果然，停歇片刻后，她又再次伸笔蘸墨重新挥毫而上，这次补齐的是下句：“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与前面相连即为：他强任他强，清风抚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无论世事如何，或强或横，或逼或迫，都只作清风抚山明月照水，平静淡然一如往常。
他定定看着那两行字抿住了唇，旁人也许只会夸她心有广阔，世事容纳，唯他知晓她实意，他讽她只会讨好奉迎，连最基本的女子言词却都写不好了，可惜可叹，她却告诉他，外物都是旁人要求的与她本就无关，无论女词还是豪言都是她自己所选，她的选择由她自己，绝不为外所扰，亦不需他指教。
她在回敬于他。
用最迂回又最浅显却只有他二人明白的方法敬告于他。
陆卓沉默瞧着那两行字，还是他刚才嫌挤的草书，还是相同的风流气派，只是此刻却更有种荡气回肠的气势，适才与易安居士那首秋词有多不合，如今就有多相契，藏在词里的是果断是不羁是由它去的自由，字势是潇洒是强劲是我自言其说的肯定，相辅相成，字词合一，浑然天成，极好，极好。
无人可说不对，无人可说不好。
无论是字，还是文。
梁大人已在边上拍掌称好，频频点头，对她的欣赏溢于言表，此刻更是拉着陆卓说道：“你看看，这才是适合的字，你瞧瞧你刚才念的哪对啊。”
安芷宁放下了手中的墨笔，缓缓向梁大人服了一礼：“夫子夸奖学生不敢当。”又复转向陆卓说道：“师兄可满意？”
是否满意这字。
是否满意我的回答。
陆卓抬眸看向了她，眼里有被叠嶂掩盖的火光，隐于黑暗，匿于瞳间，只是慢慢从口中吐出两字：“满意。”
安芷宁福礼谢过。
她能懂文人恃才傲物高冷自持，但她不能接受轻蔑伤人自以为是，安芷宁承认，她曾对陆卓的文论有过好感，对这位扬名天下的才子很是钦佩，但在今日都已消逝而亡，而她亦拉下最后的客气，明明白白告诉了他，他之行为于她而言就只是明月照江风抚山岗，不需他赐教，不需他多言，想来他也该明白了。
安芷宁回到房内想起今天一切时仍是忍不住摇了摇头，此后便是，再无这莫名的瓜葛了。
---------------------
而此刻在另一人的房里是完全不同的光景，梁大人手里握着精致的玉壶，眼睛都舍不得离开半分，嘴上只在问着：“你真把这壶给我？我之前找你要了那么多次怎么没见你肯？”
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无事便未去拿罢了。”
…………梁大人抽了抽嘴角，这是他听过最理直气壮的破理由了，不过看在油润光莹的玉壶份上也就不说了，这可真是难得的佳品，通体剔透，价值连城啊，不过，梁大人这才舍得从转头看向了他：“所以你今日是有事？”
陆卓淡淡说道：“是。”
梁大人奇道：“怎么？是在书院有什么不满意要回国子监”
“不是，”陆卓顿了顿，仍是那般清冷淡雅的模样：“今日那字给我吧。”
“字？”梁大人眯眼：“啊，你说安芷宁的那幅吗的确是好，气势磅礴又淡然宁静，小小年纪有这般心境很是难得。”
陆卓点了点头，是，字是佳品，但并不是他想要收走那副字的理由，闭上眼睛时眼前总是浮现的倩影，挥笔落下的气势，挥之不去。
“我这门生这字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你就把你之前念给她听的那幅拿走呗，不就是你自己开口要的吗？”
陆卓手微顿，冷冷看向他手中的玉壶，梁大人连忙伸手盖住：“知道了知道了，给你就是了。”
伸手在书桌上一堆卷轴里翻了翻，将那幅取了出来，陆卓见过便伸手接过，可却拿不过来，抬眼看去是梁大人的脸上是似笑非笑的神情：“陆生，不对啊……”眼角含笑，尾音拉长，满是调笑：“我就奇怪，你怎么主动与我说要来这课，我以为你一向最烦厌这些人多的场合？”
陆卓微微一笑：“不过昨夜里见了某事，今日兴起想瞧瞧罢了。”
？梁大人奇道：“瞧得如何，好还是坏？”
陆卓眼前又浮现那气的红扑扑的小脸和那挥墨急书的两行字，嘴角勾着：“今日觉得，不好不坏，但却有趣。”
“有趣？”行吧，这种闷瓜子也敲不出其他的话来：“那现在要这幅字又是为何。”
清冽的目光看向了卷轴：“拿回该拿之物。”旁人只道她一时兴起突发诗意，他却知晓，是回敬于他，虽非好意，但……既是于他，又怎能不拿回呢，只是此刻他看向书卷时眼里藏着的温柔他却不自知。
回府时又见着熟悉的人在他房内晃来晃去，似乎在他找些什么，他也无甚反应。
只是赵荣见得他回来很是高兴扑上前来，口中还不住嚷嚷着：“这就是他们今天说的美人写的字吗，给我看看给我看看！”陆卓习惯性想要侧身避开友人莫名的拥抱，他却只是伸手夺过自己手中的卷轴。
一时不留神就这么直接被他从手里取走，突然空了的手掌心竟有僵硬的失落，下意识就拢住手心，却只抓握住空气，一时顿住。
赵荣没注意到身侧人的变化，还在那喜滋滋打开了卷轴，看清纸上的字后啧啧称赞，陆卓抬眸看了片刻，将手负于身后如往常时在茶桌边坐下，为自己斟茶，刚将茶杯抿于唇间，就听得赵荣喳喳的声音再次响起：“美人真是厉害啊……你看这起势，这收势……”就自言自语品了起来，念念叨叨说了好长一段，陆卓也懒得理他。
半晌后，赵荣才抱着卷轴也坐到了另一侧的位置上，像是渴了一样给自己也斟上了茶，饮尽后，突然唤他：“陆卓。”
陆卓正在倒茶，淡淡应了一声：“嗯。”
眼也未抬，眉也未动。
却听得赵荣在一旁突然说道：“我决定了，我要追美人！陆卓，你给我搭个桥吧！”
？？？
“咳……”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还差 